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污水的破布,海風帶來的咸腥被更濃烈的垃圾**酸臭和金屬銹蝕的刺鼻氣味牢牢壓制。
夕陽掙扎著將最后幾縷昏黃的光線擠進狹窄的巷口,在兩側濕漉漉、布滿不明污漬和涂鴉的墻壁上,投下長長短短、扭曲變形的影子。
這微弱的光明非但沒能帶來暖意,反而更襯出巷子深處那化不開的、滲入骨髓的陰冷。
藤原凜音——一個擁有18歲靈魂卻被困在8歲稚嫩軀殼里的迷途者——蜷縮在巷子最深處一個堆滿破木箱和廢棄輪胎的角落里。
刺骨的寒意透過單薄、洗得發白且破了好幾處的舊連衣裙,貪婪地汲取著她身體里本就不多的熱量。
赤著的雙腳早己凍得麻木,深陷在冰冷的泥污里,泥漿混合著可疑的黑色油漬,黏膩得令人作嘔。
她懷里死死抱著一個同樣破舊、邊緣磨損嚴重的硬紙文件夾。
這是她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醒來時,身邊唯一的東西。
文件夾硬殼封面的暗色底紋上,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被歲月和污垢侵蝕的燙金徽記輪廓,像是一株向下垂落的藤蔓,但這細節在昏暗的光線和凜音此刻的處境下,幾乎被完全忽略。
里面,是她前世——那個屬于醫學生藤原鳴的短暫人生——留下的最后痕跡:幾頁她親手謄抄、視若珍寶的古典樂譜。
貝多芬《月光奏鳴曲》的憂傷旋律,勃拉姆斯《搖籃曲》的溫柔低語,**無伴奏小提琴組曲的精密結構……這些音符曾是她靈魂的避難所,是她對抗枯燥醫學課程的解藥,是她對美好、秩序與永恒之美的信仰。
如今,它們成了她與那個消逝世界僅存的、脆弱的臍帶,是她在這片名為“鐳缽街”的絕望泥沼中,證明自己“曾是藤原鳴”的唯一證據。
而這個身體的名字“藤原凜音”,如同一個沉重的謎團,壓在她的心頭 ——是巧合?
還是這具身軀本身就承載著某個貴族的血脈?
她無從得知。
饑餓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胃袋,帶來一陣陣空虛的絞痛。
喉嚨干得如同砂紙摩擦。
疲憊感如同潮水,一**沖擊著她緊繃的神經。
這具幼小的身體太脆弱了,根本無法支撐她18歲靈魂的清醒和沉重的記憶。
更讓她心焦的是無處不在的危險目光——那些在陰影里游移的、充滿饑餓、貪婪和暴力的視線,如同跗骨之蛆。
突然,巷口的光線被三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擋住了。
為首的是個穿著骯臟背心、露出虬結肌肉和粗壯胳膊的壯漢,滿臉橫肉,一口被劣質**熏染的黃牙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
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流里流氣的跟班,一個瘦得像竹竿,眼神閃爍;另一個矮壯敦實,咧著嘴,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他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劣質酒精和汗臭味,目標明確地朝著凜音的角落逼近。
凜音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間攥緊了懷里的文件夾,身體下意識地往角落里縮得更緊。
冰冷的墻壁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
來了,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來了。
鐳缽街的生存法則第一條: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嘿!
瞧瞧我們發現了什么?
一只迷路的小貓咪?”
為首的混混頭子,外號“野狗”的壯漢,聲音粗嘎,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惡意。
他停在凜音面前,巨大的影子完全籠罩了她瘦小的身軀。
凜音沒有抬頭,只是將下巴埋得更低,長長的睫毛在臟兮兮的小臉上投下陰影,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銳利。
示弱?
哭泣?
哀求?
這些屬于真正八歲孩童的反應,在她此刻的心里激不起半點漣漪。
藤原鳴經歷過醫院的生死,見過人性的復雜,她深知在這種地方,眼淚和軟弱只會加速死亡。
她必須冷靜,必須思考。
“喂!
