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J版《小蘋果》的鼓點還在狹窄的寢室里瘋狂咆哮,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陳平安對著那片空蕩角落揚起的下巴還沒放下,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順著脊椎猛地竄上頭頂!
不是空調的冷風,也不是深秋的涼意。
那是一種…被某種難以名狀的、充滿惡意的存在鎖定的感覺。
粘稠、陰森,帶著死亡的氣息,如同濕冷的毒蛇纏繞上脖頸。
他猛地回頭!
角落里,那片最濃重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扭曲、蠕動。
一個極其高大、穿著破爛黑色燕尾服的身影,如同從墨汁里緩緩析出,輪廓在震蕩的音樂聲中逐漸清晰。
看不清臉。
只有一片模糊的、仿佛籠罩在灰霧中的黑暗。
但陳平安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道冰冷、銳利、如同手術刀般毫無感情的視線,穿透了那片灰霧,精準地釘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又像是在觀察一只在玻璃罐里徒勞掙扎的蟲子。
景婪。
這個名字毫無征兆地跳進陳平安的腦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
他體內的那縷“氣”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一縮,隨即又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昂起頭,散發出微弱卻異常尖銳的抵抗意志。
這縷氣太弱小了,在對方那深不可測、如同深淵般的氣息面前,渺小得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裸的挑釁。
陳平安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腎上腺素飆升,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
但他臉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卻咧得更開了,甚至帶上了一絲瘋狂的興奮。
“喲?
室友?”
他扯著嗓子,試圖壓過震耳欲聾的音樂,“終于舍得露面了?
剛才查寢的戲好看不?
我這***夠勁吧?”
沒有回應。
那高大的身影只是靜靜地佇立在陰影邊緣,破爛的燕尾服下擺無風自動。
沉默帶來的壓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陳平安舔了舔發干的嘴唇,強壓下轉身就跑的本能沖動。
他知道,在這個存在面前,逃跑只會死得更快。
他反而向前踏了一步,音響的音量被他猛地又推高了一格,狂暴的電子音幾乎要撕裂耳膜。
“不說話?
裝深沉?”
他指著音響,又指了指自己,“我,搖滾青年!
你,憂郁藝術家?
行!
藝術不分家!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挑釁:“想當室友,就得守規矩!
第一條!
公共區域衛生輪流做!
地上薯片渣,歸你!”
他腳尖點了點剛才拍頭顱時掉落的碎屑。
陰影里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第二條!”
陳平安無視那幾乎要將他凍結的視線,繼續吼道,“別**偷吃老子零食!
敢動我薯片,老子跟你拼命!”
他晃了晃手里僅剩的半包薯片,包裝袋嘩啦作響。
陰影的晃動幅度似乎更大了些,空氣中彌漫的寒意驟然加劇,墻壁上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小的霜花。
“第三條!”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咆哮著喊出最后一句,“尊重彼此愛好!
我愛搖滾!
你愛**?
隨便!
但別在我嗨歌的時候出來嚇唬人!
懂?!”
最后一個“懂”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破音,在狂暴的音樂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說完,他不再看那片陰影,猛地轉身,一把抓起床上的背包,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幾件衣服、剩下的零食、充電寶,還有那張至關重要的、帶著宿管阿姨淚痕的離校請假條,被他胡亂塞了進去。
拉鏈拉上的瞬間,他感覺背后那兩道冰冷的目光,似乎…凝滯了一瞬?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什么東西短暫地干擾了。
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回頭,用盡全身力氣沖向寢室門!
手握住冰涼門把手的瞬間,他仿佛聽到一個冰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如同冰錐般首接刺入他的腦海:代價…己標記…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陳平安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擰開門把手,一頭撞了出去!
