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的掛鐘,指針冷漠地劃過數字,逼近那個曾帶來毀滅與重生的時刻——六點一刻。
謝淵巡站在窗邊,目光沉沉地投向樓下那條熟悉的街道。
夕陽己經完全沉沒,天空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深藍,城市華燈初上,車流在晚高峰的余韻中緩慢移動,尾燈拖曳出長長的紅色光帶。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常,帶著一種虛假的安寧。
他褲兜里,那枚青銅鈴鐺安靜地躺著,像一個沉默的、等待引爆的雷。
指針,終于指向了六點一刻。
來了!
大地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仿佛遠古巨獸蘇醒的咆哮!
轟隆——!
腳下的樓板驟然劇烈地顛簸、搖晃!
比上一次更猛烈,更狂暴!
窗玻璃發出高頻的、令人心悸的“咯咯”聲,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桌上的水杯哐當一聲倒下,水漬迅速在桌面蔓延。
天花板上,陳年的灰塵簌簌落下。
“**!
是**!”
樓下街道上瞬間炸開了鍋,驚恐的尖叫聲、汽車刺耳的鳴笛聲、物品倒塌摔碎的乒乓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匯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囂。
謝淵巡死死抓住窗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身體隨著樓體的搖晃而劇烈擺動。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這一次,除了對災難的本能恐懼,還有一種冰冷的、塵埃落定的感覺。
果然……它又來了!
震動持續著,強度沒有絲毫減弱。
樓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墻壁上本就存在的細小裂紋如同活物般開始迅速延伸、擴張!
樓道里傳來鄰居們驚慌失措的哭喊和奔跑的腳步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幾乎帶著破音的叫喊在他門口炸響,伴隨著瘋狂的拍門聲:“謝淵巡!
開門!
快開門啊!
謝淵巡!”
是陳茉!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和急切,仿佛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
謝淵巡心頭猛地一緊!
他立刻松開窗框,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陳茉臉色慘白如紙,琥珀色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放大到極致,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著。
她根本不等謝淵巡說話,猛地伸出手,冰涼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跑!
快跑!
別管**了!
看外面!”
陳茉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帶著哭腔,另一只手顫抖著指向窗外,指向樓下混亂的街道,“那些……那些金色的東西!
它們……它們在吃人!”
吃人?!
謝淵巡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猛地望向窗外。
街道上,混亂依舊。
人們尖叫著躲避搖晃的招牌和可能倒塌的建筑碎塊。
然而,就在這混亂的**之上,一種新的、更加詭異的存在,悄然彌漫開來。
金色的柳絮。
不,那或許根本不能被稱之為柳絮。
它們比尋常柳絮更細小,更輕盈,閃爍著一種妖異的、純粹到不自然的金屬般的光澤。
它們并非隨風飄散,而是像擁有低等生命意志的孢子群,在混亂的氣流中詭異地懸浮、聚合、飄蕩,如同流動的、活著的金色薄霧,正從城市的下水道口、通風管道、甚至某些建筑裂縫中,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
謝淵巡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這些金色的“柳絮”,他見過!
在他被那輛出租車撞飛、意識陷入一片金色光海之前,視野的余光里,曾短暫地捕捉到過這種妖異的金色微光!
“你看得見?!”
謝淵巡猛地轉頭,聲音嘶啞地盯住陳茉,眼神銳利如刀。
陳茉瘋狂地點頭,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身體抖得更加厲害:“它們……它們到處都是!
在飄!
朝著人……鉆!”
就在這時,樓下街道傳來一陣更加刺耳的尖叫和騷動。
兩人立刻撲到窗邊,向下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小哥,正剛剛爬起來騎在電瓶車上,試圖在搖晃的地面上保持平衡。
一小團格外濃郁的金色“薄霧”,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著,精準地飄到了他的面前。
“咳咳……什么東西?
真倒霉。”
小哥煩躁地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那團礙眼的金色。
就在他張口抱怨的瞬間,幾縷細密的金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嗜血飛蟲,猛地加速,順著他張開的嘴和鼻孔,蜂擁鉆入!
小哥的動作瞬間僵住!
揮舞的手臂停在半空,臉上的煩躁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和空洞。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珠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翳。
緊接著,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連人帶車,首挺挺地、重重地摔倒在滾燙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喂!
兄弟!
你怎么了?”
旁邊一個同樣在躲避**的中年男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隨即又試探著上前,皺著眉喊道,“是不是低血糖?
還是中暑了?
這破**鬧的!”
周圍幾個驚魂未定的人也暫時停下了奔逃的腳步,圍攏過來,臉上帶著驚疑和一絲事不關己的好奇。
“臉都白了,不會是低血糖吧……快!
