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帶著濃重鐵銹和塵埃味道的風,卷著細碎的灰色巖屑,在龜裂的浮空島嶼上打著旋。
林巖蹲在狹窄的巖縫入口,陰影將他半張臉切割成明暗兩半。
他面前,是蜷縮在冰冷巖石上的五個巖精幼崽。
最小的那個,被老巖精石痕稱為“小礫”的,此刻像一塊被遺棄的、失去所有光澤的灰石頭。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停滯,皮膚上遍布的龜裂紋路顏色加深、擴散,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縫,正貪婪地吞噬著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皮膚不再僅僅是灰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接近青灰的色澤,甚至隱隱透出一種石化的僵硬感。
他枯瘦的小手無意識地抓**身下粗糙的巖石,發出“沙…沙…”的輕響,指縫間滲出的不再是汗水或血液,而是細微的、帶著腥味的灰色粉末——那是他身體正在崩解的征兆。
**”巖精幼崽“小礫**狀態:能量衰竭晚期(細胞巖質化加速)預估存活時間:< 3小時**”連鎖崩潰警告“**:核心幼崽死亡將導致“母性巖精”(編號R-4、R-7)進入哀慟狂暴狀態(失控風險:高),并引發全族士氣斷崖式下跌(預計降至F級:徹底崩潰)!
刺眼的猩紅系統提示框,如同沾血的墓碑,死死釘在林巖的視野中央。
冰冷的倒計時數字在下方無情跳動:**71:12:33**。
這不是單純的饑餓,這是整個種族根基正在他眼前寸寸崩裂!
石痕長老佝僂著背,跪在幼崽旁邊,枯爪般的手指徒勞地試圖將一絲微弱的暖意渡給小礫,渾濁的黃眼睛里積蓄著渾濁的淚水,嘴里反復念叨著破碎的、不成調的古老歌謠,那是巖精安撫瀕死同族的安魂曲。
林巖的目光從幼崽身上移開,落在被老巖精小心翼翼捧在掌心、僅剩的八塊“枯萎晶簇”上。
這些原本應該蘊含溫和能量的晶石,此刻黯淡得像蒙塵的玻璃渣,邊緣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核心處那點微弱的光暈如同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資源面板上那行刺目的數據在無聲尖叫:**枯萎晶簇:20單位(能量值:1/100,每日衰減:0.5)**。
這意味著,即使什么也不做,這些晶簇本身也在緩慢地“死亡”。
“大人…” 石痕長老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他捧著晶簇的手在劇烈顫抖,灰白的嘴唇哆嗦著,“晶簇…是‘星之淚’的碎片…是…是先祖留給我們的血…孩子們…需要它…只要一點點…一點點就能…”林巖沒有立刻回應。
他的大腦在死亡記憶的冰冷底色上高速運轉。
他不是醫生,但他見過死亡。
車禍現場,那些迅速失溫、生命體征飛快消失的軀體…眼前的小礫,狀態何其相似!
這不是普通的饑餓,這是能量核心的徹底枯竭!
巖精的生理構造顯然與人類迥異,他們依賴某種礦物能量維持生命,晶簇就是他們的“血液替代品”。
常規的、緩慢的補充,對于瀕臨巖質化的小礫來說,無異于杯水車薪。
“把晶簇給我。”
林巖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石痕長老猛地抬頭,渾濁的黃眼睛里閃過一絲希冀,如同溺水者抓住了稻草,連忙將手中黯淡的晶簇碎片遞過去。
林巖沒有去接那些晶簇,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石痕長老的臉:“告訴我,你們是怎么吸收晶簇能量的?
最首接、最快的方式!”
石痕被林巖的眼神懾住,下意識地回答:“…碾…碾成粉…混著…混著母巖下的‘地心苔’汁液…吞下去…或者…或者首接…首接植入心口附近的‘源石核’…” 他說到“植入”時,聲音里充滿了恐懼,“但…那太痛苦…只有最絕望的戰士…在搏命時…碾碎?
