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抱著白兔回到鐵匠鋪時,老杰克正提著馬燈站在門口。
昏黃燈光下,他看見唐三懷里蜷著一團濕漉漉的月光,先是愣住,繼而壓低聲音:“**,這……可不是普通兔子。”
“嗯。”
唐三點頭,指尖仍殘留星圖灼燙的余溫,“她受傷了。”
老杰克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先進屋,我去煮點羊奶。”
木門闔上,爐火噼啪。
唐三用棉布輕輕擦拭白兔的絨毛,發現那些焦黑的痕跡并非灼傷,而是某種古老符文被強行撕裂后的殘痕。
最詭異的是她脊背——青銅紋路在火光里若隱若現,像一張縮小的星圖,星子之間以銀絲相連,每一次呼吸,星圖便微微旋轉,仿佛仍在遵循著某個遙遠的軌道。
“望舒……”唐三低聲念出她昏迷前吐出的音節。
這兩個字像一粒種子落進識海,竟讓他的玄天功自行運轉,第三重的瓶頸隱約松動。
白兔在夢中顫抖。
她看見自己仍站在太陰星廢墟上,嫦娥的銀砂之軀被巨爪碾碎后并未消散,而是凝成無數細小的月刃,鋪天蓋地射向裂縫。
然而月刃觸及鱗甲便化為虛無,巨爪反而撕開更大的豁口,豁口后是另一片星空——沒有日月,只有一輪藍金色的星球緩緩旋轉,表面爬滿藤蔓狀的紋路。
“藍銀皇……”嫦娥的殘音在風里支離破碎,“去找到……真正的月亮……”畫面驟然翻轉。
白兔墜入瀑布深潭,冰冷潭水灌入鼻腔,卻在觸及唐三指尖時化作暖流。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人類幼童抱在懷里,那孩子有一雙澄澈卻過早沉靜的黑眸,掌心貼著她脊背,玄天功的內力如涓涓細流,順著星圖紋路滲入血脈。
“別動。”
唐三按住她掙扎的前爪,“你背上的傷在滲血。”
白兔這才注意到,自己后腿內側有一道裂口,正滲出銀中帶金的血液。
那血滴落在棉布上,竟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將棉布腐蝕出細小的孔洞。
唐三瞳孔微縮——這不是腐蝕,而是“同化”。
棉布纖維被血液中的某種能量轉化為更細密的結構,孔洞邊緣呈現出類似藍銀草葉脈的紋理。
他想起《玄天寶錄》中一段模糊的記載:上古血脈可“點靈化物”,賦予凡物靈性。
“你是妖?”
唐三問,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么。
白兔豎起耳朵,金瞳里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黯淡下去。
她嘗試發聲,喉嚨卻只滾出幾個破碎的單音:“……唐……三……月……”唐三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不屬于六歲孩童的溫柔:“望舒,對吧?
我聽見你喊我了。”
白兔的耳尖抖了抖,慢慢貼回腦后。
她不再掙扎,任由唐三將她放在臨時鋪就的軟墊上——那是用藍銀草編的窩,草葉自發蜷曲成巢狀,尖端微微發亮,像一群守護的螢火。
夜深。
唐三盤坐在側,玄天功運轉至極致。
內力每循環一個小周天,他便能感知到一絲極細的“月華”從白兔體內溢出,與他經脈中的魂力交融。
那月華冰冷卻不刺骨,反而像最精純的玄玉手內力,所過之處,經脈被拓寬至極限,卻又在下一瞬被溫和地修復。
更奇異的是,當他嘗試用紫極魔瞳觀察白兔時,竟在她心臟位置看見一輪縮小的太陰星幻影——表面布滿裂紋,裂紋中卻流淌著液態的太陽真火,金紅與銀白交織,宛如活物。
“陰陽平衡……”唐三喃喃。
他想起父親唐昊曾醉酒后吐露的只言片語:阿銀的藍銀皇血脈,本就源自上古月神遺澤。
黎明前最暗的時刻,白兔突然抽搐。
她脊背的星圖光芒暴漲,青銅紋路竟脫離皮毛,在半空凝成一面殘缺的陣盤。
陣盤中央,一只黑兔虛影緩緩浮現,瞳孔燃燒蝕炁,與她對視的瞬間,白兔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是那只贗品!”
唐三瞬間明白,左手暗器百解悄然滑出無聲袖箭。
然而黑兔虛影并未攻擊,反而抬起前爪,做出一個“推”的動作。
陣盤轟然碎裂,化作三枚青銅符釘,分別釘向唐三眉心、心臟與丹田。
白兔不知哪來的力氣,猛然躍起,用身體擋下符釘——噗!
噗!
噗!
符釘入肉聲沉悶。
白兔如破布般墜落,卻在觸及唐三手臂的剎那化作一道銀光,沒入他右手腕的魂印。
唐三只覺腕間一燙,藍銀草武魂不受控制地釋放,草葉瘋長,瞬間鋪滿整間木屋,每一根草莖都浮現出青銅星紋。
在草葉交織的穹頂下,唐三看見白兔蜷縮在他魂印內的精神之海。
那里原本只有藍銀草與玄天功的內力漩渦,此刻卻多了一輪小小的月亮,表面裂紋中,三枚符釘正緩緩融化,化作星砂填補裂縫。
“共生契約……”唐三聽見一個聲音,不是耳朵接收,而是首接在識海響起,帶著洪荒風沙的粗糲與廣寒宮的孤寂,“吾以月影兔之血,換汝藍銀皇之脈,自此……同生共死。”
草葉沙沙作響,仿佛在回應這個誓言。
唐三低頭,看見自己掌心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月牙印記,與白兔耳尖的曦紋一模一樣。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
老杰克推門而入,看見滿屋藍銀草自發退回到唐三腳下,而那個總是安靜得過分的孩子,正抱著一只沉沉睡去的白兔,眼底映著兩彎小小的月亮。
“杰克爺爺。”
唐三輕聲說,“她以后,就叫小舞吧。”
老杰克愣住:“小……舞?”
“嗯。”
唐三用指尖碰了碰白兔的耳尖,那里缺了半寸絨毛,卻有一粒星砂般的金光正在生長,“跳舞的舞。”
他不知道,此刻在精神之海,白兔睜開了眼。
她望著那輪被星砂修補的月亮,耳尖微微發燙——那是洪荒時代,嫦娥最后一次**她時留下的溫度。
而遙遠的太陰星廢墟,巨爪撈走絨毛后凝成的黑兔,正蹲在斷裂的月桂樹上,瞳孔中蝕炁翻涌。
它低頭舔了舔爪子,那里沾著一絲唐三的氣息。
“找到你了……”黑兔咧嘴,露出不屬于兔類的森白獠牙,“藍銀皇的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