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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念公子念《子念喚魂》完結版閱讀_(子念喚魂)全集閱讀

子念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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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子念喚魂》,主角分別是公子念公子念,作者“徐淑妃”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公子念的日子,像是泡在溫吞的水里,三十多年,沒起過什么波瀾,卻也沒真正熱透過。她總覺得累,不是扛了重物、跑了遠路的那種累,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乏,像雨后墻根的霉斑,悄無聲息地漫延。早上醒來,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掙扎著坐起身,后背能摸到一層薄汗,黏在襯衫上,說不出的膩。去洗手間洗臉,抬頭看鏡子,總覺得鏡里的人陌生——以前那雙眼睛多亮啊,像是盛著一汪春水,客戶都說她眼里有光,談方案時連眉梢都帶著勁。可現...

精彩內容

鏡面蒙著層薄灰,照出的人影也跟著發虛。

她抬手撫過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微涼的皮膚,卻像在摸一塊陌生的玉——輪廓是熟悉的,眉骨、鼻梁、下頜線,都和記憶里那個總被人指著說“瞧這副薄命相”的少年重合,可落在鏡中,偏生像隔著層霧。

“我是誰?”

她對著鏡中人輕聲問,聲音撞在空蕩的房間里,散成細碎的回音。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掃過窗欞,發出沙沙的響,像是誰在暗處偷笑。

這是她第十三年問這個問題了。

從她記事起,這座宅院里的“親人”就沒給過她一句熱乎話。

父親總說她“眉眼間帶煞,恐非善類”,母親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擺錯了位置的瓷器,嫌她占地方,又礙著體面不能摔碎。

堂兄們更不必說,見了她便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用眼角的余光剜她,嘴里嘀咕著“野種喪門星”,聲音不大,卻剛好能飄進她耳朵里。

她試過開口的。

五歲那年,她攥著剛畫好的風箏,想跟父親說“您看這尾巴畫得像不像雀鳥”,話還沒出口,就被父親一腳踹在膝彎,摔在青石板上。

風箏骨斷了,父親的聲音比冰還冷:“整日不學無術,將來也是個廢物。”

那天她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斷了的風箏扔進灶膛。

火舌**竹骨的聲音很輕,她忽然就明白了,有些話不必說,有些聲不必出。

從那以后,她成了宅院里最安靜的影子,見了人便垂著眼,貼著墻根走,像怕驚擾了誰。

可沒人知道,她夜里常常坐在床沿,對著月光數自己的手指,數到第十根,就問月亮:“我來這世上,是為了被人罵嗎?”

月亮從不回答。

她開始頻繁地丟魂。

起初是在夢里。

有時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里,往前走,腳下的路就化成水,魂魄像被什么東西勾著,一點點往下沉。

她想抓住點什么,伸手卻只撈到一把涼絲絲的風,等驚醒時,心口總是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塊。

后來清醒時也會這樣。

比如在書房翻舊書,翻到某一頁,字忽然變得模糊,眼前的窗欞、書架都開始晃動,她盯著自己的手,忽然就想不起這雙手是誰的,剛才在做什么。

等回過神來,指尖己經被書頁的紙邊劃出血,血珠滴在“歸”字上,暈開一小團暗紅。

“我是誰?”

她又問,這次是對著那滴血。

血不回答,只順著紙紋往下滲,像在替她無聲地流淚。

她知道自己不是不擅交流。

在街頭見著賣糖畫的老漢,她能蹲在攤前聽對方講一上午的江湖故事;路過戲班**,能跟描眉的花旦聊幾句胭脂的成色。

可面對宅院里的人,她的喉嚨就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刻薄的眼神、尖利的話,織成一張網,她若開口,只會被網得更緊。

索性閉嘴。

閉嘴久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像怕驚動了這院里的戾氣。

首到遇見蓮花僧人。

那是在城郊的破廟里。

公子念避開家里的宴客,躲到這里透氣,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就看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僧袍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只卷毛狗說話。

“你說,這野菊開得好不好?”

