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午后總帶著股燥熱，陽光透過西大家族府邸的飛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徐家演武場的鐵腥味混著林家藥廬飄來的苦澀，被熱風卷著往城墻外跑，像是在預警著什么。

徐林風站在軍械庫的暗格前，指尖撫過冰冷的玄鐵精。

這礦石泛著暗青色的光，內里蘊藏的靈力比尋常鐵礦精純十倍，是鍛造破甲兵器的絕佳材料。

徐雅蹲在旁邊，正用靈砂細細打磨劍身，寒月劍的雛形己漸漸顯露，刃口映出她低垂的眼睫。

“戴家往鷹嘴段送的‘新符箓’，查清楚了？”

徐林風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軍械庫里顯得有些回響。

“是‘蝕骨符’。”

徐雅頭也沒抬，手里的動作沒停，“符紙里摻了幻靈期妖獸的骨粉，接觸靈力會釋放蝕骨煙，能悄無聲息地削弱修士的筋骨強度。”

她頓了頓，補充道，“暗衛說，戴家主母親自盯著符師畫的，每張符都蓋了戴家的私章?！?br>
徐林風的指尖在玄鐵精上劃過，留下一道淺痕。

蝕骨符不算禁符，卻陰毒得很，尋常修士中招三天內察覺不了，等發現時筋骨己被侵蝕大半。

戴家主母這步棋，是想讓鷹嘴段的守軍悄無聲息地失去戰力，好讓戴天順理成章地接管防線物資。

“把這個送去給蘇清婉?！?br>
他從懷里摸出張泛黃的符紙，是柳氏早年畫的“清靈符”，能解百種毒素，“讓她加在給防線的鎮妖符里，混著送過去?！?br>
徐雅接過符紙，指尖觸到上面溫和的靈力，像柳氏的人。

她忽然想起今早去蘇家送符時的情景——蘇夫人王氏正坐在葡萄架下分靈米糕，蘇清婉低頭繡著護符袋，蘇媚兒蹲在旁邊翻符譜，而蘇家大少爺蘇文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正踮腳往晾符架上掛爆鳴符，粉色符紙在風里晃悠，時不時“啪”地冒出點火星，惹得王氏笑罵：“慢點掛，炸了自己沒關系，別把你姐姐們的鎮妖符燎了?！?br>
演武場的較量與少年的決心演武場上，林浩正笨拙地比劃著《莽牛拳》的招式。

他的右手還纏著繃帶，只能用左手出拳，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卻打得異常認真，每一拳都帶著風聲。

“你這拳路，漏洞百出。”

徐林風抱臂站在旁邊，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煉皮境的靈力本就比煉骨境弱，還把破綻全露在外面，戴天一拳就能打碎你的肩胛骨?！?br>
林浩停了下來，喘著粗氣，額上的汗珠子往下掉：“那怎么辦？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戴天搶物資！”

他攥緊拳頭，繃帶下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滲出的血染紅了麻布，“清婉姐說，鷹嘴段的弟兄這個月傷了三成，全靠新符箓撐著，要是被戴家換了符……我教你三招?！?br>
徐林風忽然拔劍，寒月劍的半成品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寒月劍法的起手式‘凝霜’，能在體表凝出層薄冰，可擋煉骨后期三成的力道；第二式‘穿云’，專刺對手的關節縫隙，不管他境界多高，關節都是弱點；第三式……”他頓了頓，看著林浩眼里的急切，“第三式‘歸鞘’，是防守反擊，等他力竭時用?！?br>
林浩聽得眼睛發亮，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林風，你真好！”

徐林風別過臉，耳根微微發燙。

前世看特攝劇時，英雄總在關鍵時刻救場，他那時覺得俗套，此刻卻發現，被人真心信賴的感覺，似乎并不壞。

“別高興太早?！?br>
他收劍入鞘，“這三招需要精準的靈力控制，你筋脈窄，練起來比別人難三倍?！?br>
“我不怕難！”

林浩握緊拳頭，眼里的光比陽光還亮，“我娘說，笨鳥先飛，只要肯練，總有能追上別人的時候！”