小不點!
大爺跟你說話呢!
聾了還是啞巴了?”
野狗不耐煩地抬腳踢飛了擋在凜音面前的一個空罐頭,金屬罐子撞在墻上發出刺耳的噪音,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
就在那噪音響起的瞬間——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整個巷弄的咽喉!
遠處港口隱約傳來的低沉汽笛聲,近處垃圾堆里老鼠窸窸窣窣的跑動和啃噬聲,頭頂盤旋的烏鴉那嘶啞聒噪的“**”聲,甚至野狗踢罐頭后的余響……一切聲音,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這寂靜并非真空般的無聲,而是像一層厚重、粘稠、冰冷的水銀,瞬間灌滿了整個空間,沉重地壓在每一個活物的耳膜和心臟上。
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光線也詭異地黯淡下去,那些扭曲的墻影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拉長、舞動,帶著不祥的意味。
巷子里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
野狗和他兩個跟班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們下意識地左右張望,眼神里透出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瘦竹竿甚至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
這種毫無征兆的、違背常理的寂靜,比任何巨大的噪音都更能引發人類心底最原始的恐慌。
它只持續了短短兩三秒鐘,快得像是一個集體的錯覺。
然而,對于蜷縮在角落的凜音來說,這詭異的寂靜卻像一道電流,猛地貫穿了她疲憊的神經!
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又帶著強烈的陌生和失控感……在她靈魂深處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種源自本能的……渴望?
對什么渴望?
她不知道。
寂靜如同它突兀地到來,又突兀地消失了。
遠處港口的汽笛、烏鴉的聒噪、垃圾堆里的窸窣聲重新涌入耳中,反而顯得更加嘈雜刺耳。
“**……剛才怎么回事?”
矮壯的跟班啐了一口,似乎想用聲音驅散心頭的不安。
野狗甩甩頭,把剛才那瞬間的詭異感歸咎于劣質酒精的作用,重新將兇惡的目光鎖定在凜音身上。
凜音剛才在寂靜降臨瞬間,身體那微不可察的僵硬和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落入了他的眼中,更讓他煩躁。
“嘖,這小鬼的眼神……”野狗啐了一口濃痰,精準地落在凜音赤著的腳邊,渾濁的液體濺起幾點泥星。
“****讓人不爽!
跟個死人似的!”
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陰影再次將凜音完全吞噬,粗糙的大手帶著一股惡風,首接抓向她死死護在胸前的文件夾,“藏什么寶貝呢?
給老子交出來!”
“放手!”
凜音的聲音猛地拔高,出乎意料地清晰、冰冷,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穿透力,在剛剛恢復嘈雜的巷子里顯得異常突兀。
那聲音里沒有孩童的哭腔,只有純粹的警告和不容侵犯的決絕。
她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小獸般弓起背,用盡全身力氣對抗著那只粗壯手臂的拖拽。
破舊的文件夾發出不堪重負的**。
“嘿!
還挺有勁兒?”
野狗被這反抗徹底激怒了,感覺在手下面前丟了面子。
他獰笑著,另一只手高高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啪!”
一聲脆響,重重地扇在凜音死死護著文件夾的手臂上!
劇痛!
**辣的感覺瞬間從手臂蔓延到半邊身體。
凜音悶哼一聲,小臉瞬間煞白,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
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卻被她強行逼了回去。
那雙清亮的眼睛,因為疼痛和極致的憤怒,反而燃起兩簇冰冷的火焰,死死地、毫無畏懼地盯住野狗那張扭曲的臉。
“老大,看她護得這么緊,臉都嚇白了!
說不定真是值錢的玩意兒?
畫兒?
藏寶圖?”
瘦竹竿湊上來,眼睛滴溜溜地在文件夾上打轉。
“值錢?”
野狗像是聽到了*****,他咧開黃牙,目光惡意地在凜音倔強又帶著一絲脆弱的小臉上逡巡。
“我看是她的**子吧?
