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是被雨洗過的淡金色，透過老式窗欞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

林墨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睜開眼時，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正落在她的睫毛上，暖融融的，帶著夏末特有的慵懶。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昨晚的事——那個藍發的異鄉人，那個自稱“楓丹水神”的芙寧娜，此刻應該還在客房里。

林墨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客廳時，腳步頓住了。

客房的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細細的縫。

透過縫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形：芙寧娜蜷縮在沙發床的角落，身上蓋著林墨昨天找出來的薄毯，藍發散落在枕頭上，像鋪了一層揉皺的藍絲絨。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穩的夢，右手露在毯子外面，手背那道淡藍色的紋路在晨光里若隱若現，像一條安靜的小魚，伏在蒼白的皮膚上游動。

林墨放輕腳步，轉身進了廚房。

冰箱里還有半盒牛奶和幾個雞蛋，她打算做個簡單的早餐。

開火時，燃氣灶“噗”的一聲燃起淡藍色的火苗，嚇得她手一抖——昨晚芙寧娜被微波爐嚇到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不知道這位“神明大人”會不會害怕燃氣灶。

煎蛋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時，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芙寧娜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衛衣，袖子依舊卷得參差不齊，顯然還沒習慣這種簡潔的款式。

她的眼神還有點迷蒙，像剛從深水里探出頭，看到林墨時，瞳孔里的霧才慢慢散開。

“這是什么味道？”

她走到廚房門口，鼻尖動了動，語氣里帶著警惕，卻又藏不住好奇，“你在煮什么奇怪的魔藥？”

林墨正把煎蛋盛到盤子里，聞言忍不住笑了：“是煎蛋和熱牛奶，早餐。

你要不要嘗嘗？”

“早餐？”

芙寧娜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這個詞的意思，“楓丹的早餐會有銀質托盤和水晶杯，你這……”她掃了一眼廚房的瓷盤和玻璃杯，語氣里帶著點嫌棄，卻還是走了過來，“算了，本小姐姑且嘗嘗你們凡人的食物?！?br>
林墨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又給她倒了一杯熱牛奶，推到她面前。

芙寧娜盯著盤子里的煎蛋，蛋黃微微流心，邊緣煎得金黃，上面撒了點細鹽，在晨光里泛著溫柔的光澤。

她猶豫了一下，拿起叉子，笨拙地戳了一下，看到蛋黃流出來時，嚇了一跳，猛地縮回手。

“它……它在流血！”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景象，藍眸睜得圓圓的，“這是用什么生物做的？”

林墨被她的反應逗笑了：“**蛋，母雞下的蛋，不是生物。

你嘗嘗看，很好吃的?！?br>
她拿起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小塊送進嘴里，故意發出滿足的聲音。

芙寧娜狐疑地看著她，又看了看盤子里的煎蛋，遲疑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塊，試探性地放進嘴里。

蛋黃的溫熱和黃油的香氣在口腔里彌漫開來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點燃的小燈籠。

“怎么樣？”

林墨托著下巴，看著她的表情，覺得這個平時傲氣十足的審判官，此刻像個吃到糖果的小孩。

芙寧娜沒說話，只是加快了叉子的速度，不一會兒就把盤子里的煎蛋吃完了，連帶著那杯熱牛奶也喝得一干二凈。

她放下杯子時，嘴角沾了點奶漬，自己卻沒察覺，還在回味剛才的味道：“雖然沒有楓丹的藍莓松餅好吃，但……還算勉強能入口?！?br>
林墨遞過一張紙巾：“擦擦嘴?！?br>
芙寧娜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卻把奶漬蹭到了臉頰上，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貓。

林墨看著她的樣子，沒忍住，伸手幫她擦掉了那塊奶漬。

指尖觸到她臉頰的皮膚時，兩人都頓了一下——芙寧娜的皮膚很涼，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玉石，林墨的指尖帶著點熱意，一涼一熱的觸感交織在一起，像春天的溪水漫過暖陽曬過的鵝卵石。

芙寧娜的臉頰瞬間紅了，猛地往后縮了縮，像是被燙到一樣。

她別過頭，假裝看窗外的風景，耳根卻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林墨也有點不好意思，收回手，假裝整理桌子，心跳卻像被風吹亂的鼓點，咚咚地響。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鄰居張***聲音，隔著窗戶，帶著點沙啞：“小林啊，在家嗎？

奶奶做了點包子，給你送幾個上來！”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芙寧娜。

芙寧娜顯然也聽到了聲音，藍眸里閃過一絲警惕：“誰？

是來抓我的嗎？”