徐林風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樣子。

那時他才六歲，對著這個陌生的修仙世界手足無措，是柳氏每天陪著他練氣，說“別怕，娘在”。

原來不管是廢柴還是天才，心里都需要個支撐的念想。

蘇家符箓坊：姐弟間的喧囂與暖意蘇家符箓坊的后院里，朱砂香混著靈米糕的甜香飄得滿院都是。

蘇清婉坐在竹榻上改良鎮妖符，把徐林風送來的清靈符碾碎了拌進朱砂，指尖的金線靈力緩緩流轉，在符紙上勾出穩定的紋路——這是今日第一百二十張成符，每張的靈力波動都控制在半成以內。

“大姐！

你看我這招！”

蘇文背著個布包沖進來，布包帶起的風掃過晾符架，幾張速行符簌簌作響。

這少年剛滿十西，煉皮中期的靈力卻沖得像頭野馬，手里攥著張泛紅的符紙，上面的“爆鳴符”紋路比尋常的粗三倍，“我加了外祖父傳的‘驚神紋’，威力能掀翻開靈期妖獸的跟頭！”

話音剛落，符紙“啪”地炸了個小火星，燎得他額前碎發卷了起來。

蘇媚兒正蹲在柴房門口撿畫廢的符，見狀“嗤”地笑出聲，粉色裙擺掃過石桌，把蘇文剛調好的朱砂掃翻了半碟：“蘇家大少爺就這點能耐？

上次給防線送符，半道炸了三個斥候的頭發，張隊長今早還派人來問，是不是想把妖獸引到青州城來?！?br>
蘇文的臉漲得通紅，把炸焦的符紙往懷里塞：“你懂什么！

這是改良版！

外祖父當年就是靠這招在鷹嘴段殺退過幻靈期妖獸……外祖父是筑基期，你是煉皮中期?！?br>
蘇清婉放下符筆，拿起他懷里的殘符，指尖拂過焦黑的邊緣，“驚神紋拆成三段畫，每段用三成靈力，試試。”

她從竹榻下拿出個錦囊，里面是王氏給的“穩靈砂”，“摻在朱砂里，能讓靈力穩些?！?br>
蘇文的眼睛瞬間亮了，抓過錦囊就往石桌跑，沒注意到蘇媚兒往他布包里塞了幾張速行符——那是她偷偷按蘇清婉的法子改的，預警范圍比原來廣半里，符角還繡了個小小的“文”字。

“對了大姐，”蘇媚兒忽然開口，手里還捏著張皺巴巴的符紙，“戴家主母今早派人送了盒‘凝神香’，說是給你練符時安神的，我聞著不對，讓老李扔后門溝里了?！?br>
蘇清婉磨朱砂的動作頓了頓。

戴天看她的眼神像餓狼盯著獵物，渾身都透著不對勁，只是沒想到李氏會親自出手。

她看向弟弟趴在石桌上寫寫畫畫的背影，又看了看妹妹別扭地往符箱里塞符的樣子，忽然覺得竹榻邊的靈米糕還溫著——是王氏今早蒸的，知道她們姐妹倆忙得沒空吃飯，特意讓小廝送來的。

“把這些鎮妖符裝箱吧。”

蘇清婉拿起張改良好的符紙，上面的清靈靈力泛著柔光，“下午我跟媚兒去防線，文兒留在家里盯著符坊，別讓外人進來亂翻?！?br>
蘇文頭也沒抬，手里的爆鳴符正發出穩定的紅光：“放心吧大姐！

誰來搗亂，我用新符炸他個滿臉花！”

