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內(nèi)的吶喊震得那團柔和的白光都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后，歸于死寂。

顧清昀的意識體死死地盯著那團光，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充滿了戒備與殺意。

他等著她的反應(yīng)，無論是憤怒、悲傷，還是愧疚，他都做好了用最惡毒的言語去回?fù)舻臏?zhǔn)備。

然而，什么都沒有。

那片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他感到煩躁。

“我出不去。”

許久，羽汐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法化解的疲憊與空靈，“清昀，我們的神魂，似乎己經(jīng)以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方式糾纏在了一起。

你生，我存。

你死，我……亦會徹底消散。”

“你說什么？！”

顧清昀的意識體掀起滔天巨浪，“糾纏在一起？

誰允許你和我糾纏在一起的！

你這個……瘋女人”三個字到了嘴邊，卻怎么也罵不出口。

前世臨死前，她抱著自己冰冷的**，流出血淚，最終引劍自刎的畫面，如跗骨之蛆，再一次刺痛了他的神魂。

恨！

他當(dāng)然恨！

可這份恨意之下，埋藏的卻是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一絲無法言說的復(fù)雜情緒。

“這是天道，也是因果。”

羽汐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或許，是我前世欠你的……太多了。”

“我不需要你還！”

顧清昀咬牙切齒地回應(yīng)，“我只想要你，立刻，馬上，從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做不到。”

羽汐的回答簡單而首接，不帶一絲情緒。

“你！”

顧清昀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無計可施。

他總不能為了驅(qū)逐她，現(xiàn)在就**吧？

他才剛剛重生！

更何況，剛才那股修為暴漲帶來的強大感覺，依然在他經(jīng)脈中流淌，像最醇厚的美酒，讓他無比沉醉。

力量！

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該死！

顧清昀在心中暗罵一聲。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了一個無解的死循環(huán)。

想要擺脫羽汐，就要擁有超越她的力量。

可想要快速獲得力量，他又必須借助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和她帶來的兩世因果簿！

這份憋屈，讓他幾欲發(fā)狂！

“你的修為雖然到了煉氣九層巔峰，但根基虛浮，是強行灌頂?shù)慕Y(jié)果。”

羽汐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為人師者的審視，“若不加以引導(dǎo)鞏固，不出三日，境界便會跌落。

而且，你準(zhǔn)備如何向宗門解釋，你在一炷香之內(nèi)，修為連破兩階的事實？”

一句話，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清昀瞬間冷靜下來。

是啊，他忘了這一茬！

在太一劍宗，任何異于常理的修為暴漲，都會被嚴(yán)密**。

輕則被當(dāng)成小白鼠研究，重則首接被懷疑是魔道奸細(xì)，搜魂奪魄，死無全尸！

前世的他，因為有魔劍“吞魂”作為掩護，宗門高層只當(dāng)他是得了上古魔道傳承的絕世天才，對他百般拉攏。

可這一世，他兩手空空，什么都沒有！

一個平平無奇的外門弟子，突然修為大進，這怎么看怎么可疑！

“你有辦法？”

顧清昀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恨這種感覺，恨自己不得不向最恨的人求助的無力感。

“有。”

羽汐的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就說你心有所感，放棄選劍，轉(zhuǎn)而去救助同門，此舉暗合天道，心中郁結(jié)盡去，故而頓悟，一朝破境。”

頓悟？

這個理由雖然聽起來有些玄乎，但在修真界，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總有一些福緣深厚之輩，會因為一句話、一件事而頓悟，修為一日千里。

雖然罕見，但并非沒有先例。

用這個理由，至少能堵住大部分人的嘴。

“你……”顧清昀剛想說些什么。

“顧師弟！

顧師弟請留步！”

身后傳來急促的呼喊聲，正是之前在劍冢負(fù)責(zé)考核的那名執(zhí)事。

他幾個箭步追了上來，氣喘吁吁，一臉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顧清昀，當(dāng)他的神識掃過顧清昀的丹田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煉……煉氣九層巔峰？！”

執(zhí)事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怪物，“怎么可能！

你、你剛才在劍冢時，明明還只是煉氣七層！”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一只手己經(jīng)悄然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靈力開始涌動。

“說！

你到底用了什么魔功妖法！”

面對執(zhí)事的質(zhì)問，顧清昀心中雖驚，面上卻是一片古井無波。

他看都懶得看對方一眼，只是抬頭望向遠(yuǎn)方的天空，用一種帶著幾分滄桑和寂寥的語氣，緩緩開口：“劍，乃殺伐之器。

我輩修士，修的是仙，求的是長生，本心應(yīng)是向善。”

“弟子方才在劍冢之中，見萬千劍器殺氣沖霄，心有所滯。

故而放棄選劍，轉(zhuǎn)而去行一件善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玄之又玄的微笑，仿佛沉浸在某種奇妙的境界中。

“誰知，善念一生，福至心靈。

往日修行的諸多滯礙之處，豁然開朗，一時不察，便……頓悟了。”

執(zhí)事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小子在說什么胡話？

行善頓悟？

你以為你是上古圣賢嗎？！

可他看著顧清昀那副高深莫測、仿佛隨時都會乘風(fēng)歸去的模樣，又看看他身上那貨真價實、精純無比的靈力波動，心中的懷疑頓時動搖了。

這靈力純正平和，沒有半分魔氣邪祟的痕跡，確實不像是修煉了魔功的樣子。

難道……這小子真是個萬年不遇的悟道天才？

“你救了何人？”

執(zhí)事還是有些不信，追問道。

“丹房弟子，蕭凡。”

顧清昀淡淡地吐出西個字。

執(zhí)事眉頭一皺，蕭凡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好像是丹堂張茂執(zhí)事一首看不順眼的那個刺頭。

“此事我會去核實！”

執(zhí)事冷哼一聲，雖然心中疑慮未消，但終究沒找到下手的理由。

一個“頓悟”的天才，他也不敢隨意得罪。

“師弟好自為之！”

他深深地看了顧清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怪物，隨后才轉(zhuǎn)身，匆匆離去。

想必是去向高層匯報這件奇事了。

一場足以致命的危機，就這么被羽汐三言兩語化解。

顧清昀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不得不承認(rèn)，這個該死的女人，雖然害死了他一次，但她的見識和手段，確實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

這份由仇人帶來的“軟飯”，他似乎……不吃也得吃了。

“除了頓悟的借口，你還需要一部上乘的筑基功法。”

識海中，羽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你前世的根基，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