來不及了。”
林巖打斷他,目光落在小礫幾乎停止起伏的胸口,那里皮膚下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弱、幾乎感覺不到的硬物輪廓在跳動——那大概就是所謂的“源石核”。
他猛地探手,從石痕掌心的晶簇中,精準地捻起一塊相對最大、裂紋最少、核心光暈也最亮的碎片!
這塊碎片不過指甲蓋大小,但此刻是唯一的希望。
“不!
大人!
不能首接植入!
源石核太脆弱!
晶簇能量會…” 石痕長老驚恐地尖叫起來,試圖阻止。
但林巖的動作更快、更狠!
他左手食指和拇指如同鐵鉗,精準地按住小礫胸口那塊微微凸起的硬核兩側!
觸手的感覺,那硬核如同一個冰冷的、布滿裂痕的粗糙石球,脆弱得令人心驚。
右手則捏著那塊晶簇碎片,尖端對準硬核上方一處皮膚最薄、龜裂紋最深的位置,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按!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響起!
晶簇尖銳的棱角刺破了小礫青灰色的皮膚,深深嵌入下方那個脆弱的“源石核”之中!
劇烈的痛苦讓昏迷中的小礫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短促、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哀鳴!
“小礫——!”
石痕長老目眥欲裂,枯爪抓向林巖的手臂。
嗡!!!
就在晶簇碎片刺入源石核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塊黯淡的晶簇碎片猛地爆發出刺目的、不穩定的幽藍色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順著刺破的傷口瘋狂涌入小礫的源石核!
源石核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藍色裂紋,仿佛下一刻就要炸開!
小礫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下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蔓延!
警告!
超高濃度能量強行注入!
目標“巖精幼崽”源石核完整度:42%!
崩解風險:極高!
能量逸散率:78%!
利用率不足預期25%!
預計結果:目標將在3分鐘內源石核碎裂死亡!
冰冷的系統判定如同**宣判。
“能量逸散…利用率低…” 林巖眼神冰冷,對長老的撕扯和系統的警告置若罔聞。
他死死盯著那塊正在小礫體內狂暴釋放能量、即將將其徹底摧毀的晶簇碎片,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想法瞬間成型!
“按住他!
所有人!”
林巖對著旁邊幾個嚇呆的巖精嘶吼,同時右手猛地從小礫胸口拔出!
帶出的不是晶簇碎片,而是幾縷幽藍色的、狂暴逸散的能量流!
這些能量如同藍色的電弧,灼燒著空氣,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巖的目光掃過巖縫角落——那里生長著一小片在陰暗環境中頑強存活的、顏色深紫、表面覆蓋著絨毛的苔蘚。
這就是石痕提到的“地心苔”?
他閃電般探手,狠狠抓下一大把,甚至顧不得上面沾著的泥土和碎石,用盡全身力氣在掌心狠狠**!
粘稠、冰涼、帶著強烈土腥味的紫色汁液瞬間滲出!
下一秒,在石痕長老絕望的目光和其他巖精驚恐的注視下,林巖將被狂暴能量包裹的右手,連同掌心那團被揉爛的、混合著泥土汁液的紫黑色苔蘚糊,狠狠按回了小礫胸口的傷口!
死死壓住!
“呃啊——!”
這一次,小礫發出了一聲清晰許多的痛苦**,身體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彈動,卻被旁邊反應過來的兩個成年巖精死死按住。
奇跡發生了!
那些狂暴的、如同脫韁野馬般試圖撕裂小礫身體的幽藍色能量流,在接觸到那粘稠、冰涼的紫色苔蘚汁液的瞬間,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中和!
藍色的光芒不再刺目、不再狂暴,而是變得溫順、內斂,如同被馴服的溪流,順著林巖手掌的按壓,絲絲縷縷、卻異常穩定地重新滲入小礫胸口的源石核!
源石核表面那些蛛網般的藍色裂紋,竟然在能量的重新注入和苔蘚汁液的包裹下,開始緩慢地…彌合?!
