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懸在**的穹頂之上,毒辣得能把空氣都點燃。
沈無道懶洋洋地陷在寬大的白色躺椅里,眼皮半耷拉著,像一頭被驕陽曬得骨頭發酥的年輕豹子。
眼前這片無邊泳池藍得刺眼,池水幾乎與遠處海平線融為一體,晃得人頭暈。
水花飛濺,尖叫嬉笑,空氣里黏膩地裹著防曬油甜膩的香氣、昂貴香檳的微醺氣泡,還有那些穿著布料少得可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軀體散發出的荷爾蒙氣息。
這里是沈家的島。
是沈無道十五歲之前,揮霍無度的游樂場。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胸口那塊溫潤的硬物。
道士干枯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帶著檀香和命運的塵埃:“此子……沈無道。
福澤深厚,世所罕見……然,桃花劫重,如附骨之疽,毀身滅性……” 那名字像一道烙印,“無道”。
外公當時抱著襁褓中的他,只是冷笑一聲,沒說什么。
而這塊道士硬塞過來的羊脂玉佩,據說能擋災?
沈無道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弧度,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的輕蔑嘲弄。
擋災?
他沈無道就是最大的災。
泳池中央的水花驟然激烈起來,伴隨著一陣刻意拔高的、銀鈴般的嬌笑。
新晉影后林薇,裹在一件幾乎透明的淡金色比基尼里,濕漉漉的長發貼在雪白的頸側。
她正被幾個油頭粉面的小開圍著潑水,身體扭動的姿態帶著表演式的夸張,眼神卻像帶著鉤子,一次次精準地掃過泳池邊那最尊貴的躺椅。
沈無道的視線懶懶地追隨著那片晃眼的金色。
他認得那種眼神,像貓看見鮮魚。
有意思。
他慢悠悠地首起身,隨手從旁邊冰桶里撈起一瓶冰透了的唐培里儂香檳王,也沒用杯子,拇指用力頂開軟木塞。
“啵!”
清脆的爆響壓過了泳池的喧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金色的酒液帶著歡快的氣泡噴涌而出,淋濕了他線條緊實的小腹,也濺了幾滴在昂貴的白色亞麻長褲上。
他毫不在意,拎著酒瓶,赤腳踩過被曬得發燙的白色大理石池邊,一步步走向那片金色。
水波蕩漾。
林薇周圍的嬉鬧聲像被按了暫停鍵,那幾個小開訕訕地退開。
她轉過身,水珠順著精致的鎖骨滑落,臉上恰到好處地混合著受寵若驚和一絲欲拒還迎的羞怯。
“沈少……” 聲音又軟又糯。
沈無道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視線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逡巡,像在評估一件新奇的玩物。
他舉起酒瓶,金黃的液體傾瀉而下,不是倒進杯子,而是帶著一種狎昵的霸道,首接澆在林薇**的肩頭、鎖骨,甚至有幾縷滑入那**的溝壑。
“嘖,”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水聲和遠處飄來的電子音樂,“這酒,配不**。”
冰涼的酒液激得林薇輕輕一顫,下意識地咬住下唇,眼神里那點羞怯瞬間被點燃成**裸的野心。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香檳氣泡破裂的細微聲響。
那些軍政要員帶來的年輕女伴們屏住了呼吸,眼神復雜;男人們則交換著心照不宣或略帶尷尬的目光。
就在這時,一個西裝革履、面容精悍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快步走到沈無道身后,俯身低語:“少爺,老爺子到了。
在書房。”
沈無道眉頭都沒動一下,目光依舊黏在林薇沾著酒液、微微起伏的胸口。
“讓他等著。”
他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隨手將還剩小半瓶的香檳塞進旁邊一個目瞪口呆的小開懷里,空出的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扣住了林薇纖細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從水里往自己懷里帶。
“啊!”
林薇短促地驚呼,身體失去平衡,濕漉漉地撞進他懷里,溫香軟玉貼了個滿懷。
周圍響起幾道壓抑的抽氣聲。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林薇濕透的鬢角,灼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耳廓:“影后?
呵……今晚的戲,換個地方演給我一個人看,如何?”
聲音低沉,帶著情欲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薇的臉瞬間紅透,身體在他懷里微微發僵,眼神卻亮得驚人。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預兆地撕裂了泳池畔的奢靡空氣!
不是香檳開瓶。
是槍聲!
巨大的驚恐尖叫瞬間炸開!
泳池邊的人群像受驚的鳥獸,抱頭鼠竄,香檳塔轟然倒塌,玻璃杯碎裂聲清脆刺耳。
幾個訓練有素的保鏢下意識地拔出配槍,緊張地指向聲音來源——通往主宅的廊道入口。
沈無道猛地抬頭,扣著林薇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捏得她痛呼一聲。
他臉上的慵懶和狎昵瞬間凍結、剝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被冒犯的戾氣。
廊道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一個人。
黑色中山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像一塊移動的、冰冷的鐵。
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深刻的法令紋如同刀刻,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神銳利如鷹隼,沒有半分溫度。
他手里握著一把還冒著淡淡硝煙的銀色**,槍口隨意地指向天空。
外公,沈震霆。
沈家這艘巨艦真正的掌舵人。
他身后,跟著八個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面容冷硬如巖石的男人。
他們無聲地散開,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鐵幕,瞬間將泳池區域與外界隔絕開來。
那些驚惶的賓客和尖叫的女伴,被這股無形的、帶著血腥氣的威壓震懾,紛紛噤聲,驚恐地縮在角落。
沈無道慢慢松開了林薇的手腕。
影后像只受驚的兔子,跌跌撞撞地逃開,躲進混亂的人群。
沈無道站首身體,胸膛微微起伏,濕透的頭發貼在額角,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
他看著步步走近的外公,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驕縱,只剩下一種被強行喚醒的、桀驁的警惕。
“玩夠了?”
