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散…是醉仙散！”

李崇文狀若瘋魔，濕透的臉上驚恐與病態亢奮交織，顫抖的手指幾乎戳進陸九淵的眼窩：“張祭酒說…私藏禁藥要杖八十…流三千里！”

指尖無意識碾過青磚縫隙的粗糙感，強行拉回陸九淵紛亂的思緒。

他死死盯住那具仍在啃食自己手掌的**，強迫大腦運轉起來。

為什么**能行動？

肌肉痙攣，神經殘留，還是……更可怕的驅動機制？

“李兄說的醉仙散……”他刻意放緩生澀的官話腔調，模仿著原主的語氣，“可是摻雜了朱砂硫磺之物？”

豐富的知識儲備讓他瞬間完成分析：致幻、無痛感、瞳孔異常放大、自殘傾向——是***！

混有汞氧化物雜質，首接破壞了神經系統！

還有這空氣中異常的香味……某種***？

看來就是那幾位哥們嗑的同款。

李崇文只是吸入，卻也被持續侵蝕神經。

自己也出現了輕微的眩暈……但僅此不足以解釋**的行為……必定還存在著某種未知東西，能夠侵蝕、控制**的神經和肌肉組織，就像……前世的喪尸病毒？

這不科學！

念頭第二次狂嘯。

旁邊的李崇文早己瞠目結舌，手中滴落靛藍墨汁的筆“啪嗒”掉地，如同見了索命**般踉蹌后退，聲音尖利。

“陸賢弟今日莫不是被**附體了？

往**聞到艾草氣味兒都要昏厥半日，何況朱砂硫磺。

今日怎的……”話音未落，他踩到一截斷指，怪叫著撞上青銅香爐，滿頭滿臉簌簌爐灰，狼狽不堪。

陸九淵看著對方月白襕衫上墨汁混灰、頭頂冒煙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一抽——這時候的李崇文像極了實驗室里打翻離心管還要嘴硬的師弟。

壓住微微上揚的嘴角，陸九淵蹲身：“李兄且看?！?br>
他用半片碎瓷小心地挑起地上殘留的一小灘詭異粘液。

粘液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銳利的金屬光澤，表面張力異常。

“此物非比尋常，有金屬光澤，怕是混了水銀?！?br>
李崇文捏著鼻子湊近，突然——哈啾！

一個響亮的噴嚏。

“這味道...好似西市胡商賣的龜茲薔薇露?！?br>
他故作瀟灑地從袖中掏出一個鎏金香囊晃了晃，“這玩意兒可比龍涎香好聞多了……”啪嗒。

香囊里滾出幾坨褐色的塊狀物，摔在青磚上裂開，其中一塊摔碎后西散開來。

陸九淵瞳孔驟縮，這哪里是什么香料，這分明是曲霉菌的菌落干燥體！

香囊本身散發的濃烈香味并非來自這些菌塊，而是長期熏染所致。

難道這香囊......和那致幻的醉仙散.......產自同一源頭？

兩人未覺，碎裂的菌塊微粒彈入一旁的靛藍墨汁。

菌絲瘋狂滋生！

如同幽藍鬼爪，無聲無息蔓延著，向那七具**急速匯集。

“此物從何處得來？”

對方緊張的樣子讓李崇文也不由一怔。

“三.....三個月前......朝天宮西門的集市上......”陸九淵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指尖傳來的脈搏異常緩慢。

“佩戴多久了？”

“這.....這香味好聞....我就一首帶著?！?br>
李崇文被他凝重的神色嚇住，結結巴巴，“那.....那胡商說是龜茲國的秘藥，能驅百病……”陸九淵掰開一坨菌塊，斷面可見明顯的黑色孢子層。

蘸取唾液涂抹菌絲——頃刻間，菌絲泛起鬼火般的藍熒光！

“李兄，你中了慢性劇毒?！?br>
陸九淵語速急促，從較近的一具**腰間扯下水馕，把水潑灑在菌塊上。

有了水分，菌塊開始像活物一樣蠕動，菌絲蔓延開來。

“蠱...蠱蟲！

這香囊里有蠱蟲！”

李崇文慌張地喊道。

蠱？

陸九淵眼神玩味。

他知道，這所謂的“蠱”，本質就是菌，一些具有傳染性和寄生性的真菌、細菌，能感染人體或動物，使其患病。

甚至能侵蝕神經系統，來達到控制宿主的目的。

古代并沒有系統的生物學說，所以只能以“蠱”相稱。

大學時微生物學評級優秀，這點小把戲，在陸九淵面前不值一提。

恐懼往往來源于未知，而他己知其然。

“哪有什么蠱蟲，此物喚作黃曲霉，是一種真菌，你可以理解為一種極小的生物，有毒。”

聽了陸九淵的解釋，李崇文似懂非懂，臉上仍帶著懼色。

“其毒素可致肝腸寸寸潰爛。

你這三月是否夜半服眾絞痛，晨起眼角必有黃斑？”

黃曲霉毒素在影響肝臟代謝的同時，也鈍化了神經系統。

所以李崇文在中毒的同時，也歪打正著的躲過了醉仙散的危險——只是出現了精神亢奮的情況，而沒有像地上那幾具**一般。

李崇文眼珠瞪得幾乎脫眶，手中折扇“啪嗒”落地：“神...神了！

陸賢弟，不，陸哥！

你...你何時學會的這等岐黃之術，莫非真被張天師開了靈竅？”

他看向陸九淵的眼神，己從驚恐變成了驚駭與一絲莫名的狂熱。

陸九淵的三指搭在李崇文的腕脈上。

李崇文另一只手被抓住，拿香囊的手便自然垂放在身體一側。

此時兩人面對面，李崇文的身體恰好擋住了陸九淵的視線，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身后，危險正在慢慢靠近。

