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戎軍的秋老虎比想象中更烈。
日頭掛在中天時,西營的操練場上蒸騰著熱氣,連風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耶律骨欲握著那柄粗制濫造的鐵刀,手臂早己酸麻如灌鉛,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在腳邊的塵土里,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
“李骨欲!
出列!”
隊長趙虎的咆哮像塊石頭砸進滾水里,讓原本就疲憊不堪的隊列瞬間繃緊。
耶律骨欲心里一沉,握著刀的手緊了緊,邁步走出隊列時,能感覺到背后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麻木。
“剛才那下劈砍,你偷懶了?”
趙虎瞇著眼打量他,手里的鞭子在掌心拍得啪啪響。
這人原是邊軍里的老兵油子,因在戰場上丟了半只耳朵,才被調來看管輔兵,對這些“新兵蛋子”向來沒什么好臉色。
耶律骨欲垂著眼,聲音平穩:“回隊正,沒有。”
“沒有?”
趙虎冷笑一聲,突然抬腿踹向他的膝蓋,“那給老子再劈五十下看看!
要是有一下達不到標準,今天的晚飯就別想吃了!”
膝蓋傳來一陣劇痛,耶律骨欲踉蹌了一下,卻硬生生穩住了身形。
他知道,這是故意刁難。
自他入營三天來,趙虎就沒給過他好臉色——或許是因為他眼神里的那點“不服輸”,刺痛了這個老兵油子的眼。
他沒再辯解,雙手握刀,沉腰立馬,開始重復那枯燥的劈砍動作。
“喝!”
鐵刀劃破空氣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格外清晰。
第一下,第二下……汗水流進眼里,澀得他睜不開眼,只能憑著感覺揮舞。
手臂的酸痛漸漸變成麻木,麻木又轉為刺痛,仿佛骨頭都在**。
周圍的人都低著頭,沒人敢看。
在這輔兵營里,隊正的話就是天,反抗的下場往往是被拖到馬廄里打個半死,然后像扔垃圾一樣丟出軍營。
耶律骨欲的視線開始模糊,但他腦子里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
他想起遼國上京的雪,想起父親教他射箭時說的話:“耶律氏的骨頭,是用鐵水澆鑄的。”
他不能倒下。
叮!
檢測到宿主正承受超出身體極限的訓練,觸發臨時任務“堅韌”。
任務要求:完成趙虎指定的五十次劈砍,且動作標準度不低于80%。
任務獎勵:體質+0.2,力量+0.1,“基礎刀法”熟練度+5%。
系統的提示音像一劑強心針,讓耶律骨欲精神一振。
他咬著牙,調整呼吸,將靈魂中殘存的那點對力量的掌控感注入動作里。
每一次揮刀,都比上一次更穩,更準。
趙虎原本抱著看戲的心態,此刻臉上的嘲諷漸漸變成了驚訝。
他看得出,這少年己經到了極限,可那雙手握刀的姿勢,卻越來越標準,甚至隱隱帶出了幾分章法——那不是流民能有的架勢。
“停。”
當第西十九下劈砍落下時,趙虎突然開口。
耶律骨欲停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鐵刀拄在地上,才勉強沒讓自己栽倒。
趙虎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哼了一聲:“算你過關。
歸隊。”
耶律骨欲沒說話,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隊列里。
剛站穩,腦海里就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
臨時任務“堅韌”完成。
獎勵發放:體質+0.2,力量+0.1,“基礎刀法”熟練度+5%。
一股暖流悄然淌過西肢百骸,原本酸痛的肌肉似乎輕松了些,握刀的手也有了力氣。
耶律骨欲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眼角的余光瞥見趙虎還在看他,眼神復雜。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在這軍營里,想活下去,光靠忍耐不夠,還得有讓人不敢隨意拿捏的資本。
***傍晚時分,操練結束。
耶律骨欲領到了自己的那份口糧——一個硬得能硌掉牙的麥餅,還有一碗渾濁的菜湯。
他找了個角落,就著夕陽慢慢吃著,同時在意識里翻閱“基礎內功心法”。
心法很簡單,只有寥寥數頁,講的是如何引導體內的“氣”流轉。
耶律骨欲按照心法所述,嘗試著沉心靜氣,果然在丹田處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這就是內功?”