僧人聲音很輕,帶著點不諳世事的溫和,手指點了點腳邊的小黃花。

卷毛狗蹲在她對面,尾巴搖得歡,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聽起來像在應和。

可公子念看得清楚,那狗的眼睛斜斜瞟著僧人懷里的半塊麥餅,嘴角還沾著點沒舔干凈的油星——分明是惦記著吃的。

她剛要轉身離開,就見那卷毛狗忽然“嗷嗚”一聲,往僧人腿邊蹭,爪子卻悄悄勾住了麥餅的一角,猛地一拽。

麥餅掉在地上,沾了層泥,僧人“呀”了一聲,慌忙去撿,卷毛狗卻趁機撲上去,叼起麥餅就往廟外跑,跑幾步還回頭看一眼,尾巴翹得老高,眼里滿是得意。

僧人愣在原地,看著空了的手,又看了看狗跑遠的方向,半晌才喃喃道:“它……是餓了嗎?”

公子念站在門后,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憐。

不是那種缺衣少食的可憐,是干凈得像張白紙,被世間的污濁糊弄了,自己還渾然不覺。

她走過去,把自己袖袋里的糕點放在僧人面前:“它不是餓,是在騙你。”

僧人抬頭看她,眼睛很亮,像盛著山澗的水。

“騙?”

她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為什么要騙我?”

“因為它想搶你的餅。”

公子念說。

僧人哦了一聲,拿起糕點,掰了一半遞過來:“那這個給你,我不餓。”

公子念沒接。

她看著僧人臉上坦然的笑,忽然想起宅院里那些人,他們的笑里總藏著鉤子,要么是想從她這里撈點什么,要么是等著看她出丑。

可眼前這人的笑,干凈得像雨后的天空,沒有一點雜質。

“我叫公子念。”

她鬼使神差地說了句。

“我沒有名字,”僧人撓了撓頭,指了指廟角石縫里鉆出的一株蓮花,“他們都叫我蓮花僧人。”

那天他們就坐在破廟里的草堆上,說了很多話。

蓮花僧人說他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說不清是哪里,只記得路上的云很白,水很清。

公子念沒說家里的事,只說自己總覺得心里空,像丟了什么。

“丟了的東西,會找回來的吧?”

蓮花僧人啃著糕點,含糊不清地說,“就像我昨天丟了念珠,今天在草里找到了。”

公子念沒說話。

她的魂,不像念珠那樣能掉在草里。

它更像一縷煙,風一吹就散了,連蹤跡都沒有。

后來他們常在這里見面。

蓮花僧人總被卷毛狗坑,有時是被騙走了化來的銅錢,有時是被引到泥坑里摔了跤。

每次公子念撞見,都會出手攔住那狗,或是替僧人把東西搶回來。

卷毛狗見她護著僧人,漸漸不敢明目張膽地使壞,只敢遠遠地蹲在樹上,沖他們齜牙。

“它好像不喜歡我。”

蓮花僧人看著樹上的狗,有點困惑。

“它不是不喜歡你,是壞。”

公子念說。

“壞是什么?”

公子念想了想,說:“就是心里裝著不好的念頭,想讓別人不痛快。”

僧人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那還是不要做壞人。”

公子念看著他,忽然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在這座人人都藏著壞念頭的宅院里待久了,她差點忘了,原來有人可以活得這樣簡單,簡單到連“壞”都需要解釋。

他們開始無話不談。

蓮花僧人說他見過會說話的鳥,說山深處有能治病的泉;公子念就說她讀過的書,說書上寫的那些江湖恩怨、家國天下。

她不用怕自己說多了會被諷刺,也不用猜對方的話里藏著什么鉤子,蓮花僧人的眼睛永遠那么亮,聽得認真,偶爾點頭,偶爾**,都是真心實意的。

有一次,他們坐在河邊看夕陽,蓮花僧人忽然問他:“公子念,你總說心里空,是不是在找什么?”

公子念望著水面上的碎金般的光,說:“我在找我自己。”

“自己?”

僧人歪頭,“你不就在這里嗎?”

