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歷2359年。

三百……年？

方桓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嗡嗡作響。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高科技大廳，看著那些麻木排隊的流民，再想到那個工作人員習以為常的語氣。

難怪這里的科技高到匪夷所思。

末世之后，竟又滾過了整整三個世紀。

那蘇瑤光呢？

是和我一樣重生了，卻失去了記憶？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長相、名字都完全相同的另一個人？

他嘴角牽動，一絲苦澀在心底蔓延。

當年還以為，他們那一代人就能終結一切。

何其可笑。

方桓深吸，再緩緩呼出，胸腔中翻涌的驚濤駭浪被強行撫平。

既然重活一世，抱怨毫無意義。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

隊伍最前端的窗口后，坐著一個穿著灰色制服、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

他對面，是一個年輕的流民，約莫二十出頭。

那人雖然衣衫破舊，神情卻很鎮定。

“手放上來。”

中年男人的聲音沒有起伏。

年輕人依言將手掌按在一個泛著微光的金屬板上，頭上戴著一個奇怪的裝置。

面前的儀器上瞬間亮起一串串方桓看不懂的字符和數據流。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數據，語氣依舊平淡：“精神力*+，體能A+，神經反應A，能量親和度*，濁氣抗性C+。

還不錯，去安全部檢查C組預備班報到。”

他話音剛落，周圍排隊的人群里就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羨慕聲。

那個年輕人臉上也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恭敬地道了聲謝，快步離開。

“安全部……”方桓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看其他人的反應，這應該是個不錯的去處。

接下來幾個人，方桓都看得格外仔細。

他很快就摸清了門道。

這個叫“零點行動”的組織，與其說是公司，不如說是一個結構完善的小型城邦。

旗下有各種部門，甚至包含醫院，學校，孤兒院，食堂后勤等各種設施。

其中，安全部聽起來像是和武道有關的部門，如果是年輕人，還會額外分配至預備班。

而那些測試平平無奇，基本數據都是D左右的的人，大多被分去了后勤部、生產部之類的地方。

聽起來就很安逸，沒什么前途，但也……沒什么危險。

方桓若有所思。

“下一個。”

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方桓的思緒，輪到他了。

“手放上來。”

同樣的話，同樣毫無感情的語調。

方桓依言照做，手掌按上冰涼的儀器。

一個類似VR眼鏡的東西也同時罩了下來。

眼前瞬間被無數跳動的數據和符號覆蓋。

“這黑科技……”方桓心里再次感嘆。

很快，方桓便明白這是一個鏈接自己大腦通過模擬實際情況來進行的測試。

第一項，基礎身體素質測試。

力量、速度、耐力……方桓活動了一下虛擬世界中的手腳，感受著這具年輕身體的*弱。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那九級覺醒者對力量的極致掌控力。

他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束肌肉纖維的收縮、每一次呼吸的節奏。

他知道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爆發出最強的力量，如何協調全身，將這具普通身體的潛能壓榨到極限，發揮出遠超常人的水平。

但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還是不要太過顯眼的好……先觀察觀察情況。”

方桓心中思考著，不著痕跡地收著力。

每一項數據，都精準地控制在“普通人里還算不錯”的范疇。

不亮眼，也不至于被當成廢物。

果然，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只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并無波瀾。

第二項，模擬環境反應力測試。

眼前場景變換，他仿佛置身于一片廢墟。

各種突發狀況接踵而至。

方桓幾乎是本能地就想做出最完美的規避和反擊。

但他強行忍住了。

他將那些浸入骨髓的戰斗經驗，偽裝成一次次恰到好處的“運氣”和“靈光一閃”。

最終，成績定格在“優秀，但遠非頂尖”的區間。

完美。

方桓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贊，我特么真是太機智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測試即將結束時——測試室外，一間獨立的監控室內。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身段窈窕的女人正背著手，在數個監控屏幕前緩步巡視。

她目光銳利，對于屏幕上接連閃過的流民測試數據，都只是略作停留，看上幾眼便移開，神色間并無太多波瀾。

然而，當方桓的測試畫面出現在其中一個屏幕上時，她的腳步卻頓住了，原本只是隨意掃過的目光，此刻卻牢牢鎖定在方桓的數據流上，久久停留，眉頭也微微蹙起。

“葉組長，”旁邊的工作人員察覺到她的異樣。

他不禁有些不解地問，“這個方桓……數據很平均，雖然比一般人強點，但也算不上天才吧？

公司里像他這樣的年輕人，一抓一大把。”

被稱作“葉組長”的女人名叫葉語瀾，她一雙銳利的眼睛在方桓的個人信息和實時波動的測試數據上來回掃視。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模擬的生死危機里，心率和腎上腺素水平卻幾乎沒有波動。

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她忽然開口。

她不再多說，首接走到主控臺前，纖細的手指在虛擬屏幕上飛快操作。

“給他加點料。”

“看著吧。”

……測試區內，方桓只覺得眼前的模擬環境忽然晃動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從西面八方涌來，仿佛整個人被扔進了深海。

但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也沒多想，以為只是設備的小故障。

終于，測試結束。

宣布結果的工作人員，表情古怪地看了他好幾眼，才清了清嗓子開口。

“方桓，15歲。

精神力C+，體能*，神經反應*+，能量親和度*，輻射抗性A……”念到這里，一切都還在方桓的預料之中。

但工作人員話鋒一轉。

“……額外測試項：高壓環境抗性，S+，為基準值的20倍。”

“什么？”

方桓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訝表情，“高壓環境抗性？”

這是什么玩意兒？

之前的人，根本聽到過有這一項！

那工作人員語氣里多了一絲解釋的意味，甚至帶上了一點敬意。

“高壓環境，是模擬廢土之上危險區核心地帶的特殊力場，未經修煉的普通人在2倍壓力下，測試成績就會大幅下滑。

我們剛才……己經把壓力值給你加滿了。”

“你的所有測試成績，幾乎，沒有絲毫波動。”

方桓心里咯噔一下。

玩脫了。

周圍還沒測試的流民，連同其他工作人員，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方桓。

他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有這種他聞所未聞的“潛意識”測試。

這不是他能控制的。

那是他上一世身經百戰，早己融入靈魂的本能！

只聽那工作人員鄭重地合上數據板，一字一句地宣布了最終結果。

“方桓，高壓環境適應力……史無前例。”

“分配至——對外勘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