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寄存處實驗室爆炸的藍光還未從視網膜褪盡,顧溟就聞到了鐵銹味。
濃得發腥,稠得粘牙,像有人把生銹的釘子塞進他喉嚨。
他猛地嗆咳,卻吸進更濃的腥熱——是血。
溫的,帶著碎肉的黏膩,糊住了他的鼻腔和嘴唇。
黑暗松動,裂開一道猩紅的縫。
月光是渾濁的,透過彌漫的塵煙和飛濺的液體潑灑下來,勾勒出無數扭曲的輪廓。
不是實驗室斷裂的鋼筋管道,是折斷的戈矛,是戳出腹腔的腸子,是堆疊擠壓、綿延到視野盡頭的**。
他正被埋在這座血肉山丘的底部,臉貼著一片冰涼**的東西——半張凝固著驚恐的年輕面孔,眼窩成了禿鷲的餐盤。
*這是哪?
*顧溟想動,想推開壓在身上的沉重,卻只換來胸腔一陣令人窒息的劇痛和骨頭錯位的摩擦聲。
他艱難地低頭。
月光吝嗇地照亮了一小片區域:破爛的麻布衣襟被污血染透,粘在平坦的胸口。
幾縷濕漉漉的、沾滿黑紅污垢的**白發**垂落下來。
一只纖細、沾滿泥污的手,正無力地搭在塌陷下去的胸骨位置。
那絕不是他一個成年男性的手!
“嗬……” 驚駭的抽氣撕裂了喉嚨,劇痛隨之爆炸。
不是實驗室爆炸那種瞬間的沖擊,是鈍刀子慢鋸,是無數細小的東西在破碎的骨頭茬子和撕裂的肌肉纖維里瘋狂地鉆、啃、噬!
每一次心跳都泵出巖漿般的灼痛,沖刷著殘破的軀體。
*我的身體!
*現代的記憶碎片和這具瀕死軀體的感官煉獄猛烈對撞。
他是顧溟,頂尖神經接口實驗室的首席工程師,他應該在檢查新型腦機接口的量子糾纏矩陣!
那該死的實驗艙過載了……藍光……然后就是……這里?
這戰場?
這女人的身體?
這要命的痛!
“咔…咯…”微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就在他(她?
)塌陷的胸腔深處響起。
像有看不見的手,正把斷裂的肋骨一點、一點地掰回原位,把撕裂的肌肉纖維強行縫合。
劇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因為這“修復”的動作被放大了十倍,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骨頭縫里攪動!
顧溟——或者說,占據了這個白發少女身體的意識——在血污泥濘里痙攣,喉嚨里發出非人的“咯咯”聲,瀕死的魚般徒勞掙扎。
就在這地獄般的痛苦與混亂中,一點冰涼堅硬的觸感抵上了她的指尖。
是金屬。
埋在**和血泥下的東西。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混亂的意識,她(他?
)猛地收緊手指,不顧一切地摳挖。
黏滑的內臟碎塊、凝固的血塊被扒開,一件東西被血淋淋地拽了出來。
一把青銅**。
長約一尺,柄部纏繞著腐朽的皮繩,刃身狹窄,帶著微微的弧度,在血污和慘淡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青綠光澤。
刃口布滿細小的崩口,靠近柄部的位置,刻著繁復細密的**云雷紋**。
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現實”,一件冰冷、沉重、帶著死亡氣息的武器。
“沙…沙…”腳步聲踩著粘稠的血泥靠近,謹慎而沉重。
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那點可憐的月光。
顧溟(泠?
)艱難地轉動眼珠,模糊的視線里,是一雙粗糙的、沾滿血痂和泥漿的皮靴,包裹著腿的是深色的、被血浸透的粗麻褲。
視線再往上,是冰冷的、帶著倒鉤的青銅矛尖,正對著她的咽喉。
握矛的手粗糙黝黑,指節粗大。
一個穿著簡陋皮甲、臉上凝固著疲憊和兇悍的西周士兵。
他低頭看著尸堆里還在微微抽搐的白發“**”,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疑和毫不掩飾的厭惡。
“**…還沒死透?
晦氣的妖物!”
他粗嘎地咒罵著,帶著濃重的口音。
那根冰冷的青銅矛尖,毫不猶豫地朝著泠的咽喉狠狠刺下!
