青云宗,雜役院,丙字七號通鋪。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混雜著汗臭、劣質草藥的苦澀,還有某種東西腐爛的、若有似無的酸氣。
巴掌大的窗戶透進幾縷慘淡的晨光,堪堪照亮了通鋪上擠成一排排、如同沙丁魚罐頭般的枯槁身影。
鼾聲、磨牙聲、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角落最陰暗的床鋪上,林獄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幽深得像兩口古井,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種歷經淬火般的冰冷和極致的清醒。
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地球頂尖殺手生涯的腥風血雨,任務失敗時最后那顆穿膛而過的**,以及……這具同名同姓、剛被活活累死的十五歲雜役少年軀體殘留的、刻骨銘心的絕望與不甘。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幾乎淹沒在渾濁的空氣里。
殺手林獄,死了。
青云宗雜役林獄,活了。
挺好。
至少,這具身體年輕,雖然根基廢得徹底,常年勞作和營養不良榨干了所有潛力,經脈細弱得可憐,但還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就在這時——“砰!”
通鋪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一股大力狠狠踹開,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
一個身材矮壯、穿著灰色管事服、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叉腰堵在門口,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了刻薄與不耐。
“都**死了嗎?
一群懶骨頭!
天都亮了多久了?
還躺著挺尸?
等著老子用鞭子給你們醒神是不是?!”
炸雷般的吼聲瞬間撕裂了通鋪里的死寂。
雜役們如同受驚的兔子,一個個驚慌失措地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套著那身破爛的雜役服,眼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矮壯管事,王扒皮,雜役院有名的酷吏,專管他們這批最低等的雜役,**予奪,全憑他心情。
克扣口糧、無故鞭打、安排最臟最累的活,是家常便飯。
王扒皮那雙三角眼如同毒蛇的信子,在擁擠的通鋪里掃視一圈,最終精準地釘在了角落里那個動作“最慢”的身影上——林獄正慢條斯理地系著衣服上最后一個結,動作不疾不徐,與周圍人的慌亂格格不入。
“林獄!
小兔崽子!
又是你!”
王扒皮獰笑著大步流星走過去,帶起的風都帶著一股汗腥和劣質酒氣。
他停在林獄床前,居高臨下,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獄臉上,“怎么?
昨天后山伐木的活兒太輕松,讓你小子還有力氣在這兒磨洋工?
老子看你骨頭又**了!”
周圍的雜役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不敢看這邊,更沒人敢出聲。
角落里那個叫石猛的憨厚少年,臉上肌肉**了一下,拳頭攥緊又松開,終究沒敢站起來。
林獄終于系好了最后一個衣結,抬起頭,平靜地看向王扒皮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胖臉。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冰冷得讓王扒皮心底莫名地竄起一絲寒意。
“王管事,我醒了,正準備上工。”
林獄的聲音不高,平鋪首敘,聽不出情緒。
“準備?
老子讓你準備了嗎?”
王扒皮被這平靜的態度激怒了,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他猛地一腳,狠狠踹在林獄床腳邊的破木桶上!
“哐當!”
木桶應聲而倒,里面渾濁的、僅剩的一點隔夜稀粥潑灑出來,濺濕了林獄剛剛穿好的褲腳和草鞋,黏膩冰冷。
“老子的規矩就是規矩!
老子說你現在該滾去挑水,你就得立刻、馬上給老子滾!”
王扒皮指著地上的狼藉,唾沫橫飛,“敢磨蹭?
今天的水缸不挑滿,你就給老子舔干凈這地上的泔水!”
一股難以言喻的餿臭味彌漫開來。
周圍的雜役把頭埋得更低了,石猛臉上憋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林獄低頭,看著褲腳和草鞋上黏糊糊的污漬,又抬眼看向王扒皮那張因施虐而興奮得泛紅的臉。
前世,敢這樣對他的人,墳頭草都該長成參天大樹了。
“王管事,”林獄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粥,是大家的早飯。
桶倒了,浪費了糧食。
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
王扒皮仿佛聽到了*****,他指著林獄的鼻子,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刺耳,“在這雜役院,老子的話就是規矩!
你個小雜碎,也配跟老子講規矩?
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昨天沒累死你,今天老子就好好給你松松筋骨!”
話音未落,蒲扇般的巴掌裹挾著風聲,狠狠朝著林獄的臉頰扇了過來!
這一巴掌力道十足,帶著王扒皮凝氣境一重的微末靈力,足以把一個普通雜役扇得昏死過去。
雜役們發出壓抑的驚呼,不少人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石猛猛地抬頭,目眥欲裂:“林哥!”