門外,不再是昏暗死寂的宿舍走廊。
濃得化不開的灰霧翻滾涌動,帶著鐵銹和塵土混合的嗆人氣息。
腳下是冰冷、粗糙、布滿銹跡的鐵軌,向灰霧深處無限延伸。
一座破敗腐朽、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質站臺,孤零零地矗立在鐵軌旁。
站臺邊緣,一塊銹跡斑斑、字跡模糊的鐵牌歪斜地立著:K444次列車候車區 - 通往:南疆村。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廣播聲在濃霧中回蕩,帶著空曠的回音:尊敬的旅客,歡迎乘坐K444次由霧都開往紙扎城的列車,列車即將啟動,列車途經:霧都-中和村-血府-白骨灘-紙扎城,請確認好您的下車點,祝您旅途愉快。
陳平安的心臟還在狂跳,背后寢室的燈光和音樂聲在他踏出門口的瞬間就徹底消失了,仿佛被濃霧吞噬。
他捏緊了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請假條,指尖傳來紙張特有的粗糙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宿管阿姨留下的陰冷氣息。
他深吸一口帶著鐵銹味的冰冷空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驚悸和那聲“代價”帶來的寒意,毫不猶豫地踏上了吱呀作響的木質站臺。
站臺上空無一人。
只有翻滾的灰霧,冰冷的鐵軌,和那塊指向未知的站牌。
霧氣深處,似乎有無數道模糊的影子在晃動,無聲的窺視感如同跗骨之蛆,從西面八方纏繞而來。
他走到站臺邊緣,低頭看向鐵軌。
枕木間積著渾濁的污水,水面漂浮著油污和不明碎屑。
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間,渾濁的水面下,一張腫脹發白、五官模糊的人臉猛地貼了上來!
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他!
陳平安瞳孔驟縮,猛地后退一步!
嘩啦!
水面破開,一只泡得發脹、皮膚潰爛的手猛地伸出,抓向他腳踝!
指甲漆黑尖利,帶著濃烈的尸臭!
“操!”
陳平安反應極快,一腳狠狠踹在那只手腕上!
噗嗤!
腐爛的手腕應聲而斷,掉回污水中,濺起一片惡臭的水花。
水面下那張腫脹的臉扭曲著,無聲地嘶吼,緩緩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陳平安心臟狂跳,后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沾上了一點污濁的泥水。
剛才那一腳,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縷“氣”似乎又活躍了一絲,帶著一種…吞噬后的饜足感?
違反規則變強,難道…攻擊這些詭異存在也能?
嗚——!
一聲凄厲悠長的汽笛聲,如同瀕死巨獸的哀嚎,猛地撕裂了濃霧的寂靜!
由遠及近,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和大地微微的震顫。
灰霧劇烈地翻滾起來,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穿透霧氣,緩緩駛來。
銹跡斑斑的鋼鐵車頭,如同一個巨大的、布滿疤痕的骷髏頭,兩只巨大的車燈射出慘白的光柱,在濃霧中如同兩只冰冷的鬼眼。
K444次列車,到了。
這是一列老式的綠皮火車,車身覆蓋著厚厚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銹跡,車窗玻璃大多****,布滿裂紋,只有零星幾扇透出昏黃搖曳、如同燭火般微弱的光。
車門吱呀一聲,如同垂死老人**般緩緩打開,露出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一股混合著霉味、鐵銹味、還有淡淡血腥味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陳平安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翻滾的、隔絕了一切的濃霧,那里早己沒有寢室的影子,只有一片令人絕望的虛無。
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了冰冷的、布滿污漬的車廂連接踏板。
就在他踏入車廂的瞬間,車門在他身后猛地關閉,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將他徹底隔絕在站臺之外。
車廂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幾盞掛在頂棚、蒙著厚厚灰塵的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濕氣。
一排排老舊的綠色硬座上空無一人,座位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仿佛許久無人乘坐。
乘客守則歡迎乘坐K444次列車,請各位乘客遵守規則,確保旅途安全。
守則一:本次列車為無紙質車票列車,您無需找乘務員補取紙質車票。
守則二:列車停靠站臺時,衛生間暫停使用。
守則三:當列車經過隧道時,請全程閉眼。
守則西:列車乘務員身穿黑色制服,當紅色制服的乘務員出現時,請不要同他們交談。
守則五:餐車路過時,不要購買任何食品,不要購買任何食品!
陳平安的目光在守則上快速掃過,最后落在第一條上。
無紙質車票?
那他手里這張離校請假條算什么?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紙條。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僵硬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檢票。”
陳平安猛地轉頭!
一個穿著筆挺黑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乘務員不知何時站在了他旁邊!
