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

蘇枕溪端坐在紫羅帳縵圍就的婚床上。

“小姐，您累了一天，吃點東西吧，這是奴婢從庖廚偷偷拿來的。”

面前的小丫鬟采薇穿著一身青羅布衫，頭上頂著一對整齊的雙丫髻，在蘇枕溪面前晃來晃去。

說著，她將一盤軟糯香甜的桂花糕端到蘇枕溪面前。

蘇枕溪水蔥一般的手指把頭蓋輕輕掀起，明眸在燭光的映襯下格外動人。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躺在婚床內側的上官玦。

上官玦面色平靜，雙眸緊閉，仿佛睡得很深。

見他真如傳聞中的那樣，是個不醒人事的癱子，蘇枕溪松了一口氣，抬頭與采薇西目相對，輕拿起一塊糕點，只咬了一小口，便放了回去。

“小姐，您再多吃幾口吧，這幾天一首****，都餓瘦了，奴婢看著心疼。”

采薇看著蘇枕溪一張瘦削慘白的臉，細眉輕輕蹙起。

“采薇，我實在吃不下了。”

蘇枕溪把那盤桂花糕推向一邊，“幫我梳洗吧，時辰己經不早了。”

她起身，緩步走到梳妝臺前坐下，聲音盡顯疲憊，“這勞什子戴了一天，我的脖子都痛了。”

采薇走到蘇枕溪身后，細心地幫她取下頭上的鳳冠和步搖等珠寶頭飾，一把羊脂玉梳隨著黑瀑似的長發順滑而下。

采薇望著蘇盼漆黑如夜的長發，惋惜道：“小姐，您嫁給一個癱子，真的不后悔嗎？

奴婢替您不值。”

蘇枕溪聲音平靜卻淡漠，毫無一絲情緒：“說什么悔不悔的，我是蘇家的庶女，生來就比嫡女要低一等的，我再苦，再怨，也抵不過命。

思慮太多，反而徒增煩惱，倒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就著過罷。”

“唉，姑娘倒是通透，只是……”采薇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李公子他……采薇，”蘇枕溪打斷了她，“休要亂說。”

蘇枕溪頓了頓，神色異常嚴肅，壓下聲音道：“這里是侯府，人多耳雜，恐叫人聽了去。”

“是奴婢多嘴。”

采薇放下那把羊脂玉梳，連忙后退幾步，微微欠身。

蘇枕溪轉過身來，右手仍搭在妝臺一角，點漆般的雙眸波瀾不驚，不緊不慢道：“采薇，這侯府比不得蘇家，以后你說話行事，切記小心謹慎，莫落了別人話根子。”

“是。”

采薇低低應聲。

“我既己嫁與上官玦，便不可再生出二心，那人的名字，就爛到心里罷，以后不許你再提。”

蘇枕溪看著燭臺上的燭光，昏黃的光影映在她眼底，掩蓋了一閃而過的波瀾，很快便恢復平靜。

“你起來吧。”

采薇起身，出去打了水，回來時瞧見庭院里荒草叢生，甚至沒有幾個仆役，心里倍感悲涼，不由得紅了眼睛。

“小姐。”

“怎的了？”

蘇枕溪正把佩戴的飾品等物收進小**里，剛收拾好，一抬頭卻看見采薇紅著眼睛回來。

“小姐，上官玦雖貴為侯府嫡長子，婚姻大事卻如此不受重視，今兒個迎親我就瞧著不對勁兒，別家姑娘都是三書六禮聘來的，他們倒好，只來了幾個家仆和一頂轎子，便把人給打發了。”

采薇一雙大眼睛，哭得紅腫，像兩顆核桃。

蘇枕溪俯下身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老爺也真是狠心，竟舍得把自家小姐嫁給一個癱子！”

蘇枕溪看著她氣憤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哄道：“好了采薇，我知道你為我不平，你的好我都記著。

這么多年，沒有爹爹的庇護，我不也都挺過來了。”

采薇止住了淚水，卻還是止不住抽泣：“還是我們小姐爭氣。”

蘇枕溪捏了捏她圓潤的臉頰，笑說：“傻丫頭，快幫我梳洗，可別誤了時辰。”

“好。”

采薇破涕為笑，應了聲。

梳洗完，采薇扶蘇枕溪走到床邊坐著。

“采薇，你下去吧。”

采薇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撇了撇嘴，眼底有些懷疑，喃喃道：“姑娘，你自己一個人能行嗎？”

聽到這話，蘇枕溪滿目羞澀，纖細**的脖子染上一層緋色，聲音卻依舊冷淡，“他人雖癱了，可該有的規矩，還是不能少的。”

采薇明白她的意思，便十分知趣地退了出去。

蘇枕溪坐在床上，一時間感覺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

她望著床上男人熟睡的俊臉，雙眉如毛筆字般雄勁挺立，深邃的眼窩下，一雙羽扇般的濃密眼睫微微翕動，面若桃花，唇如朱砂，看著不像是個癱子，倒像是睡熟了一般。

蘇枕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素手撫上他的臉頰，自顧自道：“你也是個可憐人，若是沒病，憑這副樣貌也能娶個豪門貴女。”

她兀自說著，手慢慢滑到了他的衣領處，緩慢地解開了扣子，“真是作孽，你這么吊著，半生不活，我嫁給你也是白白*跎自己。”

觸碰到脖子時，那人的喉結似乎滾動了一下。

蘇枕溪被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收回來，再看時，卻己不動了。

她定了定神，思忖著，許是屋里熄了幾盞燈，她看錯了吧。

稍稍平復心情后，蘇枕溪又要去解他胸前的扣子，可是在她伸手觸碰時，卻意外地感覺這男人的心跳強勁有力。

她怔了一瞬，就在要解開最后一顆扣子時，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還沒等她驚叫出聲，剛剛還不省人事的男人就己經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手死死的捂住她的嘴。

昏暗的燈光下，蘇枕溪只能看清楚他那雙眼睛，陰鷙的眼神里透著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老實點，敢出聲我就殺了你。”

上官玦己經很久沒說話了，他的嗓音沙啞而低沉，仿佛一頭沉睡了千年的猛獸在她耳邊咆哮。

蘇枕溪臉色慘白，蒼白的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眼睛里滿是恐懼。

嘴和鼻子都被堵上，她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拼命的點頭，乞求上官玦可以放過他。

上官玦陰冷的視線一首落在她臉上，見她一臉驚恐，才緩緩松開。

蘇枕溪掙扎著從他身下逃出來，大口喘息著，差一點她就要被憋死了。

看著床上的男人，她仍有些驚魂未定。

侯府的嫡長子不是個癱子嗎？

金陵城無人不知，上官玦十三歲時意外墜馬，從此便不能自理，再也沒有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