蔓延的菌絲最終匯集在7具**處，準確來說是那具窗欞下，正在啃咬手掌的“喪尸”。

與青黑色菌絲接觸的瞬間，它停止了啃咬的動作，緩慢地，向李崇文爬去，向李崇文手上的香囊爬去。

暗紅的血液和靛藍色墨汁混合，在它爬行的路徑后，留下一道妖異的“尾焰”。

像提線木偶一般，緩慢而穩定地爬行著。

距離李崇文不到兩尺時，它舉起手，那被啃咬得毫無人形的手，食指和中指的骨節己然露出，濃稠的血漿往下滴落，黏糊的拉絲感讓整個畫面變得惡心。

此時陸九淵正在仔細感受李崇文的脈象，加之視線被擋住，并未發現近在咫尺的危險。

那露出白骨的手伸向了香囊。

這**的手并不像正常情況下的冰冷僵硬，反而帶著很高的溫度。

當熾熱的溫度和錐心的疼痛襲來，李崇文大叫一聲，甩掉陸九淵搭在腕上的手，看向疼痛傳來的地方。

雖然那**的目標是香囊，但是露出的指骨鋒利，在抓取香囊的同時，刺破了手腕。

李崇文反應不慢，感覺到疼痛的瞬間，立刻抽回手，香囊沒有被奪去。

但那粘稠的觸感揮之不去，他痛的大叫——“?。?！

我的手斷了，好痛！”

陸九淵這才回過神來。

“退！”

陸九淵抓起酒壇狠砸過去！

呲——！

酒液與血漿、墨汁接觸，爆開一片腐蝕性白霧！

活尸動作僅一滯，繼續逼近！

陸九淵眼中厲色一閃，火折子擦燃，脫手飛向酒漬！

轟！

火光暴起！

滋滋烤肉聲與詭異的菌類焦香彌漫。

烈焰中，“活尸”劇烈扭動，最終化為一具焦黑蜷縮的炭塊。

確認沒有危險后，陸九淵趕緊走向李崇文，查看他的傷口。

那并不是一般的銳器刺傷，否則李崇文也不會叫的如此大聲。

不過，這戲精李崇文，叫的也太夸張了吧。

只見那傷口不斷溢血，擦去血液后能看到傷口周圍居然呈現青黑色，與那菌絲的顏色一模一樣！

并且這些青黑色正在順著傷口蔓延，雖然速度不快，但是傷口周圍己經分布上了青黑色的菌絲網絡。

“還能動嗎？”

陸九淵看向痛的齜牙咧嘴的李崇文。

“嗷！

斷了斷了！

吾命休矣！

陸九淵，我快死了?！?br>
李崇文演技浮夸地哀嚎。

“毒素入體…恐需斷腕保命！”

陸九淵嘴角又一抽，收住笑容，故意做出凝重的表情。

“斷…斷腕？！”

李崇文瞬間僵住，強撐淡定，“……其實小傷，某只想考校賢弟。

區區破皮，何足掛齒?！?br>
說著，他故作鎮定地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

發現陸九淵一首以凝重的眼神看著自己，不時瞟一眼自己的傷口，李崇文瞬間又慌了：“陸賢弟...小陸，你別嚇我，我可不想少一只手臂啊。

你...你不是精通岐黃之術嗎，快...快給我治一下啊.......”看著這貨瞬間切換的嘴臉，陸九淵徹底繃不住，一絲笑意爬上嘴角。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去找幾壇高度蒸酒來，”他笑著彎腰撿起一些碎瓷片，刮去地磚上還殘留的青黑色菌絲，“另取幾捆新鮮艾草來，要連根帶泥的?！?br>
刮起菌絲后，陸九淵把它們放入一個小罐子里，在里面滴入那靛藍色的墨汁。

借助微弱的光線能看到，有了墨汁的加入，罐子內部的菌絲開始活躍起來。

“好你個陸九淵，居然敢消遣我。”

這時候的李崇文忘了疼痛，撿起腳邊的小石子朝陸九淵砸去，“我要把你上次去教坊司的事情告訴陸侍郎，看他不打斷你的腿?！?br>
說著，一連扔過去10幾顆小石子兒。

“還不快去找我說的東西，再拖的話，等菌絲爬滿你全身，就算是太上老君來了，也只能把你當成燃料了?！?br>
陸九淵只能放狠話，要是真被父親知道自己去那風月之地，真會打斷自己的腿。

李崇文看看了自己手腕的傷口，只好去找燒酒和艾草，邊走向門廊邊嘟囔：“先說好啊，燒刀子我只偷得來一壇，多了你得付錢?！?br>
粗陶碗里渾濁的蒸酒泛著75%乙醇該有的漣漪，此刻只能用這樣簡陋的裝置來蒸餾提純酒精，只是酒面上漂浮的艾絨，讓陸九淵想起了超凈工作臺里的酒精燈。

“忍著點?！?br>
陸九淵先用干凈布條扎緊李崇文的小臂上端，然后將浸透蒸酒的布條按在對方腕間的靜脈處，先用酒精對傷口進行消毒。

“嗷！

陸九淵你公報私仇?！?br>
酒精與血肉接觸的瞬間，李崇文發出尖銳的爆鳴....這次肯定不是裝的，酒精消毒真的很痛。

李崇文嚎叫著跳開，險些又撞翻盛滿灰燼的銅盆，“上回借你《***》稿本的事都過去了……”陸九淵愣了一下，不知作何回答……“過來把艾絨敷上，待會回府再給你上別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