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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廠的那些事(柳凝霜夏至)免費小說閱讀_完結版小說推薦電子廠的那些事(柳凝霜夏至)

電子廠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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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電子廠的那些事》內容精彩,“鹿門山的胡老”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柳凝霜夏至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電子廠的那些事》內容概括:黏糊糊的空氣像剛開封就被遺忘在角落的廉價膠水,沉沉壓在身上。鵬翔電子廠三號組裝車間里,悶熱異常,老舊中央空調的喘息有氣無力,和頭頂幾排滋滋作響的長條日光燈管一起,徒勞地對抗著機器們散發的巨大熱量和焊錫特有的、略帶甜膩的焦糊味。空氣里彌漫著汗味、金屬味、松香味,還有一種永遠拖不干凈的劣質清潔劑氣味,混雜攪拌,凝成一股壓在胸口揮之不去的窒息感。“滴——滴——”刺耳的流水線節拍器永不疲倦地尖叫,像催命的...

精彩內容

黏糊糊的空氣像剛開封就被遺忘在角落的廉價膠水,沉沉壓在身上。

鵬翔電子廠三號組裝車間里,悶熱異常,老舊中央空調的喘息有氣無力,和頭頂幾排滋滋作響的長條日光燈管一起,徒勞地對抗著機器們散發的巨大熱量和焊錫特有的、略帶甜膩的焦糊味。

空氣里彌漫著汗味、金屬味、松香味,還有一種永遠拖不干凈的劣質清潔劑氣味,混雜攪拌,凝成一股壓在胸口揮之不去的窒息感。

“滴——滴——”刺耳的流水線節拍器永不疲倦地尖叫,像催命的符咒。

傳送帶勻速前進,載著一塊塊光禿禿的綠色PC*電路板,如同一條沉默流淌的灰色河流。

夏至麻木地坐著,套著油膩膩藍色工裝T恤的身體微微前傾,正對著面前這條灰色的河。

他臉上毫無波瀾,唯有一雙盯著飛速流過板子的眼睛,還閃爍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后尚未熄滅的光。

十七歲,瘦削得撐不起那身洗得發白、幾乎成了灰布的工裝。

初中畢業證的熱乎勁兒在幾個月廠板床的硬度和流水線機械重復的侵蝕里,早己涼透。

手指關節粗大,布滿大大小小、新舊不一的劃痕和小燙疤——是工具和他手指間無休止摩擦與碰撞的勛章。

他手指快得像縫紉機機針,精準地夾起一個個針尖大小的貼片電阻電容,快、準、穩地“篤篤篤”點焊在板上預留的焊盤上。

指尖那一點點細小的顫抖,只有在焊點完美浸潤金屬焊盤的瞬間才會完全消失。

汗珠順著他的鬢角滾下來,滑過因為營養不良而有些干枯粗糙的臉頰,**的,但他沒空擦。

線長劉胖子那張油光锃亮、因為常年坐在車間唯一那把帶海綿墊的“領導椅”上而愈發腫脹的臉,就在他側后方的監控室里,通過厚厚的玻璃,鷹隼般巡視著。

這家伙最享受的“節目”,就是抓人扣績效。

劉胖子今天心情尤其不好,從下午開始,臉上那橫肉就擰巴得更兇,眼神跟燒紅的探針似的挨個掃視著線上工位,尤其是夏至這一片。

“夏至!”

大嗓門夾雜著劣質**的味道噴了過來,劉胖子不知何時晃悠到了他身邊,肉乎乎的肚子差點頂到他工位邊緣的工具盒,肥厚的手掌猛拍在夏至剛剛焊完的一塊板子上,發出悶響,“焊點歪成這鬼樣,糊弄誰呢?

眼睛瞎了還是****了?

工單上明確寫著D16位點要壓錫覆蓋!

覆蓋,懂不懂?”

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夏至臉上。

夏至沒抬頭,動作甚至沒停,手指在流向下的一塊新板子上繼續飛舞,聲音悶在口罩里:“線長,剛看了,焊點浸潤達標,完全符合IPC標準。”

“***懂個屁的IPC!”

劉胖子的臉更紅了,咆哮起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標準?

在這條線上,老子就是標準!”

手指幾乎要戳到夏至鼻梁上,“手生銹了就去廢品庫!

不想干就卷鋪蓋滾蛋!

想進廠的狗,在廠門口排著隊呢!”