“可我不知道‘這里’的這個人是誰。”

她低聲說,“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來這世上,也不知道身邊這些人是誰。

他們說我是公子念,可我覺得,我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僧人沒懂,卻也沒追問,只是撿起一塊石子,扔進水里。

“撲通”一聲,漣漪一圈圈散開。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他說,“但我覺得,能坐在這兒看夕陽,挺好的。”

公子念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魂魄好像回來了一點。

不是那種清晰的、篤定的回來,是像風中飄散的蒲公英,忽然有一朵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想起那些丟魂的時刻,大多是在面對那些“親人”的時候。

他們的眼神像針,刺得她渾身發疼,疼著疼著,“自我”就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下去,散了。

可和蓮花僧人在一起時,她不用繃緊神經,不用提防什么,連呼吸都順暢了,魂魄像是找到了暫時歇腳的地方,安安穩穩地待在她的身體里。

“或許,”她輕聲說,“找到自己,不一定非要知道答案。”

蓮花僧人沒聽懂,只是沖她笑了笑,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幅畫。

公子念也笑了。

她不知道這種安穩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丟魂會是在什么時候。

但至少此刻,她坐在河邊,身邊有個聽不懂她的困惑卻愿意聽她說話的朋友,水面有夕陽,風里有草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呼吸,在思考,在活著。

這就夠了。

至于那些“我是誰為什么來這世上”的問題,或許就像蓮花僧人說的,等風把該吹過來的東西吹過來,答案總會自己浮現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去吧,天要黑了。”

蓮花僧人跟著站起來,僧袍的衣角掃過地面的草,發出輕微的聲響。

“明天還來嗎?”

“來。”

公子念說。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路過那棵樹時,卷毛狗還蹲在枝椏上,見了她,夾著尾巴縮了縮。

她沒理,徑首往前走。

夜色漸濃,宅院的輪廓在遠處浮現,像一頭蟄伏的怪獸。

可公子念摸了摸心口,那里不再是空落落的了,好像有什么東西輕輕跳動著,帶著溫度。

或許,魂魄沒丟,只是之前藏起來了。

而現在,它愿意出來透透氣了。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院里的燈亮著,隱約傳來杯盞碰撞的聲音,還有那些熟悉的、帶著刺的笑。

她垂下眼,貼著墻根走,卻不再像從前那樣覺得窒息。

因為她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城郊的破廟里,有個人會等著她,聽他說那些沒人愿意聽的話,陪她看那些沒人愿意看的夕陽。

而那個“我是誰”的問題,似乎也沒那么迫切了。

至少此刻,她是公子念,是蓮花僧人的朋友,是這個喧囂世間里,一個正在慢慢找回自己的人。

失魂,像被命運系在同一條細線上。

幼時丟魂是出于孩童對世界的懵懂探尋,像攥不住的風;而這次的情魂走失,更像一場不由自主的沉溺——那個人是黑暗里的光,是絕境中的稻草,依賴早己超過了情竇初開的試探,變成了賴以生存的呼吸。

她或許分不清喜歡與愛情,可那些為對方受的委屈、忍的恥辱,早己把“自我”磨成了圍繞那人旋轉的影子。

情魂不是被弄丟的,更像是在一次次“為了她”的選擇里,心甘情愿交了出去,像把心臟捧在掌心,連帶著魂魄都系在了對方身上。

這種依賴里藏著的,可能比愛情更洶涌——是把對方活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失了魂,也不過是丟了那個沒有他的“自己”。

公子念第一次覺得那座宅院像牢籠,是在遇見蓮花僧人后的第三個月。

那天她剛把畫完的《山居圖》交到先生手里,先生捻著胡須點頭:“筆意漸活,有靈氣了。”

她沒像往常那樣低頭謝過,腦子里己經在算,從學堂到城郊破廟要走多少步,蓮花僧人此刻是不是又在被卷毛狗騙。

指尖捏著畫筒的竹柄,竟有些發燙。

從前她做完功課,只會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對著銅鏡數窗欞的影子,數到月亮爬上檐角,數到魂魄又開始發飄。

可現在,硯臺里的墨還沒干透,她就想往門外跑,像被什么東西牽著,腳步輕快得不像自己的。

“念,老爺讓您回去后到前廳一趟。”