動作干脆利落,是戰場上補刀的習慣,如同碾死一只蟲子。
死亡的寒意比矛尖更快刺穿了骨髓。
實驗室的藍光、量子糾纏的公式、破碎的胸骨、啃噬般的自愈劇痛……所有混亂的思緒、所有屬于顧溟的記憶和屬于這具無名少女身體的痛苦,在這一刻被最原始的、炸裂般的求生欲瞬間壓碎、熔合!
*不!
我不能死!
剛活過來就要再死一次?!
*“呃啊——!”
喉嚨里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是顧溟的聲音,也不是少女的聲音,是垂死掙扎的怪物。
身體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無視了胸腔那可怕的塌陷和劇痛,猛地向側面翻滾!
青銅矛尖擦著她的脖頸釘入血泥,濺起腥熱的泥點。
幾乎在翻滾的同時,那只緊握著青銅**的手,憑借著現代格斗訓練殘留的本能記憶,由下而上,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上方那個因刺空而微微前傾的士兵身影,狠狠捅去!
“噗嗤!”
一聲悶響,帶著血肉被撕裂的粘滯感。
**精準地、幾乎是本能地,從士兵皮甲防護最薄弱的下頜軟肉處,斜斜向上,貫入了他的喉嚨!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士兵的眼睛猛地瞪圓,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迅速擴散的死亡陰影。
滾燙的、帶著泡沫的鮮血從他張開的嘴里和**刺入的傷口噴涌而出,有幾滴濺在泠蒼白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溫熱。
士兵龐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沉重的青銅矛脫手,砸在旁邊的**上。
他像一座崩塌的肉山,向前重重撲倒,正好壓在泠的身上。
濃稠滾燙的血,**地從他喉嚨的傷口涌出,浸透了泠破爛的衣襟,糊滿了她握著**的手。
濃烈的血腥味、內臟破裂的惡臭、士兵垂死時呼出的濁氣……所有感官的刺激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泠混亂的意識上。
身下是冰冷的**,身上壓著溫熱的、還在抽搐痙攣的瀕死軀體,青銅**還深深嵌在那人的喉骨里。
“妖…妖孽!”
一聲變了調的、充滿極度恐懼的嘶吼從不遠處傳來。
另一個西周士兵站在幾丈外,目睹了這駭人的一幕:一個胸骨塌陷、白發染血、本該死透的“**”,竟然暴起殺了他強壯的同伴!
他臉上的兇悍被慘白的恐懼取代,手中的長矛都在發抖,指著壓在**堆里、只露出白發和一只染血手臂的泠,如同看見了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更多的腳步聲和驚疑的呼喝聲從尸山血海的其他方向傳來。
壓在身上的**沉重得像塊石頭,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恐怖的劇痛,那“咔…咯…”的自愈聲在混亂的聽覺中變得異常清晰。
握著**的手被黏稠的血漿和**壓住,幾乎無法抽出。
泠躺在血泥和尸骸之中,透過壓在身上士兵**的縫隙,看著那片渾濁的、被血與煙塵染污的月亮。
冰冷的絕望和更冰冷的求生欲,如同兩條毒蛇,死死纏繞住她剛剛蘇醒的靈魂。
她是誰?
顧溟?
還是一個死在牧野戰場上的無名商女?
這具在劇痛中瘋狂自我修復的軀體,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眼前這片尸山血海,和那些正在圍攏過來的、視她為妖孽的士兵……她的“新生”,始于三萬具**,正被死亡的寒刃緊緊抵住咽喉。
脖頸間被矛尖擦破的傷口,傳來一陣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麻*。
她甚至能“感覺”到皮肉在緩慢地蠕動、彌合。
這恐怖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而活下來的唯一方式,似乎就是握住手中這把冰冷的、沾滿新鮮人血的青銅**,化身真正的妖孽,殺出去!
那把染血的青銅**,刃身上的云雷紋,在血與月的映照下,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九寰紀:她從青銅長階走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創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顧溟顧溟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腦袋寄存處實驗室爆炸的藍光還未從視網膜褪盡,顧溟就聞到了鐵銹味。濃得發腥,稠得粘牙,像有人把生銹的釘子塞進他喉嚨。他猛地嗆咳,卻吸進更濃的腥熱——是血。溫的,帶著碎肉的黏膩,糊住了他的鼻腔和嘴唇。黑暗松動,裂開一道猩紅的縫。月光是渾濁的,透過彌漫的塵煙和飛濺的液體潑灑下來,勾勒出無數扭曲的輪廓。不是實驗室斷裂的鋼筋管道,是折斷的戈矛,是戳出腹腔的腸子,是堆疊擠壓、綿延到視野盡頭的尸體。他正被埋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