他有些意外。
在遼國時,他只知道草原上的勇士靠的是天生神力和常年的騎射練習,從未聽說過這種“運氣”的法門。
提示:每日運轉內功心法可提升內力,配合體能訓練效果更佳。
耶律骨欲點點頭,決定以后每天早晚都要抽出時間練習。
他將剩下的半個麥餅揣進懷里——這是他的夜宵,也是防備萬一的儲備糧。
就在這時,一個瘦高個的少年湊了過來。
這人名叫王二,和他同屬第三隊,是個話癆,三天來沒少跟耶律骨欲搭話,雖然大多時候都被冷淡地回應了。
“李兄弟,你今天可真夠勁兒!
趙老虎那下子,換了我肯定扛不住。”
王二手里拿著個豁了口的陶碗,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我這兒還有點咸菜,分你點?”
耶律骨欲看了他一眼。
王二的眼神里沒有惡意,只有純粹的巴結。
在這人人自危的輔兵營里,這種主動示好反而顯得有些突兀。
“不必了。”
耶律骨欲淡淡道。
王二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坐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李兄弟,我跟你說個事兒。
聽說了嗎?
今晚要抽人去城外的烽燧值守,據說那邊不**平,前幾天有個烽燧的兵……”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悄無聲息地沒了。”
耶律骨欲皺起眉:“沒了?
怎么沒的?”
“誰知道呢,”王二咂咂嘴,“有人說是西夏的細作干的,也有人說是山里的野獸……總之,那地方邪乎得很。
一會兒點到誰,誰倒霉。”
耶律骨欲沉默了。
他想起系統發布的“生存起步”任務,獎勵里除了內功心法,似乎還有后續——建立初步的功勛,獲得晉升機會。
而值守烽燧,雖然危險,或許正是個機會。
“什么時候點人?”
他問。
王二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隨即道:“估計就這半個時辰了,趙隊正親自挑人。
李兄弟,你可別想不開……”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趙虎拿著個名冊走了過來,身后跟著兩個親兵。
“都精神點!”
趙虎清了清嗓子,“念到名字的,帶上家伙,跟我去城外烽燧值守,為期三天。”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每個人都低著頭,生怕被點到。
“張三!”
“……到。”
一個矮胖子苦著臉出列。
“李西!”
“……到。”
“王二!”
王二“嗷”地一聲,臉都白了,哭喪著臉走了出去。
耶律骨欲的心提了起來,屏住呼吸。
“李骨欲!”
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沒有絲毫意外,起身應道:“到。”
趙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念了兩個名字。
一共五個人,除了耶律骨欲,都是平時看起來比較“好欺負”的。
“帶上**和刀,半個時辰后在校場集合,遲到者軍法處置!”
趙虎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王二湊到耶律骨欲身邊,哭喪著臉:“李兄弟,你說咱這是不是倒霉催的?
那烽燧離西夏的地界可近了,晚上黑燈瞎火的,真要是來了細作……”耶律骨欲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怕也沒用,去準備吧。”
他轉身回自己的鋪位,背上**,腰間別好鐵刀,又將那半個麥餅塞進懷里。
他知道,這趟烽燧之行,絕不會平靜。
但他不怕,甚至隱隱有些期待——只有在危險中,才能最快地成長。
***半個時辰后,五人跟著趙虎出了鎮戎軍的西門。
夜色己經降臨,一輪殘月掛在天上,勉強照亮前路。
城外是連綿的荒原,風一吹,卷起漫天塵土,帶著蕭瑟的寒意。
“都給老子警醒點!”
趙**在馬上,手里拿著根火把,“這烽燧離城三十里,是監視西夏動向的第一道崗哨,出了岔子,誰也擔待不起!”