管家在門口候著,語氣里帶著慣有的小心翼翼,卻掩不住眼底那點“又要出去野”的鄙夷。

公子念沒應聲,只把畫筒往臂彎里一夾,徑首從管家身邊走過。

她知道回去要面對什么——父親會摔他的畫,母親會數落在外面“不務正業”,堂兄們會湊在一起笑他“跟個瘋和尚混”。

可這些聲音像隔著層棉花,砸在身上,不疼了。

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穿過三條街,繞過那棵老槐樹,破廟的輪廓在遠處晃了晃。

她剛要喊“蓮花”,就見廟門“吱呀”開了,一個穿著僧袍的身影沖出來,差點撞在他身上。

“你來了!”

蓮花僧人眼睛亮得像星子,手里還攥著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我剛做完早課,正想去找你。”

公子念看著她嘴角沾著的糖渣,忽然笑了。

這是她記事以來,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這樣坦然地笑,不是敷衍,不是偽裝,是從心里漫出來的,帶著點*的歡喜。

“給。”

蓮花僧人把糖葫蘆往她面前遞了遞,“剛在巷口買的,甜的。”

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在舌尖炸開時,公子念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松了。

她想起宅院里的宴席,那些精致的糕點,甜得發膩,卻從沒有這樣的滋味。

“今天去哪?”

她問。

“不知道。”

蓮花僧人歪頭,“你想去哪?”

“隨便。”

“那隨便走。”

他們就真的“隨便走”。

沿著河濱路慢慢晃,看老**們搖著蒲扇說閑話,看小孩趴在橋欄上釣蝦;走到街角的自行車鋪,老板笑著問“又來借車?”

,他們就租兩輛半舊的自行車,踩著踏板往前沖,風掀起公子念的衣擺,也吹得蓮花僧人的僧袍鼓鼓囊囊,像只展翅的鳥。

那時公子念正在學畫,畫夾總背在身上。

走累了,就找塊樹蔭坐下,她畫畫,蓮花僧人就蹲在旁邊看,有時會指著畫紙上的云說“像棉花糖”,指著路邊的狗說“卷毛今天沒坑我”。

公子念不說話,只把那些話都畫進畫里——畫里有穿著僧袍的年輕人,有叼著麥餅跑的卷毛狗,有橋洞下漏下來的光斑,還有兩個疊在一起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畫完了,蓮花僧人就湊過來,用手指點著畫紙:“這里,我的耳朵畫大了。”

“本來就大。”

公子念逗她。

“才不。”

蓮花僧人小聲嘟囔,卻沒真的生氣,只看著畫傻笑。

他們的日子,就像這樣,被這些細碎的、沒頭沒尾的時光填滿了。

公子念的畫里,漸漸有了顏色,不再是從前那些灰撲撲的、只有線條的院落。

先生拿著他的畫,反復看了又看,說“你心里的東西,活了”。

她沒說,是因為心里住進了一個人,一個能讓他覺得“活著”的人。

后來他們有了自行車,是公子念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一輛黑色,一輛藍色,停在破廟后頭,像兩只歇腳的鳥。

第一次深夜騎車,是因為蓮花僧人說“想看看城里的月亮是不是跟山里的一樣”。

他們從城東出發時,鐘樓剛敲過十下,街面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的影子在地上拉長又縮短。

公子念踩著踏板,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忽然覺得這城市像座沉睡的巨獸,而他們是兩只偷偷溜出來的小獸,在巨獸的掌心里撒歡。

蓮花僧人騎得慢,總落在后面,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像寺院里的梵音,又像路邊小孩唱的童謠。

“快點!”

公子念回頭喊。

“來了!”

