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咖啡混著冰冷的雨水，沿著蘇澈的下巴滴落，砸在光潔如鏡的地磚上，發(fā)出輕微卻刺耳的“嗒…嗒…”聲。

臉頰和眼皮附近被燙傷的皮膚**辣地疼，像貼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但這股灼痛，此刻竟奇異地被腦子里那個冰冷的金屬摩擦音壓了下去。

請盡快收集情緒值…那聲音如同生銹的齒輪在腦髓里轉(zhuǎn)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

蘇澈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把臉，黏膩的咖啡漬糊滿了掌心，黏連著幾縷濕透的額發(fā)。

視野一片模糊的褐色，張濤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在褐色的污漬后晃動，嘴角咧開的弧度充滿了令人作嘔的得意。

“看什么看？

還不快滾！

留著污染空氣嗎？”

張濤的聲音再次尖銳地刺入耳膜，他甚至還嫌惡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蘇澈是什么攜帶瘟疫的垃圾，“保安！

保安呢！

把這臟東西給我轟出去！”

幾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己經(jīng)聞聲趕了過來，臉色為難地站在幾步開外。

他們認得張濤，這位總監(jiān)出了名的難伺候。

一個領(lǐng)頭的保安猶豫著上前，想伸手去拉蘇澈的胳膊：“這位送餐的，你看…張總監(jiān)也生氣了，要不你先跟我下去？

別在這兒…”保安的手還沒碰到蘇澈，就僵在了半空。

因為他看到了蘇澈的眼睛。

透過糊滿咖啡漬的睫毛，那雙眼睛里沒有保安預(yù)想中的懦弱、哀求或者暴怒。

那里面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平靜底下，卻翻涌著某種更冰冷、更尖銳的東西，像淬了毒的玻璃碴子。

蘇澈沒理會保安，也沒再去擦臉上那惡心的咖啡。

他的目光，像生了銹的釘子，死死地釘在張濤那張寫滿優(yōu)越感的臉上。

他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和腦子里那個金屬摩擦音似乎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共振。

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混雜著殘存的屈辱和一種新生的、冰冷的憤怒，在他胸腔里瘋狂沖撞，幾乎要沖破喉嚨！

情緒值：+1（源自宿主憤怒）…+2…+3… 目標情緒波動檢測：劇烈憤怒（可吸收）…強烈惡意（可吸收）…面板上冰冷的藍色數(shù)字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這微不足道的增幅，卻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破了蘇澈瀕臨崩潰的臨界點！

“轟出去？”

蘇澈開口了。

聲音不大，甚至因為咖啡流過喉嚨而帶著一絲沙啞和黏膩。

但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在這片只剩下雨聲、保安腳步聲和壓抑呼吸聲的走廊里，顯得異常突兀。

張濤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被他踩進泥里的“老鼠”還敢開口。

蘇澈往前邁了一小步。

濕透的運動鞋在地磚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帶著褐色污跡的水印。

這一步，讓保安伸出的手下意識縮了回去。

“張濤，”蘇澈的聲音依舊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地砸了出去，“你頭上那幾根毛，抹再多油，也蓋不住底下那片地中海吧？

每次開會坐你后面，看那反光，晃得我眼暈。”

什么？！

張濤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最恨別人提這個！

他每天花半個小時精心打理的發(fā)型，就是為了遮蓋那片該死的、日益擴大的不毛之地！

這是他的逆鱗！

“你…你個垃圾…你說什么？！”

張濤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利得破音，指著蘇澈的手指因為暴怒而劇烈顫抖起來。

他精心維持的精英風度瞬間崩塌，臉色漲得如同豬肝。

目標情緒波動飆升！

惡意峰值！

吸收中…情緒值+15…+20…+25！

意識深處的面板數(shù)字飛快跳動。

蘇澈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冰冷的氣流從張濤的方向涌來，被吸入自己體內(nèi)。

這股氣流帶來的不是舒爽，反而像是一根冰冷的鋼**進神經(jīng)末梢，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但這刺痛，竟然詭異地壓下了臉上咖啡灼傷的劇痛，甚至讓他的大腦在劇痛中感到一絲異樣的清明！

保安和遠處偷偷瞄過來的其他員工都驚呆了，張大嘴巴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個平日里飛揚跋扈的張總監(jiān)，竟然被一個送外賣的當眾戳中了致命傷？

還戳得這么狠！

“怎么？”

蘇澈無視了張濤扭曲的臉和暴怒的咆哮，甚至往前又逼近了半步，幾乎能聞到張濤身上高級**水被怒火蒸騰出的怪異味道。

他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無笑意，反而充滿了某種令人心悸的嘲弄，“戳到你最疼的地方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張濤價值不菲的西裝領(lǐng)口，又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腕上那塊閃光的腕表：“還有你這塊表，”蘇澈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假的吧？

A貨市場淘的？

上次蹭你車，看你摳搜那油錢的樣子，我就知道。

錢都拿去糊那幾根毛了？

還是拿去請狐朋狗友去‘天上人間’瀟灑了？

記得***了嗎？

**吃喝這事兒…閉嘴！

你給我閉嘴！”

張濤徹底瘋了！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被眼前這個他視如螻蟻的家伙，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片片撕了下來，狠狠踩進了泥里！

那塊表確實是他咬牙買的二手充門面，**吃喝更是他私下的小動作！

這是能拿到臺面上說的嗎？！

極致的羞恥和暴怒瞬間沖垮了理智。

張濤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完全不顧身份，猛地揚起手，鉚足了力氣，朝著蘇澈那張還糊著咖啡、帶著嘲弄冷笑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找死！！”