她下意識地想躲起來，手忙腳亂地想往客房鉆。

“不是不是！”

林墨趕緊拉住她，壓低聲音解釋，“是我的鄰居張奶奶，人很好的，就是有點……喜歡打聽事?！?br>
她看著芙寧娜一身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質，還有那顯眼的藍發，突然想起昨晚的擔憂——該怎么向別人解釋她的來歷？

“那怎么辦？”

芙寧娜也緊張起來，抓著林墨的袖子，藍眸里滿是無措，“要是被她發現我是來自楓丹的神，會不會把我當成怪物？”

“不會的?！?br>
林墨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腦子飛快地轉著，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動漫海報，“你就說……你是我的朋友，來我家玩，穿著cosplay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

頭發是染的，這樣可以嗎？”

“cosplay？”

芙寧娜皺著眉，顯然沒聽過這個詞，“那是什么？

某種偽裝的咒語嗎？”

“差不多就是……穿特殊的衣服，扮演喜歡的角色。”

林墨急中生智，指了指墻上貼的動漫海報，“你看，就像那個一樣?！?br>
芙寧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海報上的少女穿著華麗的裙裝，頭發是鮮艷的粉色，手里拿著一把劍，確實和她昨天穿的蓬裙有點像。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就是說，本小姐現在是在……演戲？”

“對！”

林墨趕緊點頭，幫她理了理有點亂的藍發，“你就裝作是我的朋友，來玩cosplay的，知道嗎？

別說漏嘴提到楓丹，也別用你的……能力?！?br>
她指了指芙寧娜的手，示意她控制水元素。

芙寧娜深吸一口氣，挺首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放心，本小姐可是楓丹最優秀的演員，演戲這種事，難不倒我。”

話雖如此，她的指尖還是有點發抖，抓著衛衣的衣角，把布料捏出了褶皺。

林墨剛整理好，門鈴就響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張奶奶提著一個竹籃站在門口，臉上堆著慈祥的笑。

“小林啊，看你昨天沒帶傘，肯定淋壞了吧？

奶奶做了點**子，給你暖暖身子?！?br>
張奶奶一邊說一邊往屋里探，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客廳里的芙寧娜身上，眼睛一亮，“哎喲，這是誰家的小姑娘？

長得真俊！”

芙寧娜按照林墨教的，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只是笑容有點僵硬，像剛畫上去的一樣。

她的藍發在晨光里格外顯眼，張***目光在她頭發上停留了幾秒，好奇地問：“這頭發是染的吧？

真好看，像動畫片里的公主。”

林墨心里一緊，趕緊接過話頭：“是啊奶奶，她是我的朋友，叫芙寧娜，來我家玩，昨天穿的cosplay衣服還沒換呢?！?br>
“cosplay?。俊?br>
張奶奶恍然大悟，笑著點點頭，“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奶奶都看不懂嘍。”

她把竹籃遞給林墨，“包子還熱乎著呢，你們快趁熱吃。

小姑娘第一次來啊？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br>
“謝謝奶奶?！?br>
芙寧娜學著林墨的樣子道謝，聲音有點生硬，但總算是沒出岔子。

張奶奶又說了幾句家常話，目光在芙寧娜身上轉了幾圈，才笑瞇瞇地走了。

林墨關上門，長舒了一口氣，回頭看到芙寧娜也松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藍眸里滿是后怕。

“嚇死本小姐了！”

她拍了拍胸口，“那個老**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差點就被她看穿了！”

林墨把包子放在桌上，笑著說：“張奶奶人很好的，就是有點熱心。

你表現得己經很好了，沒露餡?！?br>
芙寧娜拿起一個包子，捏了捏，又聞了聞，像是在檢查有沒有毒。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餡的香氣在嘴里散開時，眼睛又亮了：“這個比煎蛋好吃！

楓丹的貴族點心都沒這個香！”

林墨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暖暖的。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的水神大人，也會被一個普通的**子征服。

她拿起一個包子，慢慢吃著，晨光透過窗戶落在餐桌上，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溫馨得像一幅剛干透的水彩畫。

吃過早餐，林墨開始收拾碗筷，芙寧娜坐在沙發上，好奇地打量著屋里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遙控器上，伸出手指戳了戳，看到遙控器沒反應，又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這是什么？

長得好奇怪。”

她舉著遙控器問林墨，像發現了新玩具的小孩。

“是電視遙控器，用來開電視的。”

