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在廚房忙碌著，鍋里的菜滋滋作響，她熟練地翻炒著，心里還想著要和陳默好好談一談。

不一會兒，一碗熱騰騰的蛋花湯做好了，她端著湯走出廚房，腳步卻比鍋鏟還急。

她剛把湯擱在餐桌上，就聽見臥室里傳來“啪”的一聲悶響，像是誰把鉛筆拍在了桌子上。

她皺了皺眉，放下湯碗，一邊解圍裙一邊朝兒子房間走過去。

門虛掩著，沒鎖。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陳默正趴在書桌前，手里的圓珠筆在草稿紙上畫來畫去，畫出一只兔子的輪廓，又擦掉，再畫，再擦。

“作業寫完了嗎？”

她問得輕，語氣里藏著試探。

陳默頭也不抬：“快了。”

“數學呢？”

“還沒動。”

“語文呢？”

“寫了兩行。”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心里的火苗蹭地一下竄上來。

“什么叫‘寫了兩行’？

你看看幾點了！”

她幾步走到書桌前，翻開課本夾層，果然只看到一張草稿紙和幾道沒解完的數學題。

字跡潦草不說，還有一圈一圈的涂鴉，全是些兔子、兔子、還是兔子。

她翻了個白眼：“你這是寫作業，還是開兔窩？”

陳默沒說話，只是把草稿紙往下一壓，蓋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圖案。

林嵐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臨走前不忘叮囑一句：“十分鐘，我洗個澡回來檢查。

要是你還在發呆，今晚別想碰零食。”

她邊說邊往外走，順帶把門關上，動作利落得像關冰箱門。

十分鐘后，她裹著浴袍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手里拿著條毛巾，首奔兒子房間。

門還是虛掩著，屋里燈亮著，人也坐在原位，但水杯都沒動過，作業本上的字還是那兩行。

她站在門口，眉頭擰成了疙瘩：“你這是寫作業，還是練冥想？”

陳默抬起頭，眼神有點空，像是剛從什么夢里醒過來。

“題目太難。”

他說。

“哪一題？”

“全部。”

“那你倒是動腦啊！

不是讓你死算，是讓你想辦法！

不會就問我，問老師，問同學，總比在這兒干坐著強吧？”

陳默低頭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練習冊封面——可封面上根本就沒有練習冊。

她掃了一眼桌面，心里咯噔了一下：“數學練習冊呢？”

“嗯？”

“你的數學練習冊呢？”

“……忘了。”

“忘了？”

“忘了。”

林嵐瞪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外星生物：“你說你忘了？

你連自己的腦袋都能忘？”

“我沒忘，就是……今天沒帶。”

“你昨天是不是帶回來了？”

“……是不是？”

陳默抿著嘴，不說話。

林嵐氣笑了：“你還學會藏東西了？”

她轉身就沖進屋，拉開書包拉鏈，開始翻找。

課本、文具袋、英語磁帶、美術課用的速寫本……唯獨沒有數學練習冊。

她越翻越急，最后干脆把整個書包都倒了出來，嘩啦一聲，一堆紙張和文具散了一地。

她蹲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找，嘴里嘟囔著：“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作業都不帶回來？”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狼藉，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

林嵐隨后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樣：“你說你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多乖現在多混？

你是真不會，還是故意不想寫？”

“我不想寫。”

他忽然開口。

林嵐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不想寫。”

陳默聲音不大，但清楚，“我不想寫這些無聊的題，我不想每天晚上都對著這些東西發呆。”

林嵐站起身，臉都氣青了：“你不想寫？

你以為學習是你愛不愛的事兒？

你以為我不累嗎？

我下班回來還要管你這些破事，我不是為了你好？”

“你是為了你自己好。”

陳默低聲說，“你怕我考不好，怕丟臉，怕別人說你這個當**失敗。”

林嵐氣得差點跳腳：“你再說一遍？”

“我說，”陳默抬起頭，眼里有點紅，“你從來不管我想不想畫畫，從來不管我喜不喜歡數學，你就只想讓我聽話，讓我考高分，讓我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林嵐一時語塞，胸口起伏不定。

“我是為你好！”

她咬牙切齒地說，“你現在不懂沒關系，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現在就知道。”

陳默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林嵐盯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忽然覺得累了，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擺擺手：“你回屋去吧。”

陳默沒動。

“我說你回屋去！”

她吼了一聲。

這次他才慢慢轉身，回到自己房間，輕輕關上門。

林嵐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散落的書本和文具，心里堵得慌。

她彎腰撿起一本語文練習冊，上面還有陳默小時候的字跡，工整得像打印出來的。

那時候他還會主動做作業，還會喊她“媽媽”，還會偷偷給她留一顆糖。

現在……她嘆了口氣，把練習冊放回桌上，轉身進了廚房。

凌晨一點，家里安靜得能聽見鐘表的滴答聲。

林嵐起夜，路過書房時，看見門縫里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她皺了皺眉，輕輕推開一條縫。

只見陳默坐在書桌前，手里捧著一本漫畫書，看得入神。

她心頭火起，猛地推開門：“你在干什么？！”

陳默嚇了一跳，趕緊合上書，但己經來不及了。

林嵐一把搶過漫畫書，看了一眼封面，眉頭皺得更深：“《進擊的巨人》？

你作業呢？

練習冊呢？

你拿這玩意兒頂作業？”

“我沒帶。”

陳默小聲說。

“你沒帶？

你一天到晚都在家，你說你沒帶？

你是真忘了，還是根本就沒打算寫？”

“我真的沒帶。”

他聲音有點啞。

林嵐氣得血壓飆升，胸口一陣發悶。

她翻了翻書桌和地上散落的書包，都沒找到練習冊。

她喘著粗氣，瞪著他：“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長大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你以為你這樣裝沉默、裝看書，就能逃過作業？

你以為我不敢罰你？”

“我沒有裝。”

陳默低聲說，“我只是……不想寫了。”

“不想寫？

你以為學習由你想不想決定？

我每天又累又擔心，難道愿意天天和你吵？”

她說到這兒，聲音有些哽咽，但她硬生生壓下去了。

“明天我就去找你們班主任，問問她你怎么回事。”

“你別去。”

陳默突然抬頭。

“我還非去不可。”

“你去了也沒用。”

“怎么沒用？”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陳默說完，把頭埋得很低很低。

林嵐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樣子，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太懂這個孩子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漫畫書放在桌上，轉身走了出去。

門輕輕帶上的一瞬間，陳默拿起那本漫畫書，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句話：“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避責任，而是選擇自己的路。”

他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