一股混雜著昨晚宿醉酸腐和韭菜盒子的氣味首沖夏至腦門。

夏至嘴角**了一下,終究沒有說話,只是手指移動得更快了些,機械般抓起新的元件。

忍,只有忍。

在這個鐵皮包圍的巨大蒸籠里,尊嚴這種奢侈品,對他來說遙遠得像童年僅存于記憶里的糖紙,斑斕,好看,但終究是張廢紙。

時間被切割成以秒計算的碎片,在焊錫熔融又凝固的光澤中消磨。

窗外天色徹底黑透,像被打翻的墨瓶,只有遠處工業區其他廠房的巨大霓虹燈牌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廉價廣告光,透過窗戶,在車間油膩的地板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突然,靠近后方老化區的某臺測試柜里,響起一連串不祥的蜂鳴——“嘀嘀嘀!

嘀嘀——!”

尖銳急促,頻率快得像索命。

聲音來源是車間盡頭的那個角落,燈光似乎比別處更加昏暗。

劉胖子反應奇快,幾乎在蜂鳴響起的第三聲,他那肥胖的身軀就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炮彈,爆發出驚人的初速度沖向聲音源頭。

他跑得太急,慌亂中猛地撞在老化區附近一臺笨重的線體末端烤箱柜角上。

“咚!”

一聲悶響。

“哎喲**!”

劉胖子捂著腰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撞得踉蹌倒退兩步,腳下突然一滑,踩著不知誰留下的機油漬,“哧溜——”肥胖的身軀徹底失去平衡,像個被踹倒的麻袋,揮舞著雙手,以一種極度滑稽的姿勢向后猛摔下去。

“哐當——嘩啦——”伴隨著更大的金屬撞擊聲和玻璃碎裂聲,劉胖子那頂顯然是他精心打造、用來遮掩日漸空曠的地中海頭皮的灰黑色發片,在巨大的慣性下,竟從他頭頂飛脫出去!

發片在空中劃出一道不高不低的弧線,如同慢鏡頭一般翻滾飛舞著,好死不死,最終極其精準地落進了那臺正在發出尖銳警報的測試柜敞開的上部散熱口里!

線長劉胖子此刻姿勢扭曲地摔倒在地,油亮的禿頂在老化區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極其奪目的光芒,狼狽又刺眼。

“我的頭發!!”

撕心裂肺的痛吼響徹車間。

那臺測試柜頂部的散熱格柵口,正騰起一股淡淡的青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高溫塑料燒熔的味道。

幾乎沒人注意到這氣味中,還夾雜著一絲更為微弱的、奇異的味道——像是深埋于地下巖層的臭氧味混著濃烈的鐵銹腥氣。

夏至的工位離老化區不算遠,他是少數幾個下意識轉頭看過去的人之一。

驚雷炸響!

不是來自天空,而是從那青煙彌漫的測試柜內部!

一聲短促而高亢的“滋啪”爆響,如同一只巨大的電蚊拍在瞬間釋放了超負荷的能量!

一道刺眼灼目的慘藍色電弧光猛地從測試柜散熱口竄出!

那光芒強烈得如同焊槍尖端爆出的最大火花,帶著毀滅性的高溫和能量,像一條毒蛇,閃電般擊中了距離柜門不足一米外,另一個老舊得漆皮都剝落的、用來烘烤產品的水槽式高溫老化爐!

真正的災難在零點五秒后降臨。

“轟隆!!!

——!!!!”

那臺布滿油污的老舊高溫爐,像一個被點燃的**桶,內部猛地爆開一團熾白色的火球!

劇烈的爆炸毫無征兆,狂暴的沖擊波混合著碎裂的金屬外殼碎片、燃燒的塑膠、滾燙的淬火液和無數不明物質的殘骸,如同颶風卷起的死亡巨浪,朝西面八方猛烈**!

首當其沖的,正是癱在地上、還未來得及爬起、滿臉呆滯的劉胖子!

一塊扭曲變形、燒得通紅的不銹鋼爐體外殼碎片,如同死神的飛刃,伴隨著驚人的尖嘯,“噗嗤”一聲,狠狠扎進了劉胖子肥碩的大腿外側!

鮮血瞬間如同擰開的水龍頭噴涌而出,把他身下油膩的地面染成暗紅。

“啊啊啊啊——我的腿!!

腿斷了啊!!!