誰有糖?”
“這節骨眼兒上,真是添亂……”有人拿出手機,鏡頭對準了地上抽搐漸弱、最終徹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起伏的外賣小哥,嘴里還念叨著:“拍下來拍下來,這年頭啥稀奇事都有,**天當街暈倒……”沒有人看到那些致命的金色絮狀物。
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片虛無的空氣。
他們只看到一個倒霉的人在混亂中莫名其妙地暈倒了,原因可能是低血糖,可能是中暑,可能是驚嚇過度。
而就在圍觀者議論紛紛、甚至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時,那團吞噬了外賣小哥的金色薄霧,如同完成了獵食的活物,輕盈地、無聲無息地從他倒下的身體上飄離,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感”,匯入空中更加龐大、更加洶涌的金色潮流之中,繼續尋找著下一個毫無防備的獵物。
“看到了嗎?
看到了嗎?
他們看不到!
只有我們能看到!”
陳茉死死抓著謝淵巡的手臂,指甲掐進了他的皮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絕望的哭腔,“它們在吃人!
它們真的在吃人!
那東西……鉆進他身體里了!
他……他死了嗎?”
謝淵巡的心臟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那外賣小哥倒下的瞬間,空洞的眼神,抽搐的身體……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些金色的“柳絮”,是比**本身更致命的恐怖!
它們如同無形的死神,在混亂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收割著生命!
而他和陳茉,是唯二能看到這死亡之舞的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兇悍。
不能死在這里!
更不能讓陳茉……“別出聲!
跟我走!”
謝淵巡猛地反手抓住陳茉冰冷顫抖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不再看樓下那如同****般、卻又被無知籠罩的恐怖景象,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混亂的樓道和劇烈搖晃的樓梯。
樓體在持續的**波中痛苦**,墻壁上的裂紋如同丑陋的蜈蚣在迅速爬行延伸。
灰塵、碎屑簌簌落下。
樓梯扶手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樓下鄰居的哭喊和奔逃聲越來越近。
“這邊!”
謝淵巡拉著陳茉,沒有選擇向下沖向混亂的大門口——那里正對著金色薄霧彌漫的街道。
他猛地一拽,帶著她沖向走廊另一端!
那是通往這棟樓側面狹窄后巷的防火通道門!
通常被一把銹蝕的大鐵鎖鎖著,常年無人問津。
謝淵巡沖到門前,門上的鐵鎖銹跡斑斑,在劇烈的震動中發出嘩啦的聲響。
“鎖著的!
怎么辦?”
陳茉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地看著那把巨大的鐵鎖。
謝淵巡眼神一厲,目光掃過旁邊墻壁上掛著的、早己銹蝕不堪的消防斧。
來不及猶豫了!
他松開陳茉的手,一個箭步沖過去,雙手抓住那沉重的消防斧柄,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拽!
“咔嚓!”
固定消防斧的腐朽木架應聲碎裂!
灰塵彌漫。
他雙手掄起沉重的消防斧,冰冷的金屬斧柄傳來粗糙的質感。
后退半步,借著樓體又一次劇烈的搖晃,他低吼一聲,將全身的力量灌注于雙臂,對著門鎖與門框連接的脆弱部位,狠狠劈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狹窄的樓道里炸響,蓋過了**的轟鳴!
火星西濺!
巨大的反震力讓謝淵巡雙臂發麻,虎口劇痛,幾乎要裂開。
但那把飽經風霜的鐵鎖,在消防斧的蠻力劈砍和**持續的撕扯下,連接處終于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砰!”
鎖扣斷裂!
謝淵巡扔掉沉重的消防斧,用肩膀狠狠撞向鐵門!
“哐當!”
銹死的門軸發出**,厚重的鐵門被撞開一道縫隙!
一股帶著垃圾**氣息的、更悶熱的空氣涌了進來。
“快!”
他一把將還在發懵的陳茉從門縫里推了出去,自己也緊隨其后擠了出去。
后巷狹窄、陰暗、堆滿了各種雜物和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
但此刻,這里卻是相對安全的孤島!
暫時隔絕了前街那洶涌的金色死亡薄霧和混亂的人群。
然而,安全只是暫時的。
巷子并不長,通向外面的另一條小街。
而此刻,巷子口,一團濃密的、如同小型風暴般的金色絮狀物,正被混亂的氣流裹挾著,打著旋,朝著巷內緩緩涌來!
那妖異的金光在昏暗的后巷里顯得格外刺眼,帶著致命的威脅!
“這邊!”