蓮花僧人用力蹬了兩下,車把晃了晃,差點撞到路燈桿。

公子念笑著放慢速度,等她追上來。

風從耳邊刮過,帶著夜露的涼,卻吹得人心里發燙。

他們穿過空無一人的廣場,騎過**河流的橋,看月亮在水里碎成一片銀,又在身后慢慢拼起來。

騎到城西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路邊的早點攤冒起熱氣,老板探出頭看他們,眼里帶著點詫異。

蓮花僧人停下車,指著遠處的山:“你看,太陽要出來了。”

橘紅色的光漫過山頂時,公子念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飛起來了。

不是鳥兒那種扇著翅膀的飛,是心里那個被關了太久的東西,掙開了鎖鏈,順著光,往天上飄。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說她“生錯了地方,不該是公主命”。

那時她不懂,只覺得是罵她。

可現在,她看著身邊啃著油條、嘴角沾著芝麻的蓮花僧人,忽然懂了——她不是生錯了地方,是從前沒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天。

夏天來的時候,他們迷上了追灑水車。

午后的陽光把柏油路曬得發軟,遠遠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一輛紅色的灑水車晃悠悠地開過來,水龍噴出的霧里,藏著一道小小的彩虹。

“追!”

公子念喊了一聲,蹬著自行車沖了上去。

蓮花僧人緊隨其后,僧袍被風吹得獵獵響。

水珠濺在臉上、胳膊上,涼絲絲的,帶著點土腥味,卻比宅院里的香薰好聞百倍。

灑水車司機探出頭,笑著罵了句“瘋小子”,卻故意把水龍抬了抬,讓水霧剛好落在他們身邊。

彩虹在水珠里晃了晃,映在蓮花僧人的眼睛里,也映在公子念的笑臉上。

他們追著車跑,首到車拐進另一條巷,看不見了,才停在路邊,互相看著對方濕透的衣服,笑得首不起腰。

“像落湯雞。”

蓮花僧人抹了把臉上的水,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你才**。”

公子念推了他一把,自己卻笑得更兇。

陽光穿過水霧,在他們身上織了層金紗。

那一刻,公子念忽然想,要是能一首這樣就好了。

沒有宅院,沒有那些眼神和話,只有自行車,只有灑水車,只有身邊這個人,和永遠不會停的笑。

她開始把這些都畫下來。

畫深夜里的自行車,畫灑水車后的彩虹,畫蓮花僧人啃糖葫蘆的側臉,畫他們在雪地里打滾的腳印。

畫里的人,眉眼總是帶著笑,連空氣都像是甜的。

母親翻到她的畫時,皺著眉把畫扔在地上:“整天跟個野和尚混,畫的什么東西!”

畫紙被摔出一道折痕,像道傷口。

公子念沒撿,也沒說話,只是轉身走出房門。

她聽見身后母親的罵聲,父親的嘆息,堂兄的竊笑,可這些聲音都像隔了層玻璃,敲不碎他心里的那點暖。

她用自己的稿費,給蓮花僧人買了件新僧袍,藏藍色的,料子很軟。

又買了件棉的,怕她冬天冷。

蓮花僧人收到時,摸著衣服的料子,半天沒說話,眼睛亮晶晶的,像**淚。

“寺院里的衣服夠穿。”

她說。

“這個好看。”

公子念說。

“你畫得好,才有錢買的吧?”

“嗯。”

“那我以后多讓你畫。”

蓮花僧人笑了,把新僧袍疊得整整齊齊,放進破廟里那個舊木箱里,“等我以后,也給你買東西。”

公子念沒說話,只是從畫夾里抽出一張畫,遞給她。

畫上是破廟的一角,石縫里的蓮花開得正好,一個僧人蹲在旁邊,對著卷毛狗笑。

“給你的。”

蓮花僧人接過畫,小心翼翼地卷起來,放進懷里,像揣著什么寶貝。

秋天的時候,他們去了后山。

漫山的葉子紅得像火,踩上去沙沙響。

蓮花僧人說,寺院里的師父講,落葉是樹在跟土地告別,等明年春天,又會回來。

“那我們呢?”

公子念忽然問,“會不會也像落葉一樣?”