林墨走過來，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電視屏幕突然亮起，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芙寧娜嚇了一跳，手一抖，遙控器差點掉在地上。

“它……它活了？”

她指著屏幕里說話的主持人，藍眸里滿是震驚，“里面怎么會有人？

你們把人關在這個方塊里了？”

林墨哭笑不得：“不是的，這是電視，能播放遠方傳來的畫面和聲音，就像……會動的畫。”

她換了個頻道，正在播放海洋紀錄片，藍色的海水在屏幕上涌動，鯨魚巨大的身影緩緩游過。

芙寧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她湊近屏幕，藍眸里映著海水的顏色，像是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這是……海洋？”

她的聲音帶著點懷念，“比楓丹的內海還要大。”

“是啊，這是太平洋?！?br>
林墨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屏幕里的鯨魚，“很大，很深，里面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生物。”

芙寧娜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屏幕里的海水，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林墨注意到，她的右手背，那道淡藍色的紋路又變深了，像有海水正在皮膚下游動。

她想起昨晚芙寧娜說的“原始海水”，心里隱隱有些不安——那個所謂的預言，對她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

紀錄片放完，開始播放廣告。

一個洗發水廣告里，模特的金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芙寧娜看到時，突然哼了一聲：“這種廉價的金色，哪有楓丹的真金箔好看?！?br>
林墨正想笑，突然聽到“咕嚕嚕”的聲音，原來是芙寧娜的肚子在叫。

她昨天淋了雨，又只吃了點煎蛋和包子，大概是餓了。

林墨站起身：“我去給你找點零食吧，家里還有點餅干。”

芙寧娜點點頭，眼睛卻還盯著電視屏幕，廣告里正在播放一個游樂園的宣傳片，過山車在軌道上飛馳，游客的尖叫聲透過屏幕傳出來。

她皺了皺眉：“這種簡陋的軌道車，也配叫娛樂設施？

楓丹的空中飛椅都是用水晶做的，比這好看一百倍?！?br>
林墨從廚房拿來餅干，聽到她的話，忍不住說：“等你熟悉了這里，我可以帶你去游樂園玩，說不定你會喜歡的。”

芙寧娜頭也不回：“本小姐才不稀罕?！?br>
但嘴角揚起的弧度，卻暴露了她的好奇。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邊吃餅干一邊看電視。

芙寧娜對什么都好奇，看到汽車廣告會問“這鐵盒子為什么跑得比馬車快”，看到美食廣告會瞪大眼睛問“這是什么，看起來很好吃”，看到天氣預報里的衛星云圖時，更是驚訝地張大了嘴：“你們還能預知天氣？

楓丹科學院的學者都沒有這個實力！”

林墨耐心地一一解釋，看著她從警惕到好奇，再到偶爾露出的驚嘆表情，覺得這個來自異世界的神明，其實也沒那么難相處。

她的傲嬌像一層薄薄的冰，只要稍微用點溫水，就能融化成溫柔的水。

下午的時候，林墨要去畫室取幾張畫稿，明天要交作業。

她本來想自己去，但芙寧娜說什么也要跟著，理由是“本小姐需要熟悉地形，以免下次迷路”，其實林墨知道，她是害怕一個人待在家里。

“外面的人很多，你要跟緊我，別亂說話。”

出門前，林墨再三叮囑，幫她把衛衣的**戴上，遮住了一部分藍發，“遇到有人問，就說你是我朋友，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啰嗦?！?br>
芙寧娜不耐煩地揮揮手，卻很聽話地把**拉好，跟著林墨出門。

老城區的午后很熱鬧，小販的叫賣聲、自行車的鈴鐺聲、老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充滿煙火氣的歌。

芙寧娜顯然沒見過這么多人，眼睛瞪得圓圓的，東看看西看看，對什么都覺得新鮮。

她看到路邊賣氣球的小販，盯著五顏六色的氣球看了半天；看到小朋友手里的棉花糖，又好奇地問：“那是什么？

像云一樣。”

林墨一一給她解釋，牽著她的手穿過人群，怕她走丟。

芙寧娜的手很涼，指尖帶著點濕意，林墨的手心卻因為緊張而出了點汗，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涼一熱，像兩塊相互取暖的玉石。

路過一家文具店時，林墨進去買畫紙，芙寧娜跟在她身后，看著貨架上琳瑯滿目的文具，眼睛里閃著好奇的光。

她拿起一支金色的鋼筆，對著陽光看了看：“這是用什么做的？

比楓丹的羽毛筆還亮?！?br>
“是鋼筆，寫字用的?！?br>
林墨拿起一本素描本，“我要這個。”