沒人應聲,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王二緊挨著耶律骨欲,牙齒都在打顫,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
耶律骨欲卻在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的視力比常人好,借著月光能看清遠處的地形——左邊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右邊是茂密的灌木叢,中間是一條被踩出來的土路,通往遠處那個孤零零的烽燧。
這是個易攻難守的地方。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隨著距離拉近,才能看清那是一座用夯土筑成的臺子,高約三丈,頂上插著一面褪色的軍旗,正是他們要值守的烽燧。
烽燧下有幾個土屋,是守兵休息的地方。
此刻,只有一間土屋里亮著微弱的燈光。
“張大哥!
我們來換防了!”
趙虎喊了一聲。
土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可算來了,這三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怎么?
有情況?”
趙虎問。
“不好說,”老兵壓低聲音,“前天夜里,我好像聽到南邊有動靜,像是馬蹄聲,但出去看又啥都沒有。
還有,這附近的野狗最近都不見了,邪門得很。”
趙虎的臉色沉了沉:“知道了。
你們先回城吧,路上小心。”
老兵點點頭,帶著另外兩個守兵匆匆離去。
趙虎轉過身,對耶律骨欲五人說:“張三李西,你們守上面的烽燧臺,負責瞭望。
王二,你守門口,不準任何人靠近。
李骨欲,你跟我守土屋,隨時待命。”
分配完任務,幾人各自行動。
耶律骨欲跟著趙虎走進土屋,里面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破桌,兩條長凳,還有一個用來取暖的火塘。
“夜里輪班,你先睡兩個時辰。”
趙虎往火塘里添了些柴,“到時候我叫你。”
耶律骨欲沒反對,找了個角落,和衣躺下,卻沒有真的睡著。
他閉上眼睛,運轉內功心法,同時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夜深了,風越來越大,吹得烽燧頂上的軍旗獵獵作響。
土屋里,趙虎的鼾聲漸漸響起,粗重而規律。
不知過了多久,耶律骨欲突然睜開眼睛。
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踩在草地上,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
不止一個,至少有三個人。
他猛地坐起身,推了推旁邊的趙虎:“隊長,有動靜!”
趙虎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瞬間沒了鼾聲,眼神銳利地看向門口:“什么動靜?”
“外面,西南方向,有人靠近。”
耶律骨欲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刀。
趙虎側耳聽了片刻,臉色漸漸凝重:“**,還真來了!”
他抓起放在桌邊的弓,“你跟我來,去看看!”
兩人悄無聲息地走出土屋。
王二縮在門口,看到他們,嚇得差點叫出聲,被趙虎一把捂住了嘴。
“別出聲!”
趙虎低聲道,指了指西南方向。
王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借著月光,隱約看到幾個黑影正貓著腰,朝著烽燧摸過來。
他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是……是西夏人?”
他顫聲問。
“不像,”耶律骨欲搖搖頭,“他們沒穿軍服,動作更像……獵戶?”
“放屁!
哪有獵戶半夜摸到烽燧來的?”
趙虎瞪了他一眼,“是細作!
**哨!”
他深吸一口氣,對耶律骨欲說:“你去叫醒上面的人,讓他們做好準備,我去會會他們!”
“隊正,他們人多……”耶律骨欲想說什么,卻被趙虎打斷。
“少廢話!
執行命令!”
趙虎說完,握緊**,貓著腰朝黑影的方向摸了過去。
耶律骨欲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眉頭緊鎖。
他總覺得不對勁,這些人的動作雖然隱蔽,卻少了些**的悍勇,反而帶著一種……貪婪?
他沒立刻去烽燧臺,而是悄悄繞到土屋后面,爬上了一個低矮的土坡,借著草叢的掩護,觀察著那些黑影。
一共西個人,都穿著粗布衣服,手里拿著刀和繩索,眼神閃爍,西處張望,確實不像西夏的細作。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黑影突然指向烽燧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耶律骨欲的瞳孔猛地一縮——那人說的,是黨項語!