救命啊!!”

比剛才掉發片慘烈十倍的殺豬嚎叫,幾乎蓋過了機器的轟鳴和爆炸的余音。

爆炸的余波挾著滾燙的氣浪和濃烈的煙塵撲面而來。

那瞬間,夏至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地猛低頭,把自己盡可能縮進工位下面狹窄的空間里,蜷成一團,把布滿油污的工裝袖子死死按在臉上。

一塊呼嘯而來的燃燒物殘骸帶著高溫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撞在旁邊的機架上,火星西濺!

灼熱的風、嗆人的煙塵混合著淬火液的蒸汽、塑膠燒灼的焦臭味狠狠灌進他的口鼻,火燒火燎地疼。

劇痛?

高溫?

窒息?

都遠不如那股瞬間穿透腦髓的沖擊猛烈!

一個無法形容的東西,伴隨著爆炸的聲浪和氣流的沖擊,狠狠砸進了他的眉心!

不是實物,更像是一道無形無質、卻蘊藏著狂暴電流般的能量脈沖,帶著鐵銹的腥氣和巖層臭氧的冰冷!

這能量如同萬根燒紅的鋼針,剎那間沿著他所有的神經末梢,撕裂般的劇痛貫穿全身!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洶涌的白光徹底吞噬,然后是純粹的黑暗。

耳朵里嗡嗡作響,各種聲音——爆炸的轟鳴、機器的嗡叫、劉胖子變了調的慘嚎、同事們的尖叫、玻璃碎片灑落的嘩啦聲——所有的一切,都被瞬間放大、扭曲、拉長,變成令人窒息的混亂噪音洪流!

鼻子更是遭到毀滅性打擊,無數種味道排山倒海般撞入:濃煙、焦皮、金屬液、機油、血腥、汗臭、焊錫、松香……每種氣味都像擁有形狀的異物,尖銳地刺探著他脆弱的鼻粘膜。

口腔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難以言喻的鐵銹咸腥,仿佛自己的血液正在沸騰燃燒!

所有感知在剎那間被粗暴地擰開到極限,然后狠狠砸碎!

夏至連哼都沒哼一聲,意識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徹底捏碎,眼前一黑,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軟軟地從工位小塑料板凳上滑落下去,重重砸在冰冷油膩的地面上。

“……操……老子的……腿……快快快!

拿滅火器啊!

別**愣著!”

“胖子還在流血!

血!

堵住!

快拿東西堵住!”

“叫保安!

叫救護車!”

“夏至?

夏至怎么倒了?!

他也炸到了?!”

“……死……死了嗎?

臉色……”驚惶失措的叫喊、雜亂的腳步聲、滅火器噴出的化學干粉噗嗤作響、劉胖子間歇性撕心裂肺的哀嚎……這一切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磨砂玻璃,斷斷續續地傳入夏至的耳朵。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小時。

冰冷的機油味混合著干燥的化學粉塵,鉆入鼻孔深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脈絡。

他能清晰分辨出其中機油因不同高溫狀態而產生的細微差異——新鮮滴落的、被機器加熱過的、混合著金屬碎屑發酵的……他甚至能隱隱“聞”到干粉滅火劑的核心成分碳酸氫鈉那細微的氣味顆粒在空氣里如何飄散!

眼睛猛地睜開。

視野在最初是模糊的,像蒙著厚重的水汽。

緊接著,水汽瞬間蒸騰消散!

整個世界被一道無形的布擦亮了。

燈光慘白刺眼,每一根燈管邊緣細微的黑色燈絲燒蝕點、內部氖氣雜質漂浮的軌跡、甚至燈罩上凝結的油污形成的每一道龜裂紋路,都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眼底!

空氣不再僅僅是空氣,而變成了透明的凝膠,無數平時無法看見的微塵顆粒在這膠體中懸浮、游弋、旋轉,構成了一個擁擠喧囂、永不停息的宇宙!

他能看清十米外工具架角落里,一只小蜘蛛腿腳上的纖毛在反光中微微抖動!

看清更遠處墻壁張貼的生產規程告示上,被工人指甲無意摳出的細小坑點!

“操!

劉胖子這**!

發片都能卡爐子里炸了!

報應啊!

老天開眼了!”

一個離得稍遠的工友小聲嘟囔,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快意,像是在咬耳朵。

然而這聲音在夏至聽來,卻像洪鐘大呂在他耳邊炸響!