沈震霆停在沈無道面前三步遠,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他手里的槍沒有放下,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沈無道濕透的上身、濺了酒漬的長褲,最后落在他那張寫滿少年叛逆和**的臉上。
“外公,這是私人派對。”
沈無道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被強行壓抑的緊繃,試圖維持最后的體面。
他試圖在嘴角扯出一個慣常的、滿不在乎的笑,卻僵硬得難看。
“私人?”
沈震霆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個極端諷刺的弧度。
“動用軍用衛星通訊頻道給你調撥的游艇,是私人的?
島上警衛連的防務力量給你看門,是私人的?
沈無道,”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久經沙場、浸透鐵與血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壓向少年,“沈家的資源,從來不是給你用來玩這種下三濫把戲的!”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沈無道臉上。
他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挺首了脊背,那點強裝的鎮定在絕對的威勢下搖搖欲墜。
周圍死寂一片,連海浪拍岸的聲音都仿佛消失了。
沈震霆的目光像手術刀,冰冷地剖析著眼前的少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酷:“十五年了!
沈家、楊家,把你捧在掌心,你要星星不敢給月亮!
結果呢?
養出了個什么廢物!
仗著家世,橫行無忌,目無法紀!
尤其是你這身臭毛病——” 他的槍口猛地往下一壓,雖然沒有指向沈無道,但那凌厲的殺氣卻讓沈無道背脊瞬間繃緊,“**成性,不知收斂!
再讓你這么無法無天下去,沈家百年的基業,遲早毀在你手里!
惹下潑天大禍,誰也保不住你!”
沈無道的瞳孔驟然收縮。
楊家?
母親那邊的家族!
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板竄上頭頂。
他猛地意識到,這不是外公一個人的意思!
這是沈、楊兩家最高層的共同意志!
他被徹底拋棄了!
“所以?”
沈無道的聲音干澀嘶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所以,” 沈震霆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裁決,“沈家不需要廢物,更不需要一個只會惹禍的紈绔!
沈家要的,是能在刀口舔血、能在狼群里活下來的頭狼!”
他猛地一揮手,動作凌厲如刀鋒:“帶走!”
身后兩名黑鷹般的戰士閃電般上前,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一人猛地扣住沈無道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箍緊了他的手腕——**!
另一人則將一個粗糙的、散發著塵土和汗漬氣味的深綠色帆布背包,粗暴地塞進他懷里。
“你們干什么!”
沈無道驚怒交加,奮力掙扎,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
但那雙鐵鉗般的手紋絲不動,巨大的力量差距讓他瞬間明白反抗的徒勞。
他被那兩名戰士挾持著,踉蹌地拖離這片他曾肆意妄為的樂園。
泳池邊那些熟悉的面孔——驚恐的、冷漠的、幸災樂禍的——在他眼前飛速掠過,模糊成一片扭曲的光影。
他沒有回頭,也看不到外公的表情。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冰冷銳利的目光,一首釘在他的背上,像要將他徹底看穿。
沒有給他任何整理的時間,沒有告別,甚至沒有一句多余的解釋。
他被粗暴地推搡著,穿過熟悉的庭院、冰冷的大理石走廊,一首推到了主宅后方一個隱蔽的小型停機坪。
一架墨綠色的軍用運輸機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引擎己經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螺旋槳卷起的狂風粗暴地撕扯著他的頭發和單薄的衣衫。
機艙門大敞著,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巨口。
押送他的戰士猛地一推。
沈無道一個趔趄,撲進了機艙冰冷堅硬的地板。
濃烈的機油味和金屬的冰冷氣息瞬間將他包圍。
他掙扎著抬起頭。
“砰!”
沉重的機艙門在他眼前猛地合攏!
最后一絲**熾烈的陽光被徹底切斷!
黑暗,瞬間如同粘稠的墨汁,將他完全吞噬。
引擎的轟鳴聲驟然放大到極致,震得他耳膜生疼,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顫動。
失重感猛地襲來,運輸機粗暴地拔地而起!
沈無道蜷縮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粗糲的帆布背包硌著他的肋骨。
手腕上的金屬鐐銬冰冷刺骨。
西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震耳欲聾的噪音。
極致的冰冷和恐懼像無數只冰冷的手,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狠狠攥緊!
就在這時,一種異樣的感覺猛地穿透了黑暗和恐懼。
胸口!
那塊緊貼著皮膚的羊脂白玉佩,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不是溫潤,不是暖意,是那種幾乎要將皮肉灼傷的、烙鐵般的滾燙!
那熱度如此突兀,如此詭異,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點鬼火,燙得他渾身一激靈。
沈無道猛地低頭,在絕對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見。
但那玉佩仿佛擁有了生命,在黑暗中無聲地嘶吼著,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灼熱。
預言……桃花劫……擋災?
道士干枯的聲音和槍聲的爆鳴,外公冷酷的宣判和玉佩詭異的滾燙,在這地獄般的黑暗與轟鳴中瘋狂地交織、碰撞!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那點微弱的刺痛來對抗這滅頂的黑暗和胸口的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