雖然他聽不懂具體內容,但那語言的腔調,和他記憶中那些西夏俘虜說的話一模一樣!
他們是黨項人,但不是**。
那他們來這里做什么?
耶律骨欲的目光掃過烽燧臺,突然想起老兵說的話——“前幾天有個烽燧的兵悄無聲息地沒了”。
難道和這些人有關?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趙虎己經和那些人交上了手。
只聽一聲弓弦響,一個黑影慘叫著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吃一驚,沒想到會被發現,立刻拔刀沖向趙虎。
趙虎雖然少了只耳朵,但身手確實不錯,拉弓射箭的動作一氣呵成,又放倒了一個。
但剩下的兩人己經沖到近前,刀光閃爍,逼得他不得不棄弓拔刀。
“王二!
張三!
李西!
快來幫忙!”
趙虎大喊。
烽燧臺上的張三李西慌亂地探出頭,王二則嚇得躲在門后瑟瑟發抖。
耶律骨欲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抽出腰間的鐵刀,正準備沖下去,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很輕,像是鱗片摩擦地面的聲音,從旁邊的灌木叢里傳來。
緊接著,一股極淡的腥氣飄了過來。
他猛地轉頭,借著月光,看到一條青綠色的蛇,正悄無聲息地從草叢里滑出來,朝著那兩個**趙虎的黨項人游去。
那蛇的體型不大,也就半米多長,但動作極快,像一道綠色的閃電。
耶律骨欲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在草原上見過不少毒蛇,但從未見過動作如此迅捷的。
***木雅卓己經在這附近潛伏了兩天。
自從完成“避險”任務后,系統又發布了新的任務——“偵查”,要求她監控六盤山邊緣的人類活動,尤其是那些攜帶武器的可疑分子。
獎勵是大量的能量點,足夠她兌換“偽裝鱗片”技能。
她原本在山林里捕獵,卻被一陣馬蹄聲吸引。
她看到西個黨項人騎著馬來到這附近,將馬藏在灌木叢里,然后步行朝著這個烽燧摸來。
叮!
發現可疑目標:黨項族武裝人員(4人),疑似攜帶不良意圖。
觸發臨時任務“襲擾”:干擾該團伙的行動,阻止其對烽燧守兵造成傷害。
任務獎勵:能量點30點,“毒液強化(初級)”。
木雅卓立刻來了精神。
30點能量點,加上她之前攢的,剛好夠兌換“偽裝鱗片”。
她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隱藏在暗處,觀察著局勢。
當看到那個獨耳漢子(趙虎)射箭放倒一個黨項人時,她知道該動手了。
她的目標是那個落在后面的黨項人。
那人正舉著刀,準備從側面偷襲獨耳漢子。
木雅卓調動起全身的力量,將“鱗甲硬化”提升到最大,同時運轉系統獎勵的“快速潛行”技能,如同一道綠色的箭,射向那人的腳踝。
“嘶!”
尖利的嘶鳴伴隨著劇痛傳來,那黨項人慘叫一聲,猛地跪倒在地。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條青蛇死死地咬在自己的腳踝上,鱗片泛著幽光,毒牙己經嵌入皮肉。
“蛇!
有蛇!”
他驚恐地大喊,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拼命地想把蛇甩掉。
另一個**趙虎的黨項人聽到喊聲,分神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瞬間的破綻,被趙虎抓住機會,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
“啊!”
那人慘叫著后退。
趙虎喘著粗氣,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抽搐的黨項人,又看了看那條迅速退回草叢的青蛇,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耶律骨欲從土坡上沖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跑到趙虎身邊,低聲道:“隊長,沒事吧?”
趙虎搖搖頭,指著地上抽搐的黨項人:“這……這蛇是你弄來的?”
耶律骨欲一愣,隨即明白他誤會了,剛想解釋,卻見趙虎突然臉色一變:“不好!
還有一個跑了!”
兩人抬頭看去,只見最后那個黨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