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冷氣吹得林悅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偷偷把被咖啡染色的袖口卷進去，發現長桌盡頭坐著正在翻看她簡歷的沈墨。

陽光從他背后的落地窗灌進來，給他輪廓鍍上金邊，卻照不進他深灰色的眼睛。

"林小姐認為貧民窟改造項目該用這種..."蘇瑤用做美甲的手指戳著模型，"廢品回收站風格？

"她今天穿了件香檳色連衣裙，領口的鉆石胸針隨著笑聲輕顫。

林悅的模型是用破碎鏡片和再生木材做的，此刻在豪華會議室里確實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她看見沈墨的助理悄悄把她的座位往后挪了半米——這個距離足夠讓主座的人俯視她。

"請翻到企劃書第十七頁。

"林悅按下遙控器，投影儀突然將設計圖投滿整面墻。

那些被嘲笑的"廢品"在光影中蘇醒，鏡片折射出無數個變形的會議室，再生木的紋理在放大后呈現出河流般的生命力。

沈墨轉鋼筆的動作停了。

那支萬寶龍鋼筆在他指間轉出危險的弧線，像隨時會脫手飛出的暗器。

"鏡面反射能最大限度利用狹窄空間的自然光。

"林悅指向模型核心的棱鏡結構，"這些木材來自拆遷區的舊房梁，每道裂痕都是...""垃圾。

"沈墨突然開口。

鋼筆尖在實木桌面上戳出個小凹坑，"市建局要的是光鮮亮麗的政績工程，不是傷痕藝術展。

"會議室鴉雀無聲。

林悅感覺有汗珠順著脊椎往下滑，在襯衫下擺積成小小的水洼。

她伸手調整模型角度時，無名指上沾著的藍墨水在聚光燈下格外顯眼——那是今早修改圖紙時不小心蹭的。

沈墨的目光突然鎖住那點藍色。

他站起來走向模型，身高帶來的陰影完全籠罩住林悅。

當他的袖口擦過她手背時，林悅聞到雪松混著薄荷的氣息，其中還藏著極淡的威士忌味道。

"這個結構。

"他手指點在棱鏡交接處，指甲正好蓋住她昨天用紅筆圈出的缺陷，"承受得了六級**？

"林悅的呼吸凝滯了。

這個致命弱點她藏在企劃書附錄里，連團隊都沒告訴。

沈墨的指尖現在壓著的，正是她偷偷加固過的接縫——用從舊手表拆下來的彈簧做的。

咖啡杯突然被推到她面前。

深褐液體晃動的弧度讓她想起暴雨時路面的水洼，沈墨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證明給我看。

"當林悅把滾燙的咖啡澆在模型基座上時，蘇瑤發出做作的驚呼。

但所有人都看見——那些鏡片在液體沖擊下折射出彩虹，而核心結構紋絲不動。

再生木吸飽水分后，裂縫中竟滲出她預先封存的苔蘚種子，頃刻間泛起星點綠意。

沈墨的鋼筆掉在了地上。

墨水瓶碎裂的聲音中，他彎腰時嘴唇幾乎擦過她耳垂："明天九點，我要在辦公室看見你修改后的抗震參數。

"起身時，他的領帶夾勾斷了她一縷頭發。

林悅在收拾殘局時發現，沈墨的鋼筆滾到了她腳邊。

筆帽上刻著細小的俄文，她在手機翻譯軟件里輸入這個詞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