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在發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是因為這起事故，而是因為格瑞此刻與我近在咫尺的距離。

我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聽到他同樣急促的心跳。

“沒、沒事。”

我結結巴巴地回答，卻發現自己還靠在他懷里，連忙站首身體。

我們的視線一齊望向剛下車的司機，他車上的引擎蓋拱起，內里冒出了白煙，前面一塊變形得厲害，車漆表面也被硬物刮出線條，一道一道的。

整體情況沒有比我們的看起來要好，但總歸沒有鬧出人命，司機也只是受了點小傷，這讓很多周圍人都震驚不己。

可出這種事情并不是我們兩個的錯，司機很誠懇的為我們道了歉，隨后他就走了。

我們的動作還保留在格瑞拉著我的手臂的姿勢上，格瑞的手卻順著我的手臂滑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走吧，繞道回家。”

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好像我們經常這樣牽手一樣。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右手。

格瑞的手比我的大一些，掌心有常年握筆和打球留下的薄繭，溫暖干燥。

我們的手指無意識地交纏在一起，像兩株共生的植物。

走過兩個街區后，我才漸漸找回思考能力。

我們這樣算什么？

朋友會牽手嗎？

男生和男生牽手是不是很奇怪？

路人的目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我甚至幻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

“看那兩個男生...手牽手誒...不會是那種關系吧...”實際上可能根本沒人注意我們，但這些想象中的話語讓我如芒在背。

經過學校附近的便利店時，我看到了同班的幾個女生。

她們的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格瑞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我。

“怎么了？”

“沒什么！”

我強迫自己露出笑容，“就是...手有點出汗。”

他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個解釋的真實性。

最終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但我知道他看出了異常，因為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那是他困惑時的表情。

剩下的路程我們一前一后地走著，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我的右手空虛地垂在身側，上面還殘留著格瑞的溫度。

我握緊拳頭，試圖留住那點溫暖。

就算是寒光也會有溫暖，而我想要抓住那一絲溫暖，哪怕是一絲。

到家門口分別時，格瑞突然說：“明天見。”

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就像往常一樣。

但今晚不一樣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格瑞拉我時的力度，他懷抱的溫度，還有牽手時那種奇妙的安心感。

我的心臟又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為什么？

為什么？

明明我們兩個都是男生，可為什么我會有這種想法？

為什么以前沒有？

我翻身把臉埋進枕頭，無聲地尖叫。

這太糟糕了。

我喜歡格瑞，不是作為朋友的那種喜歡。

我想牽他的手，想靠在他懷里，想...我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

最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格瑞是怎么想的。

那個牽手是下意識的保護行為，還是說他也...不，不可能。

格瑞那么優秀，怎么會喜歡我這個笨蛋。

而且如果告白失敗，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好恐怖……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格瑞的消息：”明天早上老時間等你“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不知道該回復什么。

最終只發了一個”好“字和一個笑臉表情。

怎么辦？

我越來越不知道要怎么面對他了，格瑞很聰明，一定會很快就發現我這點心思的，既然最后都要發現，那不如……不行！

我還是怕，與其是去表白，還不如將表白的話爛在肚子里，照格瑞的性格，這種事情他是不會去問我的，可是……放下手機，我望著窗外的月亮。

又問了一遍，明天見到格瑞時，我該怎么辦？

假裝今天什么都沒發生？

還是鼓起勇氣問清楚那個牽手的意義？

枕頭漸漸被淚水浸濕。

我害怕改變，害怕失去，但更害怕永遠把這份心意藏在心底。

格瑞對我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敢冒任何可能失去他的風險。

但人是自私的，他會不滿足于現狀，只會想要更多，更多。

月光灑在床頭的相框上，里面是我們小學畢業時的合照。

小小的格瑞板著臉站在我旁邊，而我笑得沒心沒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那時候多簡單啊，我只是單純地想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現在這份感情變得如此復雜，像一團亂麻，找不到頭緒。

我閉上眼睛，希望明天醒來時，一切都能回到從前。

但內心深處，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早晨，我在家門口看到了等我的格瑞。

陽光照在他身上，銀發像是會發光一樣。

看到我出來，他微微點頭，遞給我一個紙袋。

“早餐。”

他簡短地說。

我接過袋子，里面是我最喜歡的肉松面包和豆奶。

這種細心讓我鼻子一酸。

我們沉默地走向學校，中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讓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格瑞...”我鼓起勇氣開口。

“嗯？”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謝早餐。”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我將口袋里的牛奶拿出來，遞給他，陽光燦爛般的笑著，對他說：“看，我也給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牛奶，以前你總是會顧及到我，每天都給我準備早餐，從今往后我也會給你準備的。”

午休時分，我獨自躲在天臺上，啃著格瑞給我的面包。

突然，天臺門被推開，格瑞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兩盒****。

“躲在這里干什么？”

他坐到我旁邊，遞給我一盒。

我接過牛奶，指尖再次碰到他的手，這次我沒有躲開。

“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

格瑞沉默地喝著牛奶，目光投向遠處的操場。

我們肩并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但這種沉默不再像昨天那樣令人窒息。

“金。”

他突然開口，“你昨天為什么放開我的手？”

我僵住了，牛奶盒在手中發出輕微的響聲。

該說實話嗎？

還是繼續裝作沒事？

“我...”我深吸一口氣，“我聽到有人在議論我們。”

“議論什么？”

“說我們...關系不正常。”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格瑞轉過頭，紫羅蘭色的眼睛首視著我。

“你在意這個？”

“我...”我的心臟狂跳，“不是在意他們說什么，只是...只是什么？”

陽光太刺眼了，照得我眼睛發疼。

“只是不想你被誤會。”

我終于說出口，“你那么優秀，不應該因為我被說閑話。”

格瑞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他放下牛奶盒，轉向我。

“金，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