那就更有意思了!
老子偏要看看是什么讓她連命都不要了!”
他不再試圖搶奪整個文件夾,而是猛地抓住了文件夾硬殼封面的一角,手臂肌肉賁張,用盡蠻力狠狠一撕!
“嗤啦——!!!”
刺耳的、布料和硬紙板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如同一聲絕望的悲鳴,在巷子里炸開!
硬質的封面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大口子,里面幾張泛黃的紙張如同折翼的蝴蝶,飄飄悠悠地散落下來,沾滿了地上的泥污。
在封面撕裂的瞬間,那個模糊的燙金徽記輪廓似乎被扯開了一角,露出下面更清晰的、屬于優質紙張本身的細膩紋理,但這細微的變化同樣淹沒在混亂中。
野狗得意地彎腰,用兩根粗笨的手指捻起一張飄落的紙,嫌棄地抖了抖上面的泥點,借著巷口最后一點昏黃的光線,瞇著眼瞥去。
紙上,是排列整齊、優雅流暢的五線譜,上面點綴著一個個娟秀而標準的音符,還有一些用鋼筆寫下的、屬于另一個靈魂的、充滿感情和理解的標注。
那是藤原鳴對莫扎特《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第二樂章——那段被譽為“天堂之聲”的柔板——的深情抄錄。
野狗臉上的肌肉先是困惑地擰在一起,隨即爆發出更加夸張、充滿了**裸惡意和鄙夷的狂笑:“哈!
哈!
哈!
我當是什么金疙瘩銀元寶呢!
鬼畫符?
五線譜?
還有這些扭來扭去的蝌蚪文(音符)?!”
他故意將那張承載著另一個世界靈魂碎片的樂譜高高舉起,在凜音的面前用力地抖動、**!
脆弱的紙張發出痛苦的**,瞬間變得皺巴巴,沾滿了他手上的污垢。
“小丫頭片子!
藤原?”
野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極其輕蔑地瞥了一眼文件夾封面上那個模糊的印記(他當然不認識),用更惡毒的語氣嘲弄道。
“嘖,還姓藤原?
怎么,你以為你是什么落魄的貴族小姐嗎?
穿著破裙子躲在垃圾堆里,抱著幾張廢紙做夢?!
在這比**還臭的鐳缽街玩你大小姐的音樂?!
做你的千秋大夢去吧!
笑死老子了!”
他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凜音的臉上。
“音樂?
能當飯吃嗎?
能讓你在這鬼地方活命嗎?
啊?!
藤原‘大小姐’?!”
野狗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暴戾的嘲弄,特意加重了那個姓氏,如同最骯臟的詛咒。
“廢物!
抱著你的‘**藝術’下地獄去吧!
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將揉成一團的樂譜,如同投擲垃圾一樣,狠狠地砸向凜音的臉!
紙團帶著風聲和野狗的惡意,“啪”地一聲,正中凜音的額頭,然后滾落下來。
粗糙的紙團邊緣,在她細嫩的臉頰上,劃開了一道細細的、滲出血珠的紅痕。
**辣的疼!
“死丫頭!
裝什么清高!”
“滾回**胎里做夢去吧!
還藤原?
呸!”
兩個跟班也發出刺耳的、毫無憐憫的哄笑,附和著他們的老大,聲音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優越感和**的快意。
“藤原”這個姓氏,在他們口中,成了最大的諷刺和侮辱。
凜音的世界,在那一剎那,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臉頰上的刺痛微不足道。
野狗粗鄙惡毒的言語如同最骯臟的泥漿潑灑過來。
跟班們刺耳的嘲笑像是無數根鋼**進耳膜。
但這些……都不是此刻占據她心靈的全部。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張被揉成一團、沾滿污泥、如同垃圾般滾落在腳邊的樂譜上。
那是莫扎特的柔板……是她前世多少個夜晚,在圖書館的燈光下,在琴房的寂靜中,用整個心靈去感受、去描摹的“天堂之聲”……是她靈魂的一部分,是她作為“藤原鳴”存在的證明……而現在,“藤原”這個姓氏本身,也隨著這樂譜,被無情地踐踏進了泥里!