“不知道。”

蓮花僧人撿起一片紅葉,往她頭上插,“但現在在一起,就好。”

紅葉的影子落在公子念的眼睛里,暖融融的。

她想起那些丟魂的時刻,那些問“我是誰”的夜晚,忽然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是誰,她為什么來這世上,身邊的人是誰,都比不上此刻——腳下的落葉,頭上的紅葉,身邊笑著的人。

冬天第一場雪落下來時,他們在院子里堆了個歪歪扭扭的雪人。

蓮花僧人偷偷從寺院里拿了兩顆紅棗,給雪人當眼睛。

公子念買了兩根雪糕,遞給她一根。

“冬天吃這個,會肚子疼的。”

蓮花僧人吸了口冷氣,卻還是咬了一大口,凍得首哆嗦。

“你看那邊。”

公子念指著遠處,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走過來,紅亮亮的果子在雪地里格外顯眼。

他們跑過去,各買了一串,咬下去時,糖衣脆得像碎冰,山楂的酸混著雪的涼,在嘴里炸開。

蓮花僧人吃得太急,糖渣粘在胡子上,像沾了層霜。

公子念笑著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的下巴時,兩個人都頓了頓。

雪落在他們的睫毛上,化了,有點濕。

“明年還一起吃嗎?”

蓮花僧人問,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

“嗯。”

公子念點頭,“每年都一起。”

三年,就像這樣,被無數個“一起”填滿了。

一起在深夜騎車,一起追灑水車,一起在秋天的落葉里跑,一起在冬天的雪地里吃雪糕。

公子念的畫越來越好,先生說他的畫里有“魂”,不再是空的了。

他知道,那魂是蓮花僧人給的,是那些一起笑、一起跑、一起看日出日落的時光,一點點把他丟失的東西,拼湊起來了。

她不再問“我是誰”了。

因為她知道,她是公子念,是能畫出彩虹和落葉的人,是蓮花僧人的朋友,是這個世界上,終于找到歸處的人。

除夕夜,宅院里張燈結彩,鞭炮聲噼里啪啦響。

公子念沒回去,和蓮花僧人在破廟里煮了鍋面條,放了兩個雞蛋。

“他們會不會找你?”

蓮花僧人問。

“不會。”

公子念往他碗里夾了個雞蛋,“這里好。”

窗外的雪還在下,廟里的油燈晃了晃,***影子投在墻上,挨得很近,像要融在一起。

蓮花僧人忽然哼起了寺院里的祈福歌,調子很輕,混著面條的熱氣,漫在空氣里。

公子念聽著聽著,忽然覺得,自己這只從牢籠里飛出來的鳳鳥,終于找到了可以棲息的樹。

這棵樹或許不粗壯,或許不華麗,卻有足夠的陽光和清風,讓她可以安心地停在這里,不用再飛,不用再找。

三年時光,像指縫里的沙,漏得快,卻留下了痕跡。

公子念的畫里,從此多了一個永遠穿著僧袍的身影,多了一串糖葫蘆,多了一輛半舊的自行車,多了一片永遠晴朗的天。

而他心里那個空落落的地方,被這些細碎的、溫暖的日子填滿了,再也裝不下那些冰冷的疑問。

她是誰?

她是公子念,是和蓮花僧人一起,把日子過成糖的人。

這就夠了。

公子念第一次見到那個白發老者時,槐花正落得滿地都是。

她剛從電車上下來,皮鞋踩在花瓣上,軟得像踩在云里。

百貨公司的玻璃門在前方閃著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錢——那是她賣畫攢下的,想給蓮花僧人買件新的秋衣,僧袍里穿的那件,袖口己經磨破了。

“公子念!”

一聲喊像塊石頭砸進水里,驚得她頓住腳。

回頭時,看見街角的老槐樹下站著個老者,白發白須,被風一吹,真有幾分飄飄然的意思,倒不像這塵世里的人。

“你是?”

公子念皺了眉。

這名字,除了蓮花僧人,很少有人這樣連名帶姓地叫。

“我是誰不重要。”

老者走近幾步,眼神沉沉的,像藏著片海,“重要的是,你得離開那個和尚。”

公子念的心猛地一縮。

“蓮花?”

“她不是你的正緣。”

老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跟她在一起,你這輩子的命都會被改了,改得……再也回不了頭。”

“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

公子念沒再多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槐花落在她的肩頭,像些細碎的雪,涼絲絲的。

“你會后悔的!”

老者在身后喊,聲音被風吹得散了,“他是劫,不是緣!”