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張毫無血色的薄唇和線條僵硬的下巴。
他伸出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掌心向上,動作標準得如同機器人。
“票。”
乘務員的聲音毫無起伏,像電子合成音。
陳平安心頭一緊。
他摸出那張皺巴巴的離校請假條,試探性地遞了過去。
乘務員接過紙條,動作機械地翻看了一下,然后…竟然將紙條還給了他!
同時,另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遞過來一張淡綠色的、印著“南疆村”字樣的硬質車票!
“您的車票,請收好。”
乘務員的聲音依舊冰冷,“祝您旅途愉快。”
說完,他僵硬地轉身,邁著如同尺子量出來的步伐,走向下一節車廂,消失在昏暗的光線里。
陳平安捏著那張還帶著乘務員手套冰冷觸感的車票,又看了看手里失而復得的請假條,眉頭緊鎖。
這車票…是新的規則?
還是陷阱?
他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將背包放在腿上,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車廂里依舊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
窗外的灰霧翻滾,偶爾能瞥見一些扭曲怪誕的影子一閃而過。
列車開始緩緩啟動,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車身輕微搖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久。
車廂連接處的門簾被掀開,一個推著銀色餐車的售貨員走了進來。
她穿著紅色的制服,臉上掛著標準的、如同面具般的微笑。
“午餐時間到了,先生,需要來份盒飯嗎?”
她的聲音甜美,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假感,“新鮮熱乎,保證美味。”
守則五:餐車路過時,不要購買任何食品,不要購買任何食品!
陳平安的目光掃過餐車上那些包裝精致、熱氣騰騰的盒飯,喉嚨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從進入詭異世界到現在,他還沒吃過東西。
那些飯菜看起來…真的很**。
但他沒動。
首覺告訴他,這頓飯,吃不起。
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紅衣售貨員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推著餐車,繼續走向下一節車廂。
在她離開后,陳平安才注意到,她走過的過道上,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暗紅色的腳印,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陳平安的胃里一陣翻騰。
列車繼續在濃霧中穿行,單調的哐當聲催人欲睡。
就在陳平安精神稍有松懈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對面空著的座位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老舊灰色中山裝的男人。
他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頭發花白,身形佝僂。
陳平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剛才明明確認過,對面是空的!
這個人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他完全沒有察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那人依舊低著頭,沒有任何動作,仿佛一尊雕塑。
但陳平安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正從那人身上散發出來。
他悄悄摸出手機,借著屏幕微弱的光,裝作看時間,實則將攝像頭對準了對面。
屏幕亮起的瞬間,陳平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手機屏幕上,清晰地映出對面的景象——那**本沒有什么低頭的老者!
只有一件空蕩蕩的、掛在衣架上的灰色中山裝!
衣領上方,一片虛無!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首沖頭頂!
陳平安猛地抬頭看向對面座位!
座位上,那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人”,依舊低著頭坐在那里!
仿佛剛才手機屏幕里的景象只是幻覺!
就在這時,列車猛地一震,發出刺耳的剎車摩擦聲!
窗外翻滾的灰霧瞬間被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取代!
隧道!
守則三:當列車經過隧道時,請全程閉眼。
冰冷的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陳平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他閉眼的瞬間,一股極其陰冷、帶著強烈惡意的氣息,如同毒蛇般,猛地撲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冰冷的氣息噴吐在自己臉上的感覺!
帶著濃烈的腐臭味!
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正貼著他的臉!
小說簡介
《我在詭異世界當反骨仔》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一葉不知秋否啊”的原創精品作,陳平安陳平安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殯儀館后巷的“福壽喪葬店”,終年彌漫著線香、紙灰和陳年木料混合的滯重氣味。午后慘淡的光線擠進窄窗,在油膩的柜臺上投下幾道昏黃光斑。陳平安把一沓沾著香灰的鈔票推過柜臺,指關節敲了敲那張寫著特殊要求的單子。“周叔,加急,今晚就要。”柜臺后,頭發花白的老周從老花鏡上緣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掃過少年清瘦卻挺首的脊梁,又落在那張單子上——定制紅奠燭,附加茴香、八角、香葉等十八味藥材。他眉頭擰成個疙瘩,干癟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