巴掌帶著呼嘯的風聲！

保安們發(fā)出一陣驚呼！

意識深處，面板的藍光急促閃爍！

檢測到致命物理攻擊！

新手防護（被動）啟動！

臨時加載：身體協(xié)調(diào)性（初級）！

時效：3秒！

就在巴掌即將抽到臉頰皮膚的瞬間，那股冰冷的刺痛感再次席卷蘇澈全身！

這一次，它沒有作用于神經(jīng)，而是像電流一樣瞬間流竄過西肢百骸。

蘇澈的身體先于他的意識做出了反應(yīng)！

他的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向右一偏！

“呼——！”

張濤用盡全力扇出去的巴掌，擦著蘇澈的耳廓呼嘯而過！

帶起的勁風甚至刮得蘇澈耳朵生疼。

撲空的巨大慣性讓張濤整個人猛地往前一個趔趄，肥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蘇澈幾乎是本能地，在偏頭的同時，右腳極其隱蔽地、極其迅速地向前探出了一點點腳尖。

“噗通！”

一聲沉重又響亮的悶響！

天盛科技市場部總監(jiān)張濤，眾目睽睽之下，以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啃泥姿勢，結(jié)結(jié)實實地、五體投地地摔在了蘇澈面前濕漉漉、還帶著咖啡污漬的地板上！

他昂貴的西裝沾滿了污漬，精心打理的發(fā)型徹底散亂，露出了底下那片油光锃亮的、代表中年危機的“地中海”。

那張扭曲憤怒的臉，此刻只剩下了摔懵的茫然和劇烈的疼痛。

整個三十八樓，死一般寂靜。

只剩下中央空調(diào)單調(diào)的送風聲，和張濤趴在地上，因為疼痛和極度羞憤發(fā)出的、壓抑不住的、如同破風箱一樣的痛苦喘息。

吸收目標極度羞憤！

情緒值+50！

吸收目標劇烈惡意！

情緒值+100！

吸收周圍人群震驚！

情緒值+10！

+5！

+3… 當前情緒值累積：211點（可兌換財富：2110元）冰冷的金屬音在蘇澈腦內(nèi)報數(shù)。

蘇澈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如同一灘爛泥的張濤。

臉上的咖啡漬黏膩冰冷，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擂鼓，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沖擊尚未平息，腦子里那冰冷的系統(tǒng)和眼前荒誕的現(xiàn)實交織在一起，讓他產(chǎn)生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贏了？

用嘴皮子把高高在上的總監(jiān)罵趴下了？

這念頭剛升起，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感驟然襲來。

剛才那幾句刻毒到極點的話，仿佛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也抽走了他身體里的某種溫度。

他甚至感覺不到臉上咖啡灼傷的疼了，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麻木。

“報警！

給我報警！

把他抓起來！”

趴在地上的張濤終于緩過一口氣，發(fā)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疼痛和羞憤手腳發(fā)軟，“他襲擊我！

他故意絆倒我！

你們都看到了！

你們都是證人！”

保安們?nèi)鐗舫跣眩婷嫦嘤U，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確實看到蘇澈好像動了一下腳，但…那能算“絆倒”嗎？

總監(jiān)剛才那巴掌要是真扇實了…就在這混亂僵持之際——“叮！”

不遠處的專用電梯門，毫無征兆地打開了。

一個穿著剪裁極為合體的黑色定制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身形挺拔，肩寬腿長，面容冷峻，線條如同刀削斧鑿般分明。

他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周身散發(fā)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靜與壓迫感。

他手里拿著一個還在滴水的車鑰匙扣，上面有個顯眼的西環(huán)標志。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那輛停在門口、被濺滿泥點的黑色奧迪A8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視線便投向走廊里這片混亂的中心——趴在地上狼狽嘶吼的張濤，臉上糊著褐色污漬、眼神空洞的蘇澈，還有不知所措的保安們。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掃過張濤那副丑態(tài)，掃過蘇澈那張糊著咖啡的、帶著一絲茫然的臉，最后，落在了蘇澈那雙雖然空洞、卻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剛才那股冰冷戾氣的眼睛上。

一秒，兩秒…整個三十八樓，連張濤的嘶吼聲都瞬間卡殼了。

所有人都認出了這個男人。

天盛科技真正的掌舵人——總裁，顧琛。

顧琛沒有理會地上的張濤，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邁開長腿，徑首朝著蘇澈走了過來。

高級手工皮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發(fā)出沉穩(wěn)規(guī)律的輕響，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在蘇澈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

蘇澈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干凈的雪松香氣，和他自己身上濃烈的咖啡味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蘇澈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撞進對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審視，有淡漠，似乎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

顧琛的目光在蘇澈那張狼狽不堪的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他微微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低沉而清晰的嗓音問道：“剛才那些話，”他頓了頓，下巴朝地上的張濤示意了一下，“是你自己想的？”

蘇澈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把滾燙的咖啡渣。

腦子里那個冰冷的系統(tǒng)面板依舊散發(fā)著幽幽藍光，上面211點的情緒值清晰可見。

說自己想的？

還是說腦子里有個鬼東西在逼他？

他看著顧琛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我…”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剛吐出一個字。

“嗡——”一陣強烈的眩暈毫無征兆地襲來！

比剛才系統(tǒng)激活時還要劇烈！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模糊，顧琛那張冷峻的臉在視野里晃動碎裂。

意識深處那個冰冷的金屬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極其尖銳的警告！

警告！

新手保護期結(jié)束！

超負荷精神沖擊！

即將強制下線…3…2…1…蘇澈眼前猛地一黑！

身體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首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后的模糊感知，是額頭似乎撞上了一片帶著雪松香氣的、挺括而昂貴的西裝布料。

情緒值：+1（源自宿主昏迷前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