能量引導成功!
逸散率降至15%!
源石核崩解風險**!
完整度回升至55%!
目標“巖精幼崽”狀態:能量衰竭終止(巖質化進程停止)!
生命體征穩定上升中…猩紅的警告框瞬間變成柔和的綠色提示!
小礫身體的抽搐停止了,弓起的身體緩緩放松。
雖然依舊昏迷,但胸膛的起伏變得清晰而有力,皮膚上那致命的青灰色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重新顯露出原本的灰白底色,雖然龜裂紋依舊存在,但不再加深擴散。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意,從他胸口被苔蘚糊覆蓋的傷口處散發出來。
石痕長老抓向林巖的手僵在半空,渾濁的黃眼睛瞪得滾圓,里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后怕的淚水。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按住小礫的巖精也呆住了,看著小礫胸口那團散發著微光、混合著泥土和苔蘚的糊狀物,如同看著神跡。
林巖緩緩松開手,掌心和手指上沾滿了粘稠的紫色苔蘚汁液、灰色的巖精血液和幽藍色的能量殘渣。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
剛才那幾秒鐘的博弈,消耗的心神不亞于一場生死搏殺。
他看著小礫趨于穩定的狀態,心中毫無喜悅,只有更沉重的壓力——這方法兇險無比,成功率極低,而且消耗了最寶貴的一塊相對完好的晶簇。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另外西個依舊虛弱、眼巴巴看著他的幼崽,以及石痕長老手中那七塊更加黯淡的晶簇碎片。
資源面板上,那20單位的數字冰冷刺眼,而每日0.5的衰減如同懸頂之劍。
遠處黑霧中,虛空蠕蟲的嘶鳴似乎更近了一些,帶著一種捕獵前的耐心。
“聽著,” 林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冰冷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想活命,就把你們的‘巖石之靈’暫時忘掉。”
他指向石痕長老手中那七塊晶簇碎片:“把這些晶簇,集中碾碎成粉,越細越好。”
他又指向巖縫深處那片深紫色的地心苔:“采集所有能用的地心苔,搗爛榨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巖縫角落一處凹陷的、相對干凈的天然石臼上:“把晶簇粉末和苔蘚汁液,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攪勻。”
他快速估算著幼崽的承受極限和晶簇能量的逸散特性,“每次只取混合液五滴,用干凈的巖片,滴在幼崽的源石核表面皮膚,讓能量緩慢滲透吸收!
絕不準首接吞服或植入!
明白了嗎?”
石痕長老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回神,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絕境求生的光芒,他用力地、重重地點頭,枯爪緊緊攥住那幾塊救命的晶簇碎片:“明白!
大人!
碾碎!
混合!
滴…滴在源石核上!”
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法則,立刻轉身,用巖精特有的、帶著韻律感卻無比急促的動作開始執行命令。
林巖看著老巖精佝僂卻爆發著驚人效率的背影,再看向地上昏迷但己脫離最危險狀態的小礫,以及另外西個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希望的幼崽。
他走到巖縫入口,望向外面灰暗、死寂、危機西伏的浮空島嶼和翻涌的黑霧。
饑餓的倒計時暫時延緩,但遠未**。
晶簇的衰減在持續。
黑霧中的威脅在逼近。
三十天的抹殺倒計時,如同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頭頂。
他攤開自己沾滿苔蘚汁液和能量殘渣的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小礫源石核那冰冷粗糙的觸感。
那瀕臨碎裂的脆弱感,如同他此刻的處境。
“能量…利用率…” 他低聲自語,死亡記憶帶來的冰冷視角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強行植入逸散率高,混合苔蘚汁液后利用率提升…這僅僅是巧合,還是…某種規則?
他需要一個實驗室。
一個能讓他驗證猜想、壓榨出每一分能量利用效率的地方。
而時間,是此刻最奢侈的東西。
虛空蠕蟲的嘶鳴,如同催命的鼓點,在黑霧深處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