就在那巴掌即將觸碰到臉頰的瞬間,林獄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沒有多余的花哨,只是身體以最小的幅度向后微微一仰,同時左手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扣住了王扒皮扇來的手腕脈門!
“嗯?!”
王扒皮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像一把冰冷的鐵鉗,竟然讓他動彈不得!
他下意識地想催動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掙脫,卻感覺一股冰冷的、帶著詭異吸力的氣息順著手腕瞬間竄入體內,讓他剛提起的力氣瞬間潰散!
“什么鬼東西?!”
王扒皮驚駭莫名。
林獄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再是平靜,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漠然,如同獵人看著掉入陷阱、徒勞掙扎的獵物。
他右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純粹是這具身體在常年勞作下鍛煉出的、最基礎的力量,配合著前世刻入骨髓的發力技巧,朝著王扒皮那因為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巴,猛地一記上勾拳轟了過去!
樸實無華,卻快、準、狠!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王扒皮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抖動、變形,幾顆帶著血沫的黃牙從嘴里飛濺出來。
他肥胖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離地而起,向后重重摔在滿是污垢和粥漬的地面上,發出沉重的“噗通”聲。
整個通鋪,死一般寂靜。
所有雜役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個任人欺凌、沉默寡言的林獄,竟然一拳打翻了兇神惡煞的王扒皮?!
王扒皮躺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半邊臉**辣地麻木著,嘴里全是血腥味和碎牙。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看向林獄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怨毒:“你…你敢打我?
小**…你反了天了!
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把你丟進礦坑喂…”狠話還沒說完,一道陰影己經籠罩了他。
林獄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了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讓王扒皮后面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嘴臭,該洗洗。”
林獄的聲音如同寒冰摩擦,沒有一絲起伏。
他抬起腳,沾滿泥濘和粥污的破草鞋,在王扒皮驚恐萬分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那**剛挨了一拳、還在流血的胖臉上!
“噗嘰!”
污穢的粥水混合著泥巴,狠狠糊了王扒皮一臉,甚至擠進了他的鼻孔和嘴巴。
濃烈的餿臭味和屈辱感瞬間將他淹沒。
“嗚…嗚!!”
王扒皮劇烈地掙扎起來,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像一條被踩住頭的蛆蟲。
林獄的腳底用力碾了碾,聲音冰冷地穿透王扒皮的嗚咽:“我的皮,你扒不了。
礦坑,也埋不了我。
王扒皮,記住,從今天起,我的活,你最好掂量著安排。
再有一次…” 他微微俯身,湊近王扒皮那只還能勉強視物的眼睛,一字一頓,如同死神的低語,“…我讓你下半輩子,只能靠舔地上的泔水活命。”
冰冷徹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針,狠狠刺入王扒皮的心臟。
他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褲*處瞬間濕了一片,騷臭味彌漫開來。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眼神像寒獄一樣的少年,真的做得出來!
林獄厭惡地皺了皺眉,抬起了腳,仿佛只是踢開了一塊垃圾。
他看都沒看地上癱軟如泥、屎尿橫流的王扒皮,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呆若木雞的雜役們。
石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林獄,又看看地上的王扒皮,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沉默寡言的兄弟。
林獄走到門口,拿起屬于自己的、磨得發亮的破舊扁擔和兩個大木桶。
當他踏出門檻,沐浴在慘淡卻真實的晨光中時,腳步微微一頓。
就在剛才,王扒皮那帶著微弱靈力的一巴掌扇來時,他格擋反擊的瞬間,似乎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力量從腦海深處被觸動。
緊接著,王扒皮體內那微弱得可憐、駁雜不堪的靈力運轉軌跡,竟然清晰地在他“眼”前勾勒出來,纖毫畢現!
甚至能“看”到其靈力節點最薄弱之處!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卻無比清晰。
林獄微微瞇起眼,感受著腦海中殘留的那一絲冰涼、饑餓的悸動。
那是什么?
這具身體殘留的執念?
還是…自己帶來的某種異變?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傲慢和不滿的聲音從院子側面的小徑傳來:“怎么回事?
大清早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王管事呢?
讓他滾出來見我!”
腳步聲臨近,一個穿著青色內門弟子服飾、面容倨傲的青年出現在院門口,皺著眉頭,厭惡地掃視著雜役院內混亂的場景。
當他目光落在躺在地上**、滿身污穢的王扒皮身上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趙…趙虎師兄…”王扒皮如同看到了救星,掙扎著想爬起來告狀,卻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趙虎,內門弟子,更是內門大師兄趙無極的遠房堂弟,在雜役院這一畝三分地,地位超然。
趙虎的目光越過王扒皮,最終落在了手持扁擔、站在晨光里的林獄身上。
林獄那過于平靜的眼神和身上尚未散盡的冰冷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悅。
尤其看到王扒皮的慘狀,趙虎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是你干的?”
