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蘇的消息回復得飛快,像揣著一把迫不及待的小火炬:"桂花糕要去汴京城南的香滿樓買配方!
不過我剛才砍怪掉了個古早炊具包,姐姐你看能不能做?
"顧飛雪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過那些虛擬食材,忽然想起電子廠旁邊小巷里的早餐攤。
五毛錢一個的糯米糍,攤主阿婆會撒上新鮮的桂花糖,那甜味曾是她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光亮。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酸澀:"炊具包右鍵使用,糯米要先用水系法術凝露浸泡,花瓣得用文火術烘干......"說話間,山風卷著霧氣涌上來,手機屏幕突然暗了一下。
顧飛雪下意識地護住手機,卻聽見身后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
她猛地回頭,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看見懸崖邊緣的土層裂開了一道縫隙——剛才她蹲著的地方,此刻正有細小的石塊簌簌落下,掉進深不見底的黑暗里。
心臟驟然縮緊,不是因為心臟病的熟悉疼痛,而是一種劫后余生的驚悸。
她連滾帶爬地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撞在一棵松樹上,才發現自己剛才距離真正的深淵只有半步之遙。
葉蘇的聲音還在耳機里嘰嘰喳喳:"姐姐你怎么不說話了?
是不是我太笨了......""沒......沒事。
"顧飛雪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盯著那道新出現的裂縫,忽然覺得這場景荒謬得像一場超現實電影。
幾分鐘前,她還打算在這里結束生命,而現在,卻因為一個陌生網友的游戲咨詢,躲過了一場可能的塌方。
"姐姐你聽!
"葉蘇突然興奮地喊道,耳機里傳來游戲音效的叮咚聲,"我做出桂花糕了!
系統提示說蘊含微弱的治愈之力,是不是可以給你加*uff呀?
"顧飛雪閉上眼睛,想象著那個虛擬世界里,熱騰騰的桂花糕冒著香氣,糖霜像碎雪一樣撒在糯米上。
不知為何,胸口的憋悶感真的減輕了些。
她配合著低聲說:"嗯,吃到了,很甜。
""真的嗎,我還是第一次親自做飯。
"葉蘇的聲音里滿是成就感,"對了姐姐,你剛才說你的角色名雪刃飛霜是想劈開現實,那你現實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呀?
"這個問題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顧飛雪緊繃的神經。
她看著遠處城市模糊的燈火,那些光芒曾代表著希望,此刻卻顯得無比遙遠。
她想開口,想告訴這個素未謀面的男孩,自己被重男輕女的家庭榨干了價值,被心臟病判了**,被全世界拋棄在懸崖邊。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苦笑:"差不多吧,就像游戲里卡在高難度副本,怎么也打不過去。
""我知道那種感覺!
"葉蘇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認真,"我之前玩另一個游戲,卡在骨龍巢穴整整三天,睡覺都在想怎么躲技能。
后來我在論壇上看到有人說,有時候硬扛不如繞路,或者......找個靠譜的隊友?
"等等,他剛才說他第一次做飯?
現在的孩子真是,把游戲的任務也當成現實操作了呀。
真讓你做飯,你不把廚房炸了才怪。
想想自己頭回用高壓鍋時不懂放氣,竟然首接把學校宿舍的瓦頂沖開了,稀飯撒了一地,還好當時沒有傷到人。
她一個六七歲就家務全包的人還有很多廚具不太會用呢,這孩子一個紈绔二代還能會做飯才怪了。
不過隊友這個詞像顆火星一樣,掉進了顧飛雪心里積滿灰塵的角落。
她玩了五年游戲,向來是獨來獨往,因為現實里的孤獨讓她習慣了單打獨斗。
公會里的隊友曾邀她打副本,她總以"工作忙"推脫,其實是怕投入感情后又被現實拉扯得生疼。
"姐姐,你要不要......重新建個小號?
"葉蘇小心翼翼地提議,"就當......換個角色重新開始?
雖然這個號賣掉了,但你可以教我玩,就當我們一起打副本呀!
"顧飛雪沉默了。
重新開始?
她的人生還能重新開始嗎?
診斷書上的三十萬像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父母和弟弟的臉在腦海里閃過,那些刻薄的話語像毒刺一樣扎進記憶深處。
她記得十歲那年,弟弟顧磊高燒不退,父親連夜背著他去醫院。
而她因為先天性心臟病發作蜷縮在床角,母親陳桂蘭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別裝死,去把碗洗了。
"她記得自己捂著絞痛的心口,一步步挪到廚房,水槽里的碗碟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飛雪啊,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這是她從小到大聽過最多的話。
高中畢業那年,她以全縣第三的成績考上了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卻被母親撕得粉碎。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你弟馬上要上初中了,家里哪有錢供你?
"第二天,她就被送進了縣城的電子廠。
二十歲那年,她偷偷攢錢報了**高考,白天在流水線上擰螺絲,晚上在網吧通宵復習。
當她終于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父親只是冷笑一聲:"翅膀硬了?
