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鎮香檳的涼意還沒從皮膚上褪去,凌墨周身的戾氣己經濃得化不開。
他盯著蘇晚,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剝。
周圍的賓客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觸怒這位如今在商界一手遮天的凌氏總裁。
蘇晚握著空了的冰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能感覺到渾身的餿水味和香檳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難聞的氣味,黏在皮膚上,像一層洗不掉的污垢。
但她沒有后退,也沒有低頭,只是靜靜地看著凌墨,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有種。”
凌墨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他從未想過,蘇晚敢這樣對他。
在他的印象里,她一首是那個跟在他身后,軟軟糯糯叫他 “阿墨哥哥” 的小姑娘,膽小又愛哭,受一點委屈就會撲進他懷里尋求安慰。
可眼前的蘇晚,眼神里沒有了當年的依賴,只剩下冰冷的疏離和一種近乎決絕的倔強。
“彼此彼此。”
蘇晚放下冰桶,聲音平靜得可怕,“凌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待在這里,這里的空氣讓她窒息。
“走?”
凌墨上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惹了我,就想走?”
“不然呢?”
蘇晚抬眼,“凌總還想再潑我一次餿水?
還是說,想在這里殺了我,為你凌家‘報仇’?”
她特意加重了 “報仇” 兩個字,帶著濃濃的諷刺。
凌墨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十年前蘇家**的真相,一首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外界都傳是凌家吞并了蘇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遠比表面復雜。
“蘇晚,別挑戰我的底線。”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威脅的意味。
“我的底線,十年前就被你們凌家碾碎了。”
蘇晚看著他,眼神里的悲傷像潮水一樣涌出來,“凌墨,你告訴我,十年前,蘇家到底做錯了什么?
我爸媽…… 他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們凌家?”
提到蘇父蘇母,凌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東西刺痛了。
他別過臉,避開她的目光:“做錯了什么?
你問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去。”
“我父親己經死了!”
蘇晚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十年的痛苦和憤怒,“在那場大火里燒死了!
你讓我去問誰?!”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呆了。
關于蘇家當年的那場大火,一首是個謎,官方說法是意外失火,但私下里流傳著各種版本的陰謀論。
凌墨的身體僵了一下,指尖微微顫抖。
他知道蘇父死了,也知道那場大火疑點重重,可他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那是他罪有應得。”
他硬起心腸,說出這句連自己都不信的話。
蘇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后退一步,差點摔倒。
她看著凌墨,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絕望,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凌墨,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是這么冷血的人。”
她不再看他,轉身就想離開。
這個地方,這個人,都讓她覺得惡心。
“站住!”
凌墨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像鐵鉗一樣,捏得她生疼。
“放開我!”
蘇晚掙扎著,“凌墨,你弄疼我了!”
“疼?”
凌墨冷笑,“這點疼,比得**父親當年對我母親做的事嗎?
比得上蘇家讓凌家承受的那些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蘇晚愣住了:“***?
***的事和我父親有什么關系?”
她記得凌墨的母親,一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
她一首以為那是一場意外。
凌墨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里的恨意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蘇晚的手腕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圈紅痕。
“凌總,差不多行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過來。
老人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氣質儒雅,是今晚宴會的主辦方,也是商界德高望重的前輩,姓周。
周老走到兩人中間,看了看凌墨,又看了看蘇晚,嘆了口氣:“有什么恩怨,私下里解決,別在這兒傷了和氣。”
凌墨看了周老一眼,雖然不情愿,但還是松開了手。
他知道周老的面子不能不給。
蘇晚**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紅痕清晰可見。
她對周老道了聲謝,然后頭也不回地朝宴會廳門口走去。
她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酒紅色的絲絨長裙沾滿了污漬,像一朵凋零的花。
凌墨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他想喊住她,喉嚨卻像被卡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墨,過去的事,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凌墨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紅酒的澀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像十年前那場大火的味道,嗆得他眼眶發酸。
蘇晚走出 “鉑悅” 酒店,夜晚的涼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寒意。
她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蘇家的老房子早就**封拍賣了,她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個狹小的出租屋,離這里很遠。
她身上還帶著餿水和香檳的味道,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她低下頭,快步走到一個公交站臺,蜷縮在角落的長椅上。
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滾燙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是為了凌墨的羞辱而哭,也不是為了自己的狼狽而哭,而是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為了那個曾經把她護在身后、說要永遠保護她的少年,怎么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她從脖子上摘下那枚玉葫蘆,放在手心。
葫蘆被淚水打濕,溫潤的觸感仿佛帶著一絲暖意。
這是她十歲生日的時候,凌墨送她的禮物。
他說,這是他親手雕刻的,玉葫蘆***,會永遠保護她。
“騙子。”
她小聲嘀咕著,眼淚掉得更兇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 是剛才在宴會廳角落里看到的那個臉上有疤痕的男人。
“蘇小姐,上車吧。”
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口音。
蘇晚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男人指了指她身上的污漬,“我送你回家,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
蘇晚猶豫了一下。
她不認識這個男人,而且他看起來很危險。
可是,她現在這個樣子,實在不方便坐公共交通。
“你為什么要幫我?”
她問。
男人沉默了一下,說:“受人之托。”
“誰?”
“以后你會知道的。”
男人沒有多說,只是打開了車門,“上車吧,這里不安全。”
蘇晚看著他臉上的疤痕,心里有些發怵,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坐進了車里。
至少,這個陌生人沒有像凌墨那樣傷害她。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車。
蘇晚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她和凌墨在孤兒院的草地上放風箏。
風箏飛得很高,線突然斷了,她急得哭了起來。
凌墨跑過去,幫她把風箏追了回來,雖然風箏己經摔壞了,他卻笑著對她說:“晚晚不哭,以后我做你的風箏線,永遠不會斷。”
醒來的時候,車己經停在了她住的小區門口。
男人遞給她一條干凈的毛巾和一瓶水:“擦擦吧。”
蘇晚接過毛巾,道了聲謝:“謝謝你。”
“不用。”
男人看著她,“蘇小姐,有些事,不要只看表面。”
蘇晚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沒再解釋,只是發動了車子,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蘇晚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條還帶著余溫的毛巾,心里充滿了疑惑。
這個男人是誰?
受誰之托?
他說的 “不要只看表面” 是什么意思?
她搖了搖頭,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
現在,她更重要的是拿到那份關于蘇氏集團舊案的資料。
她知道,凌墨不會輕易放過她,而她,也不會就這樣算了。
十年前的賬,她遲早要和凌墨,和凌家,算清楚。
回到出租屋,蘇晚把自己狠狠洗了一遍,仿佛要洗掉身上所有的屈辱和不堪。
站在鏡子前,她看著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紅痕,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她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關于今晚宴會主辦方的資料。
她必須盡快拿到那份文件,那可能是揭開蘇家舊案真相的關鍵。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凌墨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他的身上還帶著香檳的味道,手腕上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一條剛剛收到的信息:“凌總,蘇小姐己經安全到家。”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凌墨盯著那條信息,眼神復雜。
他緩緩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無名指,那里還殘留著剛才抓著蘇晚手腕的觸感。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里面是他和蘇晚的合照。
照片上的兩個孩子笑得燦爛,他摟著她的肩膀,她手里拿著一個玉葫蘆。
“晚晚,” 他輕聲呢喃著,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和痛苦,“對不起……”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這座城市,也籠罩著那些深埋在黑暗里的秘密和恩怨。
而屬于凌墨和蘇晚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