前世與今生,兩個“藤原”的身份,在這一刻同時被最卑劣的方式侮辱、否定!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心臟最深處猛地炸開,瞬間席卷西肢百骸!
那不是恐懼,是比恐懼更深沉、更黑暗的東西——是刻骨的悲傷,是被褻瀆的憤怒,是對自身存在(無論是藤原鳴還是藤原凜音)被徹底否定的絕望!
混混的每一句嘲笑,尤其是那充滿惡意的“藤原大小姐”,都像一把淬毒的**,在她靈魂的傷口上反復切割、研磨。
身份的落差,珍貴之物的被玷污,姓氏承載的未知重量與此刻的卑賤處境形成的荒謬反差……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她淹沒!
“嗚……”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不受控制地從她緊咬的齒縫間溢出。
生理性的淚水終于沖破了她強行筑起的堤壩,大顆大顆地滾落,沖刷著臉上的污跡,在沾滿泥污的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但她的眼神,那被淚水沖刷過的眼神,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火焰!
那不是孩童的委屈,而是成年人的屈辱和滔天怒火!
她小小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情緒而劇烈地顫抖著,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絲毫無法轉移靈魂深處的劇痛。
這份遠超年齡的、對“無用之物”近乎偏執的珍視和因此產生的深刻痛苦,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炬,異常醒目。
而“藤原”這個姓氏,如同一塊烙印,在屈辱中被更深地刻進了她的意識里。
就在野狗刺耳的**聲(尤其是那聲“藤原大小姐”)和跟班們放肆的哄笑聲如同最猛烈的噪音風暴,持續沖擊、撕扯著她脆弱的神經時——嗡——!
一陣劇烈的、仿佛要將顱骨震碎的耳鳴猛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尖銳、高亢,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腦髓里瘋狂攪動!
與此同時,她的喉嚨深處,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陡然升騰!
那不是物理的高溫,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形無質卻又狂暴洶涌的能量!
它像被囚禁了千年的兇獸,在極致的屈辱和憤怒的刺激下,瘋狂地沖擊著那層脆弱的、屬于這具幼小身體的枷鎖!
它想要咆哮!
想要吶喊!
想要將眼前這令人作嘔的一切連同那充滿惡意的嘲笑徹底撕裂、粉碎、歸于永恒的寂靜!
這股力量與她靈魂深處對“聲音”的某種本能呼應著。
剛才那詭異的“絕對寂靜”絕非偶然!
那是她潛藏力量無意識的一次微小泄露?
還是這個世界對她這個“異物”的某種特殊反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股力量即將失控!
她甚至能“感覺”到,巷子里空氣的震動都變得粘稠、遲滯,仿佛在畏懼著即將從她喉嚨里噴涌而出的東西。
冥冥中,她似乎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如同弦音般的共鳴,來自巷子深處某個絕對黑暗的角落。
“好了,玩夠了!”
野狗看著凜音無聲流淚卻眼神冰冷的樣子,心頭那點施虐的**迅速被一種莫名的不安取代。
這丫頭片子太邪門了。
他嫌惡地又踢了一腳地上散落的其他樂譜碎片,看著它們像枯葉一樣翻滾。
“***晦氣!
滾吧!
下次再讓老子在這片兒看見你,老子把你賣到窯子里去!”
他惡狠狠地撂下最后一句威脅,轉身招呼兩個手下,“走了!
找個地方喝點,***掃興!”
三個混混罵罵咧咧地轉身,腳步聲在布滿碎石和污水的地面上響起,朝著巷口走去。
那腳步聲,在凜音此刻飽受摧殘、被詭異耳鳴和喉嚨灼燒感折磨的聽覺中,被無限放大、扭曲。
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踏在她破碎的心上,每一步都充滿了骯臟、暴戾和令人作嘔的回響。
絕望的冰冷,靈魂被撕裂的劇痛,還有那即將沖破喉嚨、焚燒一切的灼熱力量……在她的體內激烈地碰撞、撕扯!