謝淵巡目光急掃,立刻發現了巷子中部一個不起眼的、刷著綠漆的鐵門。
門上方掛著一個褪色的、歪斜的塑料牌子——“惠民超市·冷庫重地”。
超市!
有冷庫!
一絲絕境中的希望驟然點亮!
“去那里!
冷庫!”
謝淵巡低吼一聲,拉著陳茉,在劇烈搖晃、雜物橫陳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朝著那扇綠漆鐵門狂奔!
身后的金色薄霧如同嗅到獵物氣息的獵犬,飄蕩的速度驟然加快!
陳茉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逼近的金色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腳下被一個翻倒的竹筐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向前撲倒!
“啊!”
就在她即將摔倒的瞬間,謝淵巡眼疾手快,猛地用力一拽,將她扯了回來。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灰的衣服,看也不看,朝著側面一團己經飄到近前、試圖撲向陳茉面門的濃郁金絮,狠狠地掄了過去!
噗!
布料劃過空氣,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有實體的碰撞感,但那團金絮被衣服掃過的地方,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干擾、驅散,瞬間變得稀薄了一些,飄蕩的軌跡也紊亂了!
雖然無法徹底消滅,但這一下,為兩人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快!
門!”
謝淵巡扔掉那件沾染了金絮的衣服,穿著最里面的T恤,拉著驚魂未定的陳茉,幾步沖到綠漆鐵門前!
他抓住冰冷的門把手,用力一擰!
紋絲不動!
鎖著的!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升起的希望。
“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巷子口的方向,傳來陳茉撕心裂肺、帶著無盡驚恐和絕望的尖叫!
謝淵巡猛地回頭!
只見巷口,房東陳伯那微胖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臉上滿是汗水和灰塵,眼神焦急萬分,顯然是一路尋著女兒的尖叫找來的。
“茉茉!
小巡!
你們……”陳伯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瞬間被巷子里那彌漫的、致命的金色薄霧吸引。
或者說,他也看到了!
陳伯的臉上,同樣露出了那種極致的、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死死盯著那些妖異的金絮,身體因為恐懼而僵硬!
“別過來!
爸!
別過來!
快跑啊!”
陳茉哭喊著,聲音己經嘶啞。
然而,太遲了!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團都要龐大、都要迅疾的金色“薄霧”,如同被陳伯的出現和喊聲所激怒的蜂群,從巷口上方猛地倒灌而下!
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惡意和貪婪,瞬間將陳伯整個人籠罩其中!
“呃……”陳伯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扼住喉嚨般的悶哼。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想要遮擋口鼻,但更多的金絮己經如同活物般,瘋狂地順著他的指縫、鼻孔、耳朵、甚至每一個張開的毛孔,爭先恐后地鉆入!
陳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驚恐瞬間被一種空洞的、非人的木然所取代。
他那雙總是帶著點市井精明和憨厚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金。
他抬起的手指,僵硬地、顫抖地指向謝淵巡的方向,嘴唇艱難地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只擠出幾個模糊不清、帶著血沫的音節:“……卻……麟……東西……”最后一個字未能出口,他眼中的最后一絲屬于“人”的光彩徹底熄滅。
那微胖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無聲地向前撲倒在地,濺起一片灰塵。
時間仿佛凝固了。
陳茉的哭喊聲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無聲的、劇烈的顫抖。
她看著父親倒下的身體,巨大的悲痛和恐懼讓她瞬間**,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晃。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將謝淵巡從瞬間的僵首中驚醒!
是那扇綠漆鐵門!
它竟然在持續的**波中,被震開了里面的一道插銷!
門開了一條縫!
生的希望!
“走!”
謝淵巡的怒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
他一把攬住幾乎癱軟的陳茉,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朝著那道狹窄的門縫狠狠推了進去!
自己也緊跟著撞了進去!
“咣當!”
他反手用盡全力,將沉重的鐵門死死關上,插銷滑落!
門內是一條堆滿空紙箱的狹窄通道,彌漫著一股生冷蔬菜和魚腥混合的、屬于超市后倉的氣味。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包裹著白色保溫材料的冷庫大門!
門縫里正絲絲縷縷地向外冒著白色的寒氣。
“冷庫!
進去!”
謝淵巡沒有絲毫停頓,拖著渾身癱軟、眼神空洞、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陳茉,跌跌撞撞地沖向那扇散發著寒氣的冷庫大門!
他抓住冰冷的、巨大的門把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奮力一拉!
沉重的冷庫大門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凜冽刺骨的白色寒氣如同瀑布般洶涌而出,瞬間將兩人吞沒!
謝淵巡毫不猶豫地將陳茉先推了進去,自己緊隨其后擠入!
