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收到陸廷州微信時,正在給保溫桶里裝粥。
米是早上特意挑的香米,配著山藥和紅棗,熬得糯糯的,是給科室里那個患白血病的小男孩準備的——小家伙化療后沒胃口,總念叨著想吃“蘇醫生做的甜粥”。
微信內容很簡單:“下午三點,‘街角咖啡館’。”
沒有多余的寒暄,像一道簡潔的指令。
蘇晚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有個患兒復診,應該能趕得及。
她回了個“好的”,然后把保溫桶仔細包好,放進帆布包。
兩點五十,蘇晚推開咖啡館的門。
陸廷州己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黑咖啡,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愈發冷硬。
“陸先生。”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
陸廷州抬眸,視線從平板上移開:“坐。”
他合上平板,推給她一杯溫水,“剛從醫院過來?”
“嗯,剛送完一個小病人。”
蘇晚指尖碰了碰水杯,溫熱的觸感讓她放松了些,“抱歉,沒遲到吧?”
“沒有。”
他看了眼腕表,“提前三分鐘。”
侍者過來時,陸廷州首接點了兩杯拿鐵,加了句“她的那杯少糖”。
蘇晚愣了愣,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喜甜?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陸廷州淡淡解釋:“上次見你喝咖啡時,方糖只加了半塊。”
蘇晚心里微微一動。
她以為他根本沒留意這些細節,畢竟那天他全程都透著疏離。
“陸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她捧著溫水杯,指尖在杯壁上畫圈。
“下周六去老宅,我跟你說些注意事項。”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爺爺會在,他老人家規矩多,吃飯時別吧唧嘴,夾菜只夾自己面前的,說話聲音別太大。”
他說得條理清晰,像在交代一份需要嚴格執行的流程。
蘇晚的手指蜷了蜷,輕聲問:“還有嗎?”
“少說話,多微笑。”
陸廷州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爺爺年紀大了,喜歡溫順的孩子。”
“溫順”兩個字像根細針,輕輕扎了蘇晚一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我知道了。”
其實她不太擅長偽裝,在醫院里對孩子笑是發自內心的,可對著不熟悉的長輩刻意擠出笑容,想想都覺得別扭。
但她沒說出口——她清楚自己和陸廷州的關系,本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聽話是她該做的。
陸廷州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還有什么想問的?”
“陸先生的爺爺……嚴厲嗎?”
蘇晚猶豫著開口。
“嗯。”
他點頭,語氣沒什么起伏,“以前是**,對家里小輩要求嚴格。
我小時候吃飯慢了,都會被他罰站。”
蘇晚想象了一下陸廷州被罰站的樣子,那個總是挺拔冷硬的男人,縮著肩膀站在墻角的畫面,讓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陸廷州捕捉到她這抹笑,眉峰微蹙:“很可笑?”
“不是不是。”
蘇晚慌忙擺手,臉頰泛紅,“我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他沒接話,氣氛又陷入沉默。
蘇晚低頭看著水杯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早上科室主任說的話:“小蘇啊,你性子太軟,有時候該硬氣點,不然容易受委屈。”
可對著陸廷州,她總覺得硬氣不起來。
他身上有種無形的壓迫感,像一張細密的網,讓她不自覺地想收斂自己的棱角。
“你平時除了上班,還做什么?”
陸廷州忽然問。
“嗯?”
蘇晚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找話題,“下班會看看書,或者……給科室的孩子們準備些小零食。”
“沒別的愛好?”
“以前學過畫畫,不過很久沒碰了。”
她小聲說。
小時候媽媽教她畫水彩,后來媽媽生病去世,畫筆就被收進了箱子底。
陸廷州“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拿起平板,像是又要處理工作,蘇晚識趣地端起溫水,小口抿著。
窗外的陽光漸漸斜了,落在陸廷州的手腕上,他戴著一塊簡約的機械表,表盤上的指針緩慢移動,像他們之間不緊不慢的節奏。
“下周去老宅,穿得正式點。”
臨走前,陸廷州忽然開口,目光掃過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別穿運動鞋。”
蘇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這是她特意挑的軟底鞋,跑病房時舒服。
她點點頭:“知道了。”
走出咖啡館,蘇晚才發現帆布包被壓得有點變形,里面的保溫桶硌著腰。
她伸手摸了摸,想起那個小男孩吃到粥時眼睛發亮的樣子,嘴角又忍不住揚了起來。
手機震了震,是陸廷州的微信:“地址發我,下次去老宅,我去接你。”
蘇晚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把家里的地址發了過去。
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而領路的人,是那個冷得像冰一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