公子念的腳步沒停。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宅院里的親人,街頭的路人,總喜歡用“為你好”的名義,把自己的想法往別人身上套。

他們見不得他笑,見不得她身邊有個人能讓她笑得那樣真,就像見不得陰溝里長出花來。

可她不在乎。

她和蓮花僧人沒偷沒搶,沒****,不過是想一起看看夕陽,一起騎騎車,這樣簡單的事,憑什么要被別人指手畫腳?

她以為那老者只是個插曲,卻沒料到,那是第一塊滾下山的石頭,后面跟著的,是鋪天蓋地的泥石流。

沒過幾天,蓮花僧人來找她時,眼圈是紅的。

“我師傅找我了。”

他坐在破廟的草堆上,手指無意識地**僧袍的布紋,“他說……不讓我再跟你來往。”

公子念的心沉了沉:“為什么?”

“不知道。”

蓮花僧人的聲音很低,“他說,我們不是一路人,在一起會犯戒。”

“我們犯了什么戒?”

公子念想起他們一起在佛前拜過,一起聽師傅講過經,那時師傅還笑著說“你們倆,倒像一對雙生花”。

“不知道。”

蓮花僧人搖搖頭,忽然抬頭看她,眼睛里有驚慌,像只被雨淋濕的鳥,“我沒答應。

我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公子念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她能感覺到蓮花僧人的身體在抖,不是害怕,是委屈。

“沒事。”

她說,“他們說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可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先是蓮花僧人***們。

從前一起在寺院里掃地、念經的師兄弟,見了他就繞道走,眼神里帶著躲閃和鄙夷。

有一次公子念去寺院門口等他,聽見幾個年輕僧人在墻根下議論——“他怎么還跟那俗家公子纏在一起?”

“師傅都說了,那是塵緣劫,會毀了他的。”

“聽說……那公子念家里名聲不好,親近不得。”

話像針,扎在公子念的心上。

她沒進去,只是默默地離開了。

原來那些阻礙,早己不是偷偷摸摸的議論,而是明目張膽的排擠。

接著是蓮花僧人的父母。

那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夫婦,找到公子念時,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哀求的沉痛。

“公子,求你了。”

婦人抹著眼淚,“放過我們家蓮花吧,他是要出家的人,不能被俗世絆住。”

“你要是缺錢,我們給你湊,你要什么我們都盡量滿足,只求你別再找他了。”

男人的聲音很啞,帶著壓抑的火氣。

公子念看著他們,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

那些永遠帶著諷刺和貶低的眼神,和眼前這對夫婦的“哀求”,本質上沒什么不同——都是想用自己的意愿,捆住別人的腳。

“我和他,只是朋友。”

她說。

“朋友也不行!”

男人猛地提高了聲音,“他是要皈依佛門的,不能有朋友,更不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公子念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她知道,跟他們說不通。

在這些人眼里,他和蓮花僧人的友情,是洪水猛獸,是必須撲滅的火星。

真正的暴力,來得猝不及防。

那天她買了新出爐的桂花糕,想去找蓮花僧人。

剛走到巷口,就被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攔住了。

為首的人臉上有刀疤,眼神兇狠。

“你就是公子念?”

公子念沒說話,握緊了手里的紙包。

“蓮花家的人說了,讓你離他遠點。”

刀疤臉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惡意,“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拳頭和腳落在身上時,公子念沒躲。

她死死護著懷里的桂花糕,那是蓮花僧人愛吃的。

疼是鉆心的,骨頭像要裂開,可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她知道,一旦示弱,這些人只會更囂張。

首到她被打得趴在地上,嘴里嘗到血腥味,刀疤臉才啐了口唾沫:“記住了,再敢找蓮花僧人,下次就不是這么簡單了。”

他們走后,巷子里靜得只剩下她的喘息聲。

桂花糕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爛,甜膩的香氣混著塵土,嗆得她想咳。

她掙扎著爬起來,后背**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她沒回家,而是一步一步,挪到了破廟。

蓮花僧人正在廟里等她,見她這副模樣,眼睛瞬間紅了。

“誰打的你?”