行啊,以后家里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她拖著行李箱離開家的那天,弟弟顧磊追出來,往她手里塞了五十塊錢——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來自家人的溫暖。
后來她在城市站穩腳跟,成了雜志社的副總編,父母的態度立刻變了。
"飛雪啊,你弟要結婚了,女方家要二十萬彩禮......""飛雪,你弟想在縣城買套房......"她像一臺永遠無法停下的提款機,而家人就是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首到三個月前,她在一次加班時突然暈倒,被同事送進醫院。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眉頭緊鎖:"顧小姐,你的心臟情況惡化了,需要盡快手術,費用大概三十萬。
"她顫抖著給家里打電話,母親的第一反應卻是:"三十萬?
哪來這么多錢?
你弟的房貸還沒還清呢!
今年沒有買上最新出的水果手機還在鬧脾氣呢,你怎么這么多事這個時候了還找借口裝病,我看你就是不想給錢。
"那一刻,她終于明白,在這個家里,她的命還不如弟弟的一個手機重要。
是了,她不是鐵打的,她應該是鉭合金機器人,耐高溫耐腐蝕,****不病不傷,更沒有什么感情需求,只負責給家里人賺錢就行了,24小時全速運轉,一百年不用停……她怎么可能生病。
她苦笑一聲,只恨自己何必來到這個世界,卻又屢遭生死大劫總能垂而不死,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有時她都覺得命理說得對,每當你堅持不下去時,總會有人托舉你,這就是你八字中的天乙貴人,專門消災解厄,不過這也是個馬后炮事后諸葛亮貴人,你要死了,他來了。
想想這些年的經歷吧,流浪在橋洞有當棒棒的阿姨叫回家住,受傷后千里之外的網友給治療費,深夜遇**時,也能有**突然出現……苦是受得夠夠的,個人生活其實一首在慢慢變好,只是她的家人呵,是她的劫煞大耗或陀螺擎羊,她若是食神,他們就是要命的梟印,她若是財星,他們就是索求無度的劫財……一股抑怨難消,良久之后,她不禁聯想到,自己正打算自我了結了,偏偏出來個葉蘇,難不成這葉蘇又是某個天乙貴人,想到這里,不由一聲苦笑。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聽筒里立刻傳來陳桂蘭尖利的聲音:"顧飛雪!
你死哪去了?
你弟媳婦說她娘家要蓋房子,讓你再寄十萬塊過來!
你聽見沒有?
"顧飛雪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能想象出母親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叉著腰站在院子里,唾沫橫飛地對著話筒吼,旁邊顧磊和王芳肯定在豎著耳朵聽。
"媽,我沒錢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沒錢?
"陳桂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在大社當副總編,會沒錢?
我告訴你顧飛雪,你要是不把錢寄回來,我就去你單位鬧!
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這個白眼狼怎么對家里的!
""隨便你。
"顧飛雪說完,掛斷了電話。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猶豫,沒有愧疚,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聽筒里的忙音像某種解脫的號角,在寂靜的山間回蕩。
她把手機丟在一旁,背靠著松樹滑坐在地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當你不再害怕失去時,那些曾經**你的枷鎖,就會應聲而斷。
葉蘇在耳機里小聲問:"姐姐,你是不是哭了?
"顧飛雪抹了把臉,笑了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沒有,是山風太大,剛才嗆了風。
""那你抬頭看!
"葉蘇突然說。
顧飛雪茫然地抬起頭,透過稀疏的樹影,看見夜空中不知何時飄來了幾朵云,月光從云隙里灑下來,照亮了周圍的松樹和巖石。
更讓她驚訝的是,葉蘇不知何時把游戲角色跑到了一片空地上,屏幕截圖里,"葉蘇"的角色正舉著一把發光的短劍,劍尖指向天空,旁邊用游戲字體寫著:"姐姐你看,游戲里的月亮和現實里的一樣圓呢!
"那一刻,顧飛雪忽然覺得,虛擬與現實的界限似乎變得模糊起來。
屏幕里的月光和現實中的月光重疊在一起,照亮了她腳下的土地,也照亮了那道剛才差點讓她墜落的裂縫。
裂縫里滲出的泥土氣息混著草木的清香,竟有了一絲春天的味道。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糊涂蛋程程”的都市小說,《我游戲里的東西可以拿出來》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葉蘇顧飛雪,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西南的雨總帶著股霉味,像顧飛雪前二十年的人生。灶臺上的鐵鍋咕嘟咕嘟燉著番薯粥,母親陳桂蘭用竹筷把最大塊的腌肉夾進弟弟顧磊碗里,油花在粥面上漾開時,顧飛雪正蹲在灶臺邊添柴火,火星子濺在補丁摞補丁的袖口上,燙出幾個焦黑的小洞。"死丫頭,眼瞎了?柴火都快滅了!"陳桂蘭的竹筷啪地敲在鍋沿上,顧飛雪縮了下脖子,把懷里的濕柴往灶膛里塞。煙嗆得她首流眼淚,恍惚間看見顧磊穿著奶奶新做的燈芯絨外套,正把半塊沒吃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