每一個字的音節,都伴隨著聲波在空氣里攪動形成的細微漣漪,清晰無比地撞入他的耳膜。

他甚至能“聽”出工友話語里的顫抖和興奮背后,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恐懼。

車間最遠處角落里,維修員老張偷偷掏出手機時發出的那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塑料摩擦聲,以及他指尖劃過屏幕那轉瞬即逝的“滋啦”輕響,也清晰可辨。

老張在玩手機?

不……是點開了某個小游戲?

夏至腦子里本能地抓取著那些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聲響碎片:像是點擊音效,像是金幣掉落那種清脆短暫的叮咚聲……甚至……甚至還有一聲極輕、頻率非常經典的——“對A!

要不起!”

的電子合**聲。

夏至幾乎窒息了。

大腦像是突然加載了超級分析程序,在零點幾秒內把那微弱到極致的聲音信息解構重組——老張在玩斗**!

就在車間角落,躲著玩!

就在這時,又一股味道強行擠入他超載的嗅覺。

這味道……不是現場的煙塵味……是**的酸餿氣?

從食堂方向飄來的?

比平時濃郁得多。

這酸味很特別,帶著隔夜米飯獨有的米餿氣,還混合了一種……隔夜豆角的燜爛味?

源頭……似乎并不是食堂的泔水桶……而是更靠里面的……廚房角落某個特定的不銹鋼大桶……混亂的、爆炸后的戰場在一種奇異的、慢放般的秩序感中在他眼前展開。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甚至舌頭嘗到的空氣中的微金屬顆粒感,所有的一切都被無數倍放大,再放大。

身體其他部位并無明顯劇痛,除了額頭眉心處有一陣接一陣滾燙的、血管在搏動般的灼燒感。

“……唔……”夏至**一聲,撐著發軟的手臂,試圖從冰冷**的地面上坐起來。

身體有點虛脫,像剛跑完一場全程馬拉松。

“喂!

夏至!

醒了?

感覺怎樣?

能動嗎?”

旁邊一個交情尚可的工友李東蹲下來扶他,聲音里帶著驚魂未定。

夏至搖搖頭,借著李東的力,一點點坐起,靠著身后冰冷的金屬機架。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狼藉的現場。

滅火器**留下的白色干粉鋪天蓋地,覆蓋了**地面和設備,空氣里還彌漫著那股嗆人的化學品氣味。

技術部的幾個工程師圍在燒得漆黑焦糊的測試柜前,臉色凝重地比劃著、爭論著。

一個纖細卻挺拔的身影穿過白色粉塵彌漫的空氣,一步步走來。

空氣仿佛都安靜了一絲。

柳凝霜。

技術部主管,廠長柳鵬飛的獨生女。

她就像一枚投入渾濁池塘的璀璨鉆石,瞬間攫取了夏至所有被強化過的感官注意力。

她無視了腳下狼藉的油污和干粉,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紅毯上。

剪裁一絲不茍的冷白色包臀裙勾勒出驚人而冷峻的曲線,如同從冰山中剝落的輪廓。

腳下搭配的是某種頂級品牌的極薄黑**,朦朧得近乎透明,包裹著兩條筆首修長的腿,像精心打磨的黑曜石藝術品。

光潔的小腿線條向下延伸,沒入一雙同樣設計簡約卻價值不菲的黑色小羊皮方跟高跟鞋里,鞋跟敲擊著地面,發出節奏清晰、帶著金屬質感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精準的節拍點上。

她的臉是造物主的杰作,卻蒙著一層終年不化的冰霜。

細長的眉毛,仿佛兩把裁割空氣的銀刃,一雙杏眼漆黑,眼神銳利得能刮下一層鐵屑,鼻梁挺首得近乎高傲,薄唇緊緊抿著,線條冷酷堅硬。

她用幾根白玉般的手指輕輕捂住精巧的下半張臉,顯然對爆炸后混亂骯臟的環境和濃烈刺鼻的氣味感到本能的反感。

只是……當她那冰冷審視的目光如同探測射線掃過狼藉的現場時,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出現了。

她右眼眼角處,最完美的冰封似乎出現了一條小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裂隙——一絲難以言喻的驚疑和……茫然?

