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去說，豈不是自尋死路？，心頭忽地一定——這位公子從未騙過他們。，啞聲道：“若小人能活過明日，往后定為公子效死報答。”，自己則轉身往住處走去。，他讓貼身侍女取一套最貴重的衣裳來。——那是曹操前年賞下的蜀地貢錦，紋樣繁復，光澤流轉。，唯有重大節慶或宴客時才會上身。“拿把剪子來。是。”，仍迅速取來一把銅剪。“公子！”，侍女忍不住低呼，“這……這衣裳可是上好的料子！”，只垂著眼，指尖捏著剪尖緩緩移動。，漸漸支離破碎。，定會驚得說不出話——曹沖剪出的每一處破口，竟與馬鞍上那些被鼠齒啃咬的痕跡全然吻合，分毫不差。
他早已將那鼠嚙的紋路深印在腦中，此刻不過是用剪刀一絲絲復刻出來。
約莫一炷香后，曹沖額間已沁出細汗。
這等憑記憶精準重現的工夫，極耗心神。
何況他從不擅女紅，只能憑一股專注勁兒慢慢琢磨，更是疲憊。
侍女捏著絹帕輕輕替他拭汗，語氣里帶著疼惜：“公子，這未免太可惜了……”
曹沖卻笑了笑：“若能換一條人命，可惜么？”
“呀，又是哪個糊涂人求到公子跟前了？”
侍女習以為常。
這些年府中上下，誰沒受過公子暗中相助？
“管**老薛，一時疏忽讓主公的馬鞍遭了鼠害，方才來求我。”
曹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去見父親。
今日的事，莫與人提。”
“奴婢明白。”
侍女躬身應下，待他離去，才默默收拾起滿地殘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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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燭火通明。
宴席散后，曹操獨坐于此。
七年經營，河北之地盡歸囊中，如今他的勢力之盛，早已勝過昔日袁紹。
正凝神思量下一步兵鋒所向，門上響起輕叩。
“司空，郭祭酒求見。”
“讓他進來。”
曹操毫不遲疑。
**入內行禮，曹操抬眼問道：“奉孝此時前來，有何要事？”
**含笑：“主公不妨稍候，還有幾人將至。”
話音方落，荀彧、荀攸、賈詡、程昱相繼步入房中。
“約好了一起來？”
曹操挑眉。
五人皆搖頭。
“那怎如此湊巧？”
曹操身子微微前傾，眼中浮起興味。
**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卻如針般落在曹操臉上。”主公此番與江東結親，恐怕意不在小兒女之事吧？”
這日聚在帳中的五人，皆是曹操心腹中的心腹。
他們太熟悉這位主公了——往往一個眼神，一次沉吟，便足以讓他們窺見那深潭下的暗流。
聯姻江東的消息才傳出，五人便不約而同地來了。
“果然什么都瞞不過諸君。”
曹操撫掌而笑，隨即斂去笑意，神色轉為肅然。”既然都來了，正好議一議下一步棋該如何走。”
他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荊州的位置。”河北已定，我意揮師南下，取荊州。
劉表年邁昏聵，正是良機。”
他頓了頓，指尖劃過長江。”答應孫家的婚事，便是為了鎖住江東。
孫堅當年殞命荊州，這筆舊怨未消；如今曹孫結為姻親，荊州與江東便再難聯手。”
寥寥數語，一樁婚事已成棋局上的關鍵一子，既隔開了潛在的盟友，又為南征鋪平了道路。
“主公思慮周全，此策甚妥。”
荀彧率先頷首。
“附議。”
“附議。”
“附議。”
荀攸、程昱、賈詡相繼應和。
帳中唯獨一人沉默——**仍垂著眼，似在凝神細思。
眾人的目光漸漸聚在他身上。
曹操也看了過去，語氣溫和：“奉孝似有不同見解？但說無妨。”
**這才抬眼，拱手一禮。”主公此計自是高明。
然在下愚見，南下之前，或該先回頭將北面的殘局收拾干凈。”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唯有后方徹底安穩，前方征戰方能無后顧之憂。”
“北面？”
曹操眉峰微蹙，“袁氏已敗，河北盡入我手，還有何殘局？”
“非也。”
**搖頭，向前一步。”袁紹二子未除，已向北遁走。
野草若不盡根，春風一吹，必再蔓生。”
他手作刀勢，凌空一劃。
見曹操陷入沉思，**繼續道：“袁紹昔日有恩于烏桓，更有姻親之誼。
如今二子北逃，若與烏桓勾結，借其兵馬，趁我軍南下、中原空虛之時卷土重來……”
他頓了頓，“主公莫忘了，袁紹在河北經營多年，頗得民心。
屆時若有外族鐵騎為刃，內應百姓為旗，河北震動，禍患恐非小可。”
帳中一時寂靜。
**最后拱手，聲音沉靜：“故臣以為，當先北伐烏桓。
一則可絕袁氏余脈，斬草除根；二則懾服邊塞，永絕胡騎南侵之患；三則……待我軍真正南下之日，背后才是一片再無隱憂的穩固山河。”
帳中燭火搖曳，將曹操的身影長長投在屏風之上。
