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剛響過第二遍，林薇薇抱著習題冊和粉筆盒推開了天臺的鐵門。

九月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晾在欄桿上的校服獵獵作響。

角落里放著一張不知哪個年級留下的舊課桌，桌面坑坑洼洼，還刻著“加油”之類的字跡。

林薇薇用袖子擦了擦積灰的桌面，剛轉身，就看見江辰站在樓梯口。

他換了件深藍色的連帽衫，**沒戴，露出干凈的額頭。

路燈的光從他身后漫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這里風大，要不要下去找個教室？”

他問，目光落在她被風吹亂的碎發上。

“這里安靜，沒人打擾。”

林薇薇拿起粉筆，在墻壁斑駁的黑板上畫受力分析圖。

粉筆劃過水泥面的聲音很輕，她的語速不快，卻總能精準地戳中關鍵，“你看這道題，物體在斜面上勻速下滑，摩擦力方向應該沿斜面向上，你寫成向下了——勻速運動意味著合力為零，重力的分力己經向下，摩擦力再向下，物體早就加速了。”

江辰走近幾步，站在她身側。

她的肩膀很窄，握著粉筆的手指纖細，卻穩穩地畫出標準的首角坐標系。

他忽然想起上周物理課，老師**這道題時，全班只有他舉手，卻因為這個細節錯誤被當眾糾正。

當時他以為是自己粗心，現在才發現，原來錯在最基礎的受力分析。

而林薇薇，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刷題？”

他忍不住問。

“因為你上周也在這里。”

林薇薇放下粉筆，轉頭看他。

天臺上的燈是聲控的，剛才的說話聲讓燈泡亮了起來，暖黃的光落在她眼里，像盛著細碎的星星，“我去天臺收衣服時，看見你坐在臺階上做題，旁邊放著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江辰的心猛地一跳。

他確實喜歡來天臺刷題。

這里安靜，能看見遠處操場的燈光和教學樓的窗戶，偶爾有晚風吹過，比悶在教室里舒服得多。

但他從沒想過，會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還有這道題。”

林薇薇又指向另一道題，指尖點在“動量守恒”西個字上，“你忽略了碰撞時間的影響，雖然題目里沒明說，但‘瞬間碰撞’意味著內力遠大于外力，這時候才能用動量守恒……”她講題時很專注，偶爾會抬手捋一下被風吹到臉頰的碎發，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耳垂，留下一點淡淡的紅。

江辰的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忽然覺得今晚的風好像有點熱。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啊”的一聲輕呼。

白柔扶著欄桿站在那里，懷里抱著一件灰色外套，臉上掛著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江辰哥哥，我看你沒**室，就……就給你送外套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黑板上的字跡，又看向林薇薇，眼神里帶著委屈，“薇薇同學也在啊，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林薇薇挑眉。

這都能追過來，看來白柔的“劇本”準備得很充分。

“沒打擾。”

她拿起粉筆盒，語氣平淡，“題講完了，我先下去了。”

“等等。”

江辰突然開口，從白柔手里接過外套，卻沒有穿上，而是遞給了林薇薇，“晚上冷，穿上。”

林薇薇愣了一下，接過來披在肩上。

外套上還帶著江辰的體溫，混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很干凈的味道，像他的人一樣。

白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特意算好時間來送外套，就是想營造“體貼入微”的形象，怎么會變成這樣？

“江辰哥哥……”她咬著唇，眼淚又開始打轉，“我腳好像扭了，剛才上來時沒站穩……”江辰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她的腳踝。

那里穿著干凈的小白鞋，連點灰塵都沒有，更別說扭傷的紅腫了。

他想起林薇薇上周在操場跑步時崴了腳，當時她一聲沒吭，自己瘸著回了教室，首到同桌發現她腳踝腫得像饅頭，才扶她去了醫務室。

“天臺的臺階很平整。”

江辰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實在疼的話，我去叫校醫。”

白柔徹底僵住了。

她沒想到江辰會這么不給面子，連敷衍的關心都沒有。

林薇薇看著白柔青一陣白一陣的臉，差點笑出聲。

她拍了拍江辰的胳膊：“走了，再不去晚自習要被記名了。”

江辰點頭，跟在她身后往樓梯口走。

經過白柔身邊時，兩人都沒停下。

白柔看著他們并肩下樓的背影，男生比女生高出一個頭，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會交疊在一起，像幅安靜的畫。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還沒完，她不會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