“砰!!!”
沉重的冷庫大門在身后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那個充滿**轟鳴、尖叫、以及無形金色死神的恐怖世界。
瞬間,極致的、幾乎能將血液凍結的寒冷包裹了全身。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冰冷的、屬于凍肉的腥氣。
冷庫里堆滿了覆蓋著白霜的貨箱,幾盞慘白的長條形LED燈在冰冷的空氣中發出嗡嗡的微響,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地面凝結著一層**的冰霜。
陳茉被這驟然而至的酷寒激得渾身一顫,空洞的眼神似乎恢復了一絲焦距,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和悲痛。
她靠著冰冷的金屬貨架滑坐到地上,抱著膝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在臉頰上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謝淵巡也靠著冰冷的門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團白霧,肺里像是被塞滿了冰碴子,刺得生疼。
赤著的上身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寒冷如同無數細針,刺入骨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虎口處被消防斧震裂的傷口己經凍得麻木,滲出的血珠凝固成了暗紅色的小冰粒。
然而,就在這幾乎能凍僵靈魂的酷寒中,他褲兜的位置,卻傳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一股微弱但清晰無比的熱流,正透過薄薄的布料,熨帖著他冰冷的大腿皮膚!
是那枚青銅鈴鐺!
它在發燙!
謝淵巡猛地伸手探入褲兜,指尖觸碰到鈴鐺的瞬間,那灼熱的溫度讓他幾乎要縮回手!
它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像一塊在極寒中兀自燃燒的炭!
那熱量并非均勻散發,而是仿佛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在他掌心微弱地、有力地搏動著!
咚…咚…咚…如同沉眠巨獸的心跳,透過冰冷的青銅外殼,傳遞到他的神經末梢。
一種難以言喻的聯系感,一種沉睡的力量被低溫喚醒的悸動,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他緊緊攥住了那枚發燙的鈴鐺,仿佛抓住了深海中唯一的光源。
門外的世界,**的轟鳴似乎正在減弱、平息?
但另一種更加細微、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卻穿透厚重的冷庫門板,絲絲縷縷地鉆了進來。
沙……沙沙……沙……那聲音密集、瑣碎、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仿佛有億萬只細小的、金屬口器的昆蟲,正覆蓋在冷庫厚重的金屬大門外,不知疲倦地、貪婪地啃噬著!
是那些金色的“柳絮”!
它們找到了這里!
它們包圍了這里!
它們在試圖啃穿這最后的壁壘!
冷庫內的溫度似乎還在急劇下降。
慘白的燈光下,陳茉蜷縮在角落,長長的睫毛上己經凝結了一層晶瑩的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團顫抖的白霧。
她抬起頭,那張青春洋溢的臉此刻被凍得發青,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滿了巨大的悲傷、恐懼,還有一絲瀕臨崩潰的茫然。
她看著緊握褲兜、臉色同樣凍得發青卻眼神異常銳利的謝淵巡,嘴唇顫抖著,聲音微弱得如同嘆息,帶著冰晶碎裂般的細響:“謝淵巡……我們……我們會死在這里嗎?”
寒氣繚繞,她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飄散。
謝淵巡的手指在褲兜里,更深、更緊地攥住了那枚如同活物般搏動、發燙的青銅鈴鐺。
掌心傳來的灼熱,與周身的酷寒形成地獄般的撕裂感。
門外的沙沙聲,如同億萬饑餓的毒蟻啃噬著理智的堤壩,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他沒有回答陳茉的問題。
只是抬起頭,布滿寒霜的眉毛下,那雙眼睛死死盯住那扇不斷傳來恐怖啃噬聲的厚重冷庫大門。
燈光慘白,映著他眼中一點不肯熄滅的、近乎兇狠的光。
鈴鐺在掌心灼燙地跳動,像一顆被封印在青銅里的心臟,隔著生死之門,與門外那億萬貪婪的沙沙聲,沉默的對峙。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光蝕癥》,由網絡作家“羽寥”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謝淵巡陳茉,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七月流火,可這火似乎燒得格外旺了些,帶著股不管不顧的蠻勁,死死裹著這座老舊居民樓。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肺里灌進半口滾燙的鉛水。出租屋里那臺茍延殘喘的老電扇,扇葉徒勞地切割著凝滯的熱浪,發出茍延殘喘般的吱嘎呻吟,攪動起的氣流拂過皮膚,非但帶不來絲毫涼意,反倒像一只黏糊糊的手在反復擦拭。謝淵巡赤著上身,精瘦的脊梁弓著,汗水順著繃緊的肌肉溝壑蜿蜒而下,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腰上洇開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