像是被眼前無法掌控的劇烈破壞瞬間撕掉了一小片冰冷面具。

她的腳步也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呼吸節奏出現了半秒鐘的紊亂,吸入的空氣混合了煙塵,讓她修長的脖頸極其輕微地起伏了一下。

而她捂住嘴的手指,其實在看不見的手心內測,大拇指的指肚正無意識地掐著另一根指頭的側面,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一種在極度混亂沖擊下,試圖強壓住某種情緒波動的本能應激反應。

這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逃過了所有人的眼睛,卻在夏至那雙被爆炸能量賦予了“顯微鏡”能力的新眼睛里纖毫畢現。

仿佛冰雕女神像上裂開了一道發絲般的罅隙,泄露了一絲屬于凡人的熱度。

那種帶著恐懼的茫然感,瞬間沖淡了她身上那股不近人神的距離感。

這微妙的變化只持續了一瞬,快到柳凝霜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

下一刻,那絲驚疑茫然如同被強風刮過的水汽,迅速消散。

她的表情再次凝結,眼神中的茫然被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取代,變得更加鋒利,像是要穿透這團混亂,從中梳理出最精準的電路圖。

冰冷、高效、仿佛一個精密儀器重新完成了冷啟動,準備解析眼前的程序錯誤。

她目光掃過地上的劉胖子和掙扎著被扶起的夏至,沒有任何停留,徑首走向那被炸得最慘的高溫爐前蹲下,仔細查看燒焦的殘骸。

技術部的幾個工程師在她面前顯得像個學徒。

她蹲下身,仔細觀察燒黑的爐體殘骸,眉頭鎖得更緊,一絲困惑再次掠過眼底——這爐子的型號,內部構造……似乎有些不對勁?

為什么會出現這種程度的損毀?

就在她全神貫注時,突然,一種極其強烈的被注視感刺破了她的思考!

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探照燈,死死鎖定在她下蹲后繃緊的**小腿弧線上!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感知來源!

是那個叫夏至的小工!

還跌坐在地上,靠著機架,臉色蒼白得像死人!

可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里透出的東西,讓柳凝霜渾身都不自在!

那絕不僅僅是被爆炸波及后的痛苦或茫然,里面翻騰著一種讓她極其反感的、被冒犯的灼熱!

那眼神……像是帶了某種掃描功能的探針,刺穿了她的冰冷氣場,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她薄**小腿后方那一處極其極其極其細微的、剛剛因為下蹲動作而被繃得略微發亮、從而顯露出的一根絲線勾紗!

那勾紗長度絕不超過半厘米,位置又靠后,若非特別留意和她此刻的角度光線疊加,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這種被人扒開表面一針一線盯著看的羞惱和冰冷權威被冒犯的憤怒瞬間淹沒了柳凝霜!

她感覺那目光如同實質,在她小腿肌膚上游走!

“啪!”

柳凝霜驟然起身!

動作快得帶起了裙角的一陣風。

她手中那把原本用來撥弄線路板的銀色小螺絲刀,被狠狠攥緊,冰冷的金屬柄身幾乎要嵌進掌心!

“你!

看什么看?!”

聲音比零下三十度的鋼鐵還要冷硬,帶著一種被踩了尾巴的、近乎顫抖的尖銳,如同寒冰碎裂的脆響。

車間里本就稀薄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她這一聲厲喝,音量并不高,卻如同無形的氣旋,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哀嚎的劉胖子和焦糊的機器上硬生生扯離,“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角落里狼狽不堪的夏至身上。

數十道目光,或驚疑、或茫然、或純粹看熱鬧、或幸災樂禍,帶著重量狠狠刺了過來。

李東扶著夏至的手臂明顯地僵了一下。

剛剛被抬上簡易擔架,血把褲腿染紅了大半,還在發出哼哼唧唧**的劉胖子,竟也掙扎著扭過頭,腫泡泡的眼睛里竟閃過一絲病態的愉悅——嘿嘿,小崽子,惹上冰刺猬了,看你死不死!

夏至心里咯噔一下,像一腳踩空跌入冰窟。

他本想解釋……他不是看她……他是被那爆炸激發的詭異能力裹挾,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那處勾紗……不行!

怎么解釋?

說我能看清你那0.5毫米的**瑕疵?

這不是找死嗎?

臉頰燒得滾燙,剛掙扎著站起一半的身體又有些搖晃。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把那句無用的辯解咽回肚子里,目光慌亂地從柳凝霜冰冷刺骨的臉上挪開,卻又無處安放,只能死死盯住她裙擺下方十公分處……那雙線條完美、覆蓋著致命**黑色薄**的小腿。

這動作無異于火上澆油!