看著那三個即將消失在巷口光暈中的、代表著她此刻所有屈辱和痛苦的背影,一個念頭如同地獄的業火,在她心中瘋狂燃燒、膨脹、最終吞噬了一切理智:閉嘴!
停下!
滾開!
滾得遠遠的!
永遠消失!
就在這個念頭達到頂峰的剎那——喉嚨深處那股積蓄到極限的、狂暴的無形力量,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熔巖,猛地沖破了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呃——啊!!!”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扭曲的、介乎于尖叫、嘶吼和某種詭異嗡鳴之間的聲音,從凜音撕裂的喉嚨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人類孩童能發出的聲音!
它尖銳得足以刺穿耳膜,卻又低沉得仿佛來自地底深淵的共鳴!
它并非單純的空氣震動,而是蘊**某種無形的、充滿破壞性意志的力量!
聲音如同實質的沖擊波,以凜音為中心,猛地向西周擴散開去!
異能爆發!
心音共鳴·強制靜默!
嗡——!!!
首當其沖的,是巷子兩側墻壁上那些搖搖欲墜的、布滿裂紋的舊玻璃窗!
距離凜音最近的幾扇窗戶,在接觸到這詭異聲波的瞬間,連震動都來不及,便“嘩啦”一聲,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瞬間爆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玻璃渣如同冰雹般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野狗和他的兩個跟班!
就在那扭曲聲音爆發的同時,三人仿佛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后背!
野狗壯碩的身體猛地一個趔趄,向前撲倒!
瘦竹竿和矮壯跟班更是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首接雙膝一軟,“噗通”、“噗通”栽倒在地!
“呃!”
“啊!”
三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
更詭異的是,他們臉上原本殘留的嘲弄、兇惡和離開的輕松表情瞬間凝固,如同戴上了僵硬的面具!
他們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空洞、茫然,仿佛靈魂被瞬間抽離!
嘴巴徒勞地張合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聲帶受損,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表達和行動的意志,被那狂暴的聲波短暫地、強制性地“靜默”了!
他們像三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泥塑木偶,僵在原地,保持著摔倒或踉蹌的姿勢,只有身體因為本能的恐懼而收縮,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純粹的驚恐!
整個巷子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靜默”——不是絕對的無聲,而是除了玻璃碎裂的余響和那三個混混喉嚨里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嗬嗬”氣音外,再無其他有效的聲音。
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
凜音自己也愣住了。
她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仿佛剛剛從火海里爬出來。
喉嚨火燒火燎,如同吞下了燒紅的炭塊。
眼前陣陣發黑,強烈的眩暈感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身體深處傳來一種極致的空虛感,仿佛所有的力氣,連同靈魂的一部分,都在剛才那一聲失控的嘶吼中被抽干了。
這就是……她的異能?
如此……狂暴而不可控?
代價如此巨大?
她看著那三個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混混,心中沒有半點喜悅,只有冰冷的后怕和一種沉甸甸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逃離這里,身體卻軟得像一灘泥。
在巷子更深、幾乎沒有任何光線能觸及的絕對陰影角落里,一個穿著略顯邋遢、沾著不明污漬的舊白大褂的高瘦身影,如同幽靈般靜立著。
他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在絕對的黑暗中,偶爾地反射出一絲冰冷、銳利、如同手術刀鋒芒般的微光——那光芒,是純粹的深紅色。
森鷗外——這位被**無情放逐、如同喪家之犬般流落到橫濱最黑暗角落的前軍醫、未來的港口Mafia首領——無聲地目睹了巷子里發生的全過程。
從女孩異常冷靜地面對危險,到她被撕毀樂譜時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刻骨銘心的悲傷和屈辱的淚水,再到野狗那句充滿惡意的“藤原大小姐”脫口而出時,女孩眼中驟然爆發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屈辱與怒火,最后是她爆發出的那一聲扭曲、卻蘊**驚人精神力量的嘶吼,以及隨之而來的、三個成年混混瞬間被強制“靜默”的詭異場面……他薄薄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溫暖的笑意,而是一種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的、混合著極度興奮與冰冷算計的弧度。
一只穿著嶄新精致紅色小皮鞋的腳,在他身旁的陰影里輕輕晃動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甚至是一絲微弱的、對那詭異聲波的共鳴般的震顫?
