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安在一片混沌中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光正透過雕花木窗,篩下幾縷淡金的碎光。
左臂傳來的灼痛感如跗骨之蛆,一下下啃噬著神經,他動了動手指,純白紗布下的皮肉便似有無數細針在扎,鈍痛里裹著尖銳的麻*。
這是自家別墅二樓的客房,熟悉的雪松熏香漫在空氣里,卻壓不住他鼻尖縈繞的煙火氣 —— 那是鳳鳴樓火場里,被濃煙和灼焰烙下的味道,三日未散。
“小少爺,您可算醒了!”
管家福伯端著描金藥碗快步進來,銀白的胡須微微顫抖,眼圈紅得像浸了水的朱砂,“昨兒個大夫來看,說您這傷口要是再深半寸,胳膊就得留下疤了。
老爺要是知道您為了個戲子沖進火場,非打斷您的腿不可!”
林慕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他沒接福伯的話,目光落在窗欞外,那里有幾只灰鴿正啄著地上的米粒,翅膀撲棱棱掠過青瓦,留下幾聲咕咕的啼鳴,襯得這清晨格外靜。
無人知道,這位被視為 “游手好閑” 的林家小少爺,昨晚本是要去城西的鐘表鋪接頭。
黑綢傘剛撐開半寸,就望見鳳鳴樓的方向騰起沖天火光,赤金與焦黑交織的煙柱絞著夜風往上躥,把半邊天都燒得通紅,像誰失手潑翻了盛滿丹砂的胭脂盒。
地下組織的紀律手冊就藏在他床頭的《花間集》夾層里,第一條用紅鉛筆標得醒目:“保全自身,方謀長遠。”
他本該繞道走的,皮鞋跟都己經轉向,可火場里傳來的咳嗽聲卻像根無形的線,細弱得像風中殘燭,偏生勾著他的耳膜往心尖里鉆。
林慕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人己經沖向了警戒線。
那男人倒在樟木箱旁的樣子,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口發緊。
半張臉埋在散落的戲服堆里,孔雀藍的靠旗被火星燒出幾個破洞,露出里面雪白的襯里,倒像浴血的戰袍。
露出的下頜線繃得死緊,連昏迷時牙關都咬著,側臉的線條冷硬如刀刻,活脫脫一尊不肯折腰的青銅武將。
林慕安把他往火場外拖時,男人懷里還死死攥著半片燒焦的靠旗,銀線繡的龍紋在火光里閃著碎光,像瀕死的星子。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跟著母親聽戲,戲園里咿咿呀呀唱著《忠烈傳》,那些白袍小將在臺上振臂高呼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原來真的有人會把戲文里的忠義,一針一線縫進骨頭里。
“福伯,” 林慕安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抬手想揉眉心,卻忘了手臂上的傷,動作到一半又頓住,“鳳鳴樓那個被救的武生,叫什么名字?”
“您說的是沈硯秋吧?”
福伯把藥碗擱在紫檀木床頭柜上,瓷碗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京都城里誰不知道鳳鳴樓的沈老板?
那可是唱武生的頭一塊金字招牌!
《挑滑車》里的高寵,他一亮相,那股子悲壯勁兒能把臺下人看哭;《長坂坡》的趙云,槍花耍得密不透風,活脫脫從三國里走出來的常勝將軍!
可惜啊……” 福伯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聽說左腿被橫梁砸傷了,怕是得養些日子才能登臺。”
“沈硯秋。”
林慕安在舌尖默念這三個字,像**顆微涼的玉珠。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紗布,那里還殘留著救人時的觸感。
左臂擦過那人臉頰時,溫熱的皮膚下能碰到清晰的骨骼輪廓,混著油彩的甜香與煙灰的澀味,像戲臺落幕時,尚未散盡的煙火氣,悶在胸腔里,燒得人喉頭發緊。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燼余衣》是作者“洛神花檸檬茶”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硯秋林慕安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腦子寄存處夏夜,后臺的梨木梳妝臺積著半寸香灰,那是前幾日祭拜祖師爺時落下的。沈硯秋指尖撫過鏡沿的纏枝蓮紋,雕花深處還嵌著經年累月的脂粉,涼滑的木質感順著指腹漫上來,鬢角的汗卻正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在青布水衣上洇出深色的痕。剛卸下的趙云靠旗斜倚在描金屏風上,孔雀藍的緞面沾著演《長坂坡》時濺的金粉,燈光底下晃著細碎的光,像落了滿地碎星子。后臺的銅吊扇吱呀轉著,鐵葉上積著層薄灰,轉起來帶起嗡嗡的響。將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