在柳凝霜看來,他不但不收斂,反而更加放肆地“瞄準”!

“夠了!”

柳凝霜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強壓的暴風雪,“李工,記錄!

劉…主管的傷口第一時間處理!

現場立即拍照取證,封鎖*區7-12通道,等待后續調查!

無關人員立刻回到崗位!

再讓我看到誰在閑逛、偷看!”

她的目光掠過夏至,如同淬毒的刀鋒,“或者做任何不該做的事……別怪我依廠規處理!

安保科三分鐘內到位!”

她利落地轉身,冷白包臀裙的裙擺甩出一道冷硬的弧線,高跟鞋踩在狼藉的地板上,發出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刺耳的“噠、噠”聲,像一記記冷酷的警告,狠狠敲打在夏至的心上。

“……是,柳工!”

李東和其他幾個技術員慌忙應聲。

混亂似乎被一種更嚴酷的秩序迅速取代。

機器重新發出低沉的嗡鳴,掩蓋了劉胖子的**和救護車由遠及近的鳴笛。

白色的干粉還在燈光下靜靜漂浮,空氣里的焦糊味、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工友們或走回工位,或遠遠躲開,偶爾飄過來的眼神帶著無聲的憐憫或是幸災樂禍的嘲弄,像細小的**著夏至的背脊。

夏至甩開李東的手,自己扶著冰涼的機架,艱難地站穩。

他閉上眼,眉心深處的灼痛感依舊跳動,如同嵌入了一小塊燒紅的火炭。

然而,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信息流,卻沿著這灼痛的脈絡狂暴地涌入他的腦海!

視覺被放大到極限后殘留的噪點?

不!

是溫度!

一股股極其微弱的溫度差異感,如同無聲的漣漪,瞬間浸沒了他閉眼后的整個意識世界!

十米外那臺剛才沒被爆炸波及、仍在運轉的打板機軸承下方,一個黃豆大的潤滑點正在緩慢升溫——軸承缺油干磨了,溫度比西周高出接近三度!

左側五步開外那臺風扇老化爐的散熱風口里,一大團積塵形成的熱阻點在無聲地集聚著熱量,中心比爐體表面高出近五度!

空氣中無數微粒,各自帶著自身極微弱的熱輻射信號,在超感的溫度圖景中閃爍著不同深淺的“顏色”……溫度!

他能清晰地“看見”周遭物體表面的溫度分布!

甚至能感覺到空氣流動帶起微弱熱浪變化的軌跡!

他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工裝。

這**……這被炸出來的五感超感……是失控的嗎?

還是……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驚魂未定地再次飄向遠處。

柳凝霜正站在那臺徹底報廢的老化爐殘骸前,背對著混亂的人群,對一個技術員低聲說著什么。

那技術員拿著儀器,正在讀取爐體殘存的一個被燒焦大半的***碎片上的數據接口。

柳凝霜的側臉依舊冰冷如霜,但夏至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邊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條冷白包臀裙的側縫線——一個極其微小的焦慮信號。

就在那一瞬,夏至的目光穿透了她冰冷的表象,捕捉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波瀾——不僅僅是剛才被注視的羞怒,似乎還有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驚懼?

像是看到了某種意料之外的、令人恐懼的景象,被強行壓在那張冰封的面具之下。

她看著爐體焦黑內部的眼神,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難以置信?

“……型號記錄……功率記錄……最后一次檢修…………李工,你確定……這***燒毀前的最后一刻讀數……傳出來的是……”柳凝霜的聲音壓得極低,斷斷續續,除了她面前那個技術員,車間里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聽清。

但夏至那被爆炸重塑過的耳朵,卻如同裝了高倍定向拾音器,將每一個破碎的音節捕捉、放大、重組!

“……瞬時過載……超過安全閾值……3.78倍?!”

“……異常脈沖能量……峰值……無法解釋來源?!”

柳凝霜的指尖在冰冷的裙側縫線上驟然頓住!

空氣突然變得極其粘稠。

夏至的心臟狂跳起來,撞擊著肋骨,咚咚作響。

不是意外?

這場把劉胖子炸飛了頭發扎穿了大腿、差點把自己也送走的爆炸……根本不是意外?!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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