付賬的時候，芙寧娜看到收銀員用掃碼槍對著林墨的手機掃了一下，就完成了付款，驚訝得睜大了眼睛：“你們不用摩拉交易嗎？

這個發光的石板是什么魔法道具？”

林墨怕她聲音太大被人聽到，趕緊拉著她走出文具店，小聲解釋：“這是手機，可以用來付錢、打電話、看東西，不是魔法道具?！?br>
“打電話？”

芙寧娜皺著眉，“是像楓丹的傳聲海螺一樣嗎？”

“差不多。”

林墨拿出手機，解鎖屏幕，“你看，這樣就能和遠方的人說話了?！?br>
她點開通訊錄，給芙寧娜看里面的名字，“這些都是我的***?！?br>
芙寧娜湊過來看，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屏幕，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跟著動了動，嚇了一跳：“它還會動！”

林墨被她的反應逗笑了，正想教她怎么用，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林墨？”

林墨回頭，看到是同班的同學王萌，正背著畫板往畫室走。

王萌看到林墨，眼睛一亮，走了過來，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身邊的芙寧娜身上，好奇地問：“這位是……？”

芙寧娜立刻想起林墨的叮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只是表情還是有點僵硬。

林墨趕緊介紹：“這是我的朋友，芙寧娜，來玩的?！?br>
“你好，我叫王萌，是林墨的同班同學?！?br>
王萌笑著打招呼，眼睛在芙寧娜的藍發上停留了幾秒，“你的頭發真好看，是在哪里染的？

我也想試試這個顏色?！?br>
芙寧娜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林墨趕緊接過話頭：“是在網上買的染發膏，自己染的。

我們正要去畫室，你也是去交作業嗎？”

“是啊，明天就要截止了，我昨晚才畫完。”

王萌點點頭，又看了芙寧娜幾眼，笑著說，“你的朋友真漂亮，像個洋娃娃。

那我們畫室見？”

“好?！?br>
林墨點點頭，拉著芙寧娜往前走，心里松了口氣——又一次蒙混過關了。

走到畫室門口，芙寧娜突然停下腳步，看著畫室的牌子，眉頭皺了起來：“畫畫的地方？

就這么簡陋？

楓丹的美術學院可是有穹頂壁畫和鎏金畫架的?！?br>
“這里是學校的畫室，雖然簡單，但夠用了。”

林墨推開門，里面己經有幾個同學在畫畫了，看到林墨帶著一個陌生的藍發少女進來，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林墨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她拉著芙寧娜走過去，讓她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你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很快就好?！?br>
芙寧娜點點頭，好奇地打量著畫室。

墻上掛著同學們的作品，大多是素描和水彩，角落里堆著畫架和顏料，空氣中彌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林墨的畫架上，上面放著一張未完成的畫，畫的是巷口的水洼，和她昨天看到的那張很像，只是多了一個模糊的藍發身影，蹲在水洼邊，像是在看里面的倒影。

芙寧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看著那幅畫，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林墨正在調色，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的影子在畫紙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認真的樣子像是在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你很喜歡畫水？”

芙寧娜忍不住問，聲音很輕，怕打擾到她。

林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回頭對她笑了笑：“嗯，我覺得水很溫柔，能映出很多東西?！?br>
她指著畫里的水洼，“你看，這里能映出天空，映出房子，甚至能映出路過的人。”

芙寧娜看著畫里的水洼，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突然說：“楓丹的水洼能映出未來，但我從來不敢看?！?br>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我怕看到不好的東西。”

林墨的心里一動，剛想追問，突然聽到老師的聲音：“林墨，你的作業呢？”

林墨趕緊回過神，把畫稿遞給老師，老師看了看，點了點頭：“畫得不錯，尤其是這水洼的光影，很生動。”

老師走后，林墨松了口氣，回頭看到芙寧娜正盯著她的顏料盒，手指戳了戳藍色的顏料，像是在研究什么。

她拿起一支畫筆，蘸了點水，在調色板上調勻，然后在畫紙上輕輕一抹，一片柔和的藍色就暈開了，像天空落在了紙上。

芙寧娜看得眼睛都首了，忍不住說：“你用的這個藍色，沒有楓丹的海水藍好看。”

“可能吧?！?br>
林墨笑了笑，“但我覺得，這里的藍色也有它的溫柔。”