一個模糊的、穿著紅色洛麗塔裙的金發女孩身影在陰影邊緣一閃而逝,小手似乎輕輕扯了一下森鷗外的白大褂衣角。
森鷗外的右手,一首隨意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此刻,口袋內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帶著一種近乎迷戀的力度,反復摩挲著口袋深處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術刀光滑而鋒利的金屬刀柄。
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刺激著他高度活躍的思維。
“精神系……而且是相當罕見、潛力巨大的‘聲音’載體……情緒是催化劑,尤其是……珍視之物被摧毀時爆發的絕望……”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能瞬間引發如此強度的精神沖擊……強制靜默意志?
范圍雖小,效果卻精準而霸道……代價是劇烈的精神力和體力消耗……有趣……太有趣了!
還有那個姓氏……藤原……會是那個‘藤原’嗎?
流落到此……真是命運的‘饋贈’啊……”他看著那個癱軟在地、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氣、正掙扎著想爬起來的瘦小身影,赤瞳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
那個被撕壞的文件夾封面,那個模糊的徽記輪廓,在他銳利的目光下,似乎變得更加清晰可辨了一些。
“在鐳缽街這種地方,這種能力……是災難,也是……鑰匙。”
他無聲地低語,“一個無主的、擁有如此珍貴能力和……可能有趣**的‘工具’……或者說,一個需要‘庇護’和‘引導’的……‘迷途羔羊’?”
他口袋里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手術刀,緩緩抽出。
是時候,該由“醫生”出場,去“救助”這位陷入“困境”的小病人了。
他需要更近的距離,更仔細地“診斷”她的價值,包括她身上可能隱藏的秘密。
至于地上那三個礙眼的“垃圾”?
森鷗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還躺在在原地、眼神驚恐的混混,紅瞳深處閃過一絲毫無溫度的漠然。
他們很快就會“恢復”,但這段記憶,恐怕會留下相當深刻的“陰影”……這算是額外的“實驗數據”?
他整了整那件臟兮兮的白大褂,讓它看起來稍微……像那么回事一點。
然后,他抬步,悄無聲息地,如同捕食前的黑豹,從最深沉的陰影中,向著那癱坐在泥污和玻璃碎片中、喘息未定的女孩走去。
皮鞋踩在碎石上,卻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巷口的最后一絲天光,徹底被黑暗吞噬。
橫濱的夜晚降臨了。
而藤原凜音命運的琴弦,被一只冰冷而充滿算計的手,悄然撥動。
一個關于姓氏、異能與未知過往的伏筆,也在這黑暗的巷弄里,悄然埋下。
小說簡介
書名:《在橫濱當森先生女兒是否搞錯了》本書主角有藤原貝多芬,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鍵盤吃了回車鍵”之手,本書精彩章節:空氣沉重得如同浸透了污水的破布,海風帶來的咸腥被更濃烈的垃圾腐敗酸臭和金屬銹蝕的刺鼻氣味牢牢壓制。夕陽掙扎著將最后幾縷昏黃的光線擠進狹窄的巷口,在兩側濕漉漉、布滿不明污漬和涂鴉的墻壁上,投下長長短短、扭曲變形的影子。這微弱的光明非但沒能帶來暖意,反而更襯出巷子深處那化不開的、滲入骨髓的陰冷。藤原凜音——一個擁有18歲靈魂卻被困在8歲稚嫩軀殼里的迷途者——蜷縮在巷子最深處一個堆滿破木箱和廢棄輪胎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