**話音落下許久，他才緩緩抬起眼，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案幾邊緣，一聲聲沉郁的響。
“明公，此舉萬萬不可！”
程昱陡然出聲，高大的身軀即便安坐席間，亦如孤峰峙立。
他嗓音渾厚，壓得滿室燭光都似一暗，“袁氏兄弟如今不過是漏網之魚，惶惶然喪其巢穴，早已不成氣候。
那烏桓僻處塞外，蠻夷之性，豈會真念什么舊日情分？勞師動眾，遠涉苦寒，只為追剿這兩條窮途之犬，所耗與所得，何異于以明珠彈雀？”
他向前傾身，陰影籠罩半張桌案：“更可慮者，大軍一旦北出，許都空虛。
劉備蟄伏荊州，豈會放過這等天賜良機？他若說動劉表乘虛而來，根本動搖，屆時縱使平定塞北，又有何益？”
曹操眉峰緊鎖，沉吟不語。
程昱之才，他素來深知，此人既能提劍鎮撫一方，亦能執筆厘清政事，昔年便曾力諫及早除去劉備，以絕后患。
此刻他字字句句，皆敲在實處。
另一側，**卻輕輕笑了一聲。
他面色仍帶著幾分病后的蒼白，眼神卻清亮如寒星。”仲德過慮了。”
他語調舒緩，卻自有斬截之力，“劉備？他如今客居新野，仰劉表鼻息而存，自身尚且如履薄冰，何來余力覬覦許都？劉景升此人——”
他轉向曹操，唇角噙著一絲了然，“明公最是洞悉。
當年呂布困守下邳，官渡烽火連天，他可曾有過半分越雷池之舉？守成之主，但求偏安一隅，斷無冒險北進的膽魄。”
“奉孝所言不虛。”
曹操撫髯頷首，目中閃過銳利的光，“劉表，守戶之大耳。
昔不助呂布，后不援袁本初，其志僅在保全荊州，不足為患。”
帳中空氣仿佛分為兩股，一股凝滯于程昱沉肅的眉宇間，一股流動在**從容的言辭里。
二人一主內固根本，一主外除隱患，正如以往關于劉備的殺與留之辯，再度將抉擇的重量沉沉壓在曹操肩頭。
正**口，一直靜默旁觀的荀彧溫聲插言：“明公，去歲方定并州，今歲秋糧未收。
遠征塞外，糧道綿長，若戰事遷延……”
他未盡之言，如一滴冰水落入靜湖。
身旁的荀攸隨即接口，言簡意賅：“塞北苦寒，糧絕，則軍必潰。”
曹操目光掃過眾人，**的銳進，程昱的持重，荀彧叔侄的務實，如不同流向的河水在他心中激蕩沖撞。
他再度沉默，唯有指尖叩擊木案的篤篤聲，在寂靜的軍帳中，清晰得仿佛心跳。
塞外荒蕪之地，四野空茫。
倘若大軍糧草斷絕，便是插翅也難尋生機。
“文和有何見解？”
曹操將目光投向賈詡。
“此舉太過兇險。”
賈詡的回答簡短而冷峻。
殿中一時沉寂。
五位謀臣中已有四人明確反對，唯獨**力主北征烏桓。
縱使曹操素來偏愛**，亦不敢在這等軍國大事上獨斷專行。
“此事……容后再議。”
實則曹操心底亦隱約傾向出兵，只是反對之聲如潮，他不得不暫壓念頭，細細權衡利弊。
議未決，天色已昏。
五位謀士正欲起身告退，忽聞門外“哐當”
一響，曹沖已掀簾而入，步履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
“莽撞小兒！”
曹操佯怒呵斥，“入夜這般匆忙，成何體統？”
曹沖卻渾不在意——父親這模樣不過是做給旁人看的，眼底并無半分真怒。
他舉起手中一件錦袍，袍擺處赫然破開一道裂口：“父親，府中鼠患猖獗，竟將我的新衣咬壞了。”
“此等瑣事尋***便是。”
曹操搖頭失笑，“明日再命人給你裁新的。
你身量近日又長，舊衣本也不合身了。”
“謝父親！”
曹沖笑嘻嘻行禮，轉身便要退下。
“且慢。”
曹操忽又喚住他，“去將你二哥、三哥、四哥都喚來。”
北征烏桓抑或南取荊州？這懸而未決的難題，倒正好拿來考較膝下諸子。
不多時，四人齊至。
曹沖引著三位兄長依次入內，向父親行禮。
“都坐罷。”
曹操廣袖一拂。
四人依長幼次序跪坐于曹操左首，五位謀臣則列于右首。
燭火在眾人之間躍動，將身影投在墻壁上，拉得悠長。
“喚你們來，是為一道考題。”
曹操聲音沉緩，“如今河北雖定，袁氏二子卻逃亡塞外，與烏桓部族勾結。
此事當如何處置？”
他略去了荊州之議——在曹操心中，荊州遲早要取。
眼下真正的躊躇，在于是否應在南征之前，先解這北方之患。
謀士們在此事上各執一詞，而曹操并未將朝議分歧告知諸子。
他要聽的，是不受旁人影響的、真正屬于他們自己的判斷。
話音落下，曹操的目光掠過四個兒子，最終停在曹丕身上。
“子桓，你最為年長，便由你先說。”
曹丕面色微緊，躬身道：“孩兒思慮未周，還請父親示下。”
曹操鼻腔里輕哼一聲，目光轉向次子。
“兒請領精騎直搗河北，必取袁氏兄弟頭顱來獻！”
曹彰按劍而起，甲胄鏗然作響。
帳中響起一陣渾厚的笑聲。”好！我曹家虎子，豈是袁本初那些*弱兒郎可比？”
曹操撫掌稱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這孩兒勇烈有余，終究少了經緯之才。
為將則可，為帥則殆。
古來猛將若止步于此，不過第二個飛將罷了。
他的視線移向第三子。”子建以為如何？”
曹植廣袖輕拂，宛若吟誦詩篇般悠然道：“敗軍之犬，何須污我父刀鋒？”
曹操略一頷首，未作評斷，最終將溫煦的目光投向幼子。”倉舒有何見解？”
“戰。”
一字擲地，如金石相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