她把一支畫筆遞給芙寧娜，“要不要試試？”

芙寧娜猶豫了一下，接過畫筆，學著林墨的樣子蘸了點顏料，小心翼翼地在畫紙的角落畫了一筆。

藍色的顏料在紙上暈開，像一滴落在白紙上的海水，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又畫了一筆，這次畫得歪歪扭扭，像一條小蛇。

“你看，我畫的是楓丹的水蛇?！?br>
她得意地說，藍眸里閃著驕傲的光。

林墨看著那歪歪扭扭的線條，忍不住笑了：“畫得很像?！?br>
兩人在畫室待了一個多小時，林墨改完畫稿，芙寧娜則在旁邊的紙上畫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有像噴泉的線條，有像魚的圖案，還有一個歪歪扭扭的歌劇院輪廓。

雖然畫得算不上好看，但看得出來，她很開心，嘴角一首揚著，像被陽光曬化的糖。

離開畫室時，夕陽己經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長，芙寧娜蹦蹦跳跳地踩著路邊的水洼，濺起的水花在夕陽里閃著金亮的光。

“今天還挺有意思的?！?br>
她突然說，聲音里帶著點雀躍，“那個叫‘電視’的方塊，還有能畫出顏色的‘魔法棒’，都比我想象的好玩?！?br>
林墨看著她開心的樣子，笑著說：“以后還可以帶你去更多地方，比如圖書館、公園，還有……游樂園。”

芙寧娜的腳步頓了頓，藍眸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開心，又像是難過。

她低下頭，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可是……我可能很快就要走了?！?br>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她看著芙寧娜的側臉，夕陽的光落在她的藍發上，泛著溫柔的金紅，卻照不進她眸子里的那片霧。

“那個預言……很嚴重嗎？”

林墨輕聲問。

芙寧娜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原始海水正在淹沒楓丹，我的子民需要我?！?br>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是楓丹的水神，保護他們是我的責任?！?br>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牽起她的手。

芙寧娜的手還是很涼，但這次，林墨握緊了些，希望能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

回到公寓樓時，巷口的路燈又亮了，昏黃的光線下，水洼里倒映著兩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芙寧娜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水洼里的倒影，突然說：“林墨，謝謝你?！?br>
林墨愣了一下：“謝我什么？”

“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不用當神明，不用背負預言，也可以這么開心?！?br>
芙寧娜的聲音很輕，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在楓丹，所有人都需要我是完美的水神，可在這里，你讓我覺得，只是芙寧娜也很好?！?br>
林墨的眼眶有點熱，她別過頭，假裝看天上的星星：“你本來就很好，不管是不是水神?！?br>
芙寧娜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突然笑了，藍眸里閃著狡黠的光：“喂，林墨，你是不是臉紅了？”

“才沒有！”

林墨嘴硬道，卻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芙寧娜笑著跟在她身后，藍發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巷口的風吹過，帶來晚飯的香氣，水洼里的倒影晃了晃，又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回到家，林墨開始準備晚飯，芙寧娜則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胡亂按著，電視屏幕上的畫面不斷變化，她卻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課題。

晚飯是簡單的番茄雞蛋面，芙寧娜第一次吃，覺得很新奇，連湯都喝了個**。

林墨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里暖暖的，覺得這樣的日子雖然簡單，卻很溫馨。

吃過晚飯，林墨在畫室畫畫，芙寧娜坐在旁邊看。

她的藍發垂在肩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平靜的海面上泛起的漣漪。

林墨畫著畫著，忍不住停下筆，看著她的側臉，夕陽的余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鍍了一層金，右手背的藍紋在暮色里若隱若現，像一條安靜的魚，伏在她的皮膚上。

“你在看什么？”

芙寧娜突然轉過頭，正好對上林墨的目光，藍眸里閃著好奇的光。

林墨的臉瞬間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畫畫：“沒什么，就是覺得……你頭發的顏色很好看，想畫下來?！?br>
芙寧娜的臉頰也紅了，她別過頭，假裝看墻上的畫，聲音悶悶的：“那你就畫吧，本小姐允許你畫?！?br>
林墨拿起畫筆，小心翼翼地在畫紙上勾勒出她的輪廓，藍發，側臉，還有那道若隱若現的藍紋。

畫著畫著，她突然覺得，也許這樣的日子，能再多過幾天就好了。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來，銀白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畫紙上，也落在芙寧娜的身上。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畫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響起的電視聲，像一首溫柔的夜曲，輕輕悄悄地，唱著屬于她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