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像無數**的觸手,蠻橫地鉆進凌燼的鼻腔,首沖腦髓。
他是在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中恢復意識的。
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碾成了齏粉,又被粗糙地拼湊起來,每一次心跳都帶來萬針攢刺的折磨。
身下是冰冷的、綿軟的觸感,稍稍挪動,便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昏沉的光線下,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骸骨。
慘白的、灰黑的、暗黃的,各種形態的骨頭層層疊疊,鋪滿了目之所及的大地,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骸骨沼澤。
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泥漿在他的骨縫間緩緩流淌。
“咔嚓…咯吱…”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就在耳邊響起。
凌燼艱難地轉動脖頸,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看到自己殘缺的右腿旁,幾只半透明的、形態扭曲的兇魂正貪婪地啃咬著他的血肉。
它們沒有實體,如同凝聚的黑霧,但幻化出的利齒卻清晰無比,每一次撕扯都帶下大塊淋漓的筋肉。
黑霧翻涌,將他的血**裹、吞嚼,發出滿足的嗚咽聲。
右腿傳來鉆心刺骨的劇痛和一種可怕的麻木感,腳踝處己經露出森森的白骨。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葬骨崖底,十死無生的地方!
這難道就是他的歸宿?
像這些腐爛的枯骨一樣,成為兇魂的口糧,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片污穢的泥沼里?
不 ,我不甘!
滔天的不甘和刻骨的仇恨猛地沖垮了劇痛的堤壩!
秦炎!
圣子!
至尊骨!
那三聲送葬的鐘鳴!
“吼——!”
他想咆哮,喉嚨里卻只涌出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就在這瀕死的狂怒頂點——“咔嚓!
噗嗤!”
一聲比骨骼斷裂更清脆的、更刺耳的異響猛地從他左胸炸開來!
仿佛冰封千年的湖面被重錘砸穿!
劇痛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
凌燼眼珠暴凸,身體就像離水的魚兒般劇烈彈動。
他低頭,看到一截粗糲、扭曲、布滿螺旋狀詭異紋路的漆黑獸骨,像活物一般,硬生生地刺穿了他的胸腔!
斷開的肋骨茬子白森森地暴露在空氣中,鮮血順著那漆黑的骨刺噴涌出來,染紅了周圍的骸骨。
“你恨嗎?”
一個沙啞、古老、帶著無盡饑餓與怨毒的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像燒紅的烙鐵,首接碾進了他的腦髓深處!
每一個音節都震蕩著他的靈魂。
“像蛆蟲一樣爛死在這糞坑里?
還是…想撕碎他們?
想用仇敵的血肉填滿你的牙縫?
想用他們的哀嚎聲洗刷你的恥辱?”
隨著這聲音,無數塊色彩斑斕、溫暖鮮活的記憶碎片,就像被颶風卷起的玻璃渣,在他瀕臨崩潰的識海中瘋狂爆開!
那是他的母親,在晨光熹微的窗邊,側著臉,溫柔地哼著不知名小調的剪影,陽光給她鬢角的碎發上鍍上金邊…那是他五歲時第一次握起父親留下的木劍,笨拙地揮舞著,雀躍的歡呼聲幾乎要沖破他小小的胸膛…那是故鄉夏天的夜晚,河邊,成千上萬點碧綠的螢火蟲在蘆葦叢中飛舞著,織成一片流動的星海,他和小伙伴追逐嬉鬧的笑聲驚飛了水鳥……這些都是他生命中最柔軟、最珍貴的回憶。”
嘶啦——!”
劇痛再一次將他拖回地獄!
一只兇魂的利齒深深地嵌入他僅剩的腳筋,猛地撕扯!
筋肉斷裂的聲音清晰無比。
右腿徹底失去了知覺,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洶涌的絕望。
不!
絕不!
染血的左手,不知從何處涌來的最后一絲力氣,如同瀕死野獸的最后一搏,猛地抬起來,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刺穿自己心臟的漆黑獸骨!
五指深陷的骨縫,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和骨紋流淌、浸濕。
喉嚨里翻涌的血沫混合著滔天的恨意與詛咒,被他用盡殘存的生命力,從齒縫間、從靈魂深處,狠狠噴吐而出,砸向這片污穢的天地,砸向那根寄宿著兇魂的獸骨:“吃!
吃光他們!
先吃秦炎——嚼碎他的骨頭!
喝**的血!
再…啃碎這瞎了眼、助紂為虐的賊老天——!!!”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的剎那,那截死寂的漆黑獸骨驟然沸騰!
嗡——!
低沉的轟鳴從骨身的內部震蕩開來,就像沉睡萬年的兇獸被血腥喚醒。
刺入凌燼胸腔的那一端,無數細密的、就像活物根須一樣的漆黑骨刺猛地炸開,瘋狂地扎進他破碎的心臟、糾纏上斷裂的血管、蔓延向他的西肢百骸!
難以想象的劇痛伴隨著一種冰冷、狂暴、充滿毀滅欲的力量洪流,瞬間沖垮了他殘存的意識堤壩!
“呃啊啊啊——!”
凌燼的慘叫變成了非人的、野獸般的咆哮。
他左臂的皮膚,從指尖開始,一寸寸龜裂、爆開!
鮮血噴濺中,底下不是鮮紅的肌肉,而是快速生長、覆蓋、蔓延的——猙獰骨甲!
慘白中透著金屬般的幽暗光澤,螺紋狀的骨刺密布,五根手指徹底異化為閃爍著寒光的鋒利骨爪!
饕餮的契約,以恨意為引,以血肉為祭,以靈魂為柴薪,在此深淵,正式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