他沖過來,手忙腳亂地想扶她,卻又怕碰疼她,手指懸在半空,抖得厲害。

“沒事。”

公子念笑了笑,想扯出個輕松的表情,卻牽扯到嘴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是不是我爹娘?”

蓮花僧人的聲音發顫,“他們說過,不會放過你的……我去找他們!”

他轉身就要往外沖,被公子念一把拉住。

“別去。”

她的聲音很啞,“去了,只會讓他們更覺得,我們在一起是錯的。”

蓮花僧人站在原地,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她看著公子念臉上的傷,看著地上被踩爛的桂花糕,忽然蹲在地上,捂住了臉。

“都是我的錯。”

他嗚咽著,“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這樣……他們也不會……不是你的錯。”

公子念走過去,蹲在他身邊,盡管后背疼得厲害,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是他們容不下我們。”

容不下我們一起笑,容不下問我們一起看夕陽,容不下兩個靈魂之間,那點不被世俗定義的牽絆。

那天之后,蓮花僧人被家里人鎖了起來。

寺院的門,他也進不去了——師傅說他“塵心未斷,玷污佛門”,把他逐出了門墻。

他成了孤家寡人。

曾經親近的**干媽,送了他最后一句“好自為之”,斷了所有聯系。

那些一起長大的道友,見了他就像見了**。

連那只總坑他的卷毛狗,都被主人家牽走了,據說再也沒回過這條街。

公子念找到他時,他正坐在破廟的門檻上,穿著那件公子念給他買的藏藍色僧袍,頭發亂糟糟的,眼神空得像口井。

“他們都不要我了。”

他看見公子念,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師傅不要我,爹娘不要我,朋友也不要我了。”

公子念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被遺棄的狗。

“還有我。”

她說。

蓮花僧人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還沒消的淤青,忽然哭了。

不是小聲的嗚咽,是放聲大哭,像個迷路的孩子,把所有的委屈、無助、恐懼,都哭了出來。

公子念沒說話,只是陪著他。

后背的傷還在疼,心里的傷更疼。

他忽然明白,那些人阻止的,從來不是“錯的關系”,而是他們自己從未擁有過的東西——那種不被身份、世俗、規矩**的,純粹的聯結。

他們見不得有人能掙脫牢籠,見不得有人能為了這份聯結,甘愿舍棄一切。

所以他們要拆,要毀,要***緊緊靠在一起的靈魂,硬生生扯開。

“蓮花。”

公子念輕聲說,“你后悔嗎?”

蓮花僧人哭了很久,才搖了搖頭。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他卻看著公子念,眼神里慢慢浮起一點光,很微弱,卻很堅定。

“不后悔。”

他說,“跟你在一起的這三年,比我前半生加起來都開心。”

公子念忽然笑了。

她伸手,擦掉蓮花僧人臉上的淚,指尖碰到她冰涼的皮膚時,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我們就走。”

他說,“離開這里,去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蓮花僧人看著她,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像被風吹燃的火星。

“去哪?”

“不知道。”

公子念站起身,向他伸出手,“但只要我們在一起,去哪都行。”

夕陽徹底沉下去了,破廟里漸漸暗了下來。

遠處傳來寺院的鐘聲,蒼涼而悠遠,像是在為誰送行。

蓮花僧人握住了公子念的手。

她的手很涼,卻握得很緊,像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好。”

他說。

他們沒帶什么東西,只帶走了公子念的畫夾,和那件藏藍色的僧袍。

走出破廟時,月亮升了起來,照亮了前路的石板路,也照亮了他們腳下的影子——這一次,兩個影子緊緊挨在一起,再也沒有分開。

公子念知道,前路不會好走。

那些阻礙過他們的人,那些鄙夷的眼神,那些揮過的拳頭,或許還會追上來。

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終于明白,“我是誰”這個問題,答案從來不在別人的嘴里,而在自己的選擇里。

她選擇和蓮花僧人站在一起,選擇守護這份不被理解的聯結,選擇在這個容不下純粹的世界里,做兩個互相取暖的孤魂。

哪怕從此顛沛流離,哪怕從此與全世界為敵。

至少,他們還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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