趙虎盯著林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如同在審問一個犯人。
他身上的靈力波動,遠非王扒皮可比,帶著一股壓迫感。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雜役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石猛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趙虎可不是王扒皮,他是真正的內門弟子,凝氣境五重的高手!
林獄平靜地回視著趙虎,沒有回答,只是那眼神深處,一絲極淡、卻令人心悸的幽芒一閃而逝。
剛才腦海中那種奇異的“看透”感,似乎又隱約浮現,讓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趙虎體內靈力奔騰的路徑和幾處明顯的…“空隙”。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扁擔,粗糙的木紋***掌心。
體內空空如也,沒有一絲靈力。
靠純粹的技巧和狠勁對付王扒皮這種貨色還行,對上凝氣境五重的內門弟子…勝算渺茫。
但,那又如何?
林獄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冰冷而鋒利。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趙虎和每一個豎起耳朵的雜役耳中:“他擋了我的路。”
頓了頓,林獄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趙虎那張倨傲的臉,“你,也想試試?”
趙虎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隨即化為被螻蟻挑釁的暴怒:“好!
好得很!
一個卑賤雜役,也敢如此囂張!
看來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他身上的靈力陡然升騰起來,衣袍無風自動,一股遠比王扒皮強大數倍的壓力籠罩向林獄。
“三天!”
趙虎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林獄的鼻子,咬牙切齒,“三天后就是雜役**!
按規矩,老子現在動不了你!
但三天后,擂臺上,老子要親手打斷你的手腳,讓你像條狗一樣爬著出青云宗!
讓你知道,得罪我趙家是什么下場!”
雜役**!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沉。
那是雜役唯一晉升外門的途徑,也是強者對弱者公開處刑的舞臺。
趙虎要在擂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廢了林獄!
石猛臉色煞白,拳頭捏得死緊。
王扒皮躺在地上,眼中露出怨毒的快意。
趙虎死死盯著林獄,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碎臉上露出恐懼和悔恨。
然而,林獄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鬧劇。
他甚至輕輕掂了掂手中的扁擔,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雜役**?”
林獄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嘲弄,他微微頷首,像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
“三天后,擂臺上見。”
林獄的目光掃過趙虎那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最終落在他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上,聲音驟然轉冷,如同九幽寒風刮過,“不過,打斷手腳的,未必是我。”
“想動我?”
林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眼神銳利如刀,首刺趙虎眼底,“代價,你付不起。”
說完,他不再理會暴跳如雷的趙虎和滿院驚駭的目光,扛起扁擔,挑起那對沉重的木桶,步履沉穩地朝著院外水井的方向走去。
晨光勾勒著他精瘦卻挺首的背影,像一柄緩緩出鞘、飲血前的刀。
趙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獄背影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找死!
三天!
老子等你三天!
看你怎么死!”
林獄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沒聽見身后的狂吠。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轉身的剎那,他眼底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幽芒,如同深淵中蘇醒的魔瞳,悄然閃爍了一下,隨即隱沒。
王扒皮那微弱駁雜的靈力軌跡,趙虎體內奔騰卻存在“空隙”的靈力流…剛才那瞬間的“看透”,絕非錯覺!
三天?
雜役**?
林獄握著扁擔的手指,微微收緊。
夠了。
三天時間,足夠他弄清楚這雙“眼睛”的秘密,也足夠他…給某些人,準備一份畢生難忘的“驚喜”。
他挑起沉重的木桶,步伐沉穩地走向水井,每一步落下,都像在丈量著通往復仇與力量的第一步。
青云宗雜役院的清晨,第一次,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絕望的餿腐,而是一種冰冷的、令人心悸的…風暴前夕的寂靜。
小說簡介
《弒武神》內容精彩,“春風暮”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王扒皮趙虎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弒武神》內容概括:青云宗,雜役院,丙字七號通鋪。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混雜著汗臭、劣質草藥的苦澀,還有某種東西腐爛的、若有似無的酸氣。巴掌大的窗戶透進幾縷慘淡的晨光,堪堪照亮了通鋪上擠成一排排、如同沙丁魚罐頭般的枯槁身影。鼾聲、磨牙聲、壓抑的咳嗽聲此起彼伏。角落最陰暗的床鋪上,林獄猛地睜開眼。那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幽深得像兩口古井,沒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種歷經淬火般的冰冷和極致的清醒。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