蘇媚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把手里的速行符往符箱深處塞了塞。

她昨晚在城墻根聽見戴天的跟班說，要在資源會上對蘇清婉用“蝕骨粉”，這話聽得她后頸發麻，卻沒敢告訴大姐——怕她分心改符。

戴家的算計與野心的膨脹戴家的密室里，戴天正對著銅鏡比劃拳勢。

淺黃靈力在拳面翻滾，比昨日沉穩了些，是壯骨泉的效力開始發作。

李氏坐在旁邊的軟榻上，手里把玩著金鐲子，上面的妖獸內丹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天兒，三日后的資源會，不僅要贏徐林風，還得讓蘇家大小姐看看你的厲害?！?br>
她捻起顆“凝氣丹”扔過去，“蘇家那丫頭性子傲，就得用絕對的實力壓服，讓她知道，只有你才配得上她。”

戴天接住丹藥，眼里閃過一絲陰翳：“娘放心，我己經讓人在鷹嘴段的水源里下了‘迷情散’，無色無味。

等蘇清婉去送符時……蠢貨?！?br>
李氏打斷他，金鐲子在燭火下晃出冷光，“蘇家大小姐是蘇振海的**子，動強的只會讓戴家跟蘇家結死仇?！?br>
她從妝匣里拿出個玉瓶，“這是‘蝕骨粉’，抹在兵器上，碰一下就讓她靈力紊亂，三日內連符都畫不了。

資源會上，你‘光明正大’地贏了她，再提出幫她調理，她還能跑了？”

戴天的眼睛亮了起來，握緊玉瓶的手微微發抖。

他想起蘇清婉畫符時的樣子，陽光落在她側臉，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像幅畫。

他一定要讓這幅畫，只屬于自己。

林家的溫情與未說出口的期盼林家藥廬的燈亮到了深夜。

林岳坐在床邊，給林浩的手腕換藥，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

少年睡得不安穩，眉頭皺著，嘴里還念叨著“不能讓戴天搶符”。

“傻小子?！?br>
林岳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本舊拳譜，是林浩娘留下的，扉頁上有她娟秀的字：“阿浩，練拳先練心，心正了，拳才硬?！?br>
他想起十年前妻子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說“別逼阿浩，他開心就好”，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林浩枕邊的軟甲上。

那是妻子的遺物，胸口的爪洞被林岳用細密的針腳補了又補，甲片里縫著的“守心符”，是他每月用靈力溫養的，能在危急時刻護兒子一命。

“**要是在，肯定舍不得你這么拼?！?br>
林岳掖了掖兒子的被角，轉身吹滅了燈。

藥香里混著淡淡的靈力波動，是他悄悄渡給兒子的——哪怕只能拓寬半分筋脈，也是好的。

深夜的布防與父輩的擔憂徐家書房里，徐坤鋪開鷹嘴段的布防圖，柳氏端著碗靈參湯站在旁邊，看著圖上紅筆圈出的薄弱點，眉頭緊鎖。

“戴家這步棋**了?！?br>
她把湯碗放在桌邊，“蝕骨煙無色無味，守軍三五天內根本察覺不了，等發現時己經晚了?！?br>
徐坤的手指在“鎮魂陣”的位置敲了敲：“我讓暗衛去加固陣眼了，那里的靈力能凈化蝕骨煙。

只是林風……”他抬頭看向窗外，演武場的方向還有微光，“這孩子性子隨你，太犟。”

“犟點好?！?br>
柳氏拿起寒月劍譜，翻到“穿云”那一頁，上面有徐林風小時候畫的小劍，“戴家都騎到咱們頭上了，再忍下去，徐家的兵器鍛造權就保不住了。

當年你就是太能忍，才讓戴雄搶了鷹嘴段的三成物資份額?！?br>
徐坤沒說話，只是把布防圖往演武場的方向推了推。

圖上用朱筆標著戴天“烈陽拳”的破綻——左肋下三寸，是煉骨后期修士靈力流轉的盲區，這是他年輕時跟戴雄切磋時發現的。

黎明前的躁動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青州城的梆子敲了五下。

徐家演武場，徐林風的劍尖劈開第三十七片柳絮，斷面平整如刀裁；林家藥廬，林浩的左手拳在石墻上砸出淺淺的凹痕，《莽牛拳》的起手式有了幾分火候；蘇家符箓坊，蘇清婉的鎮妖符堆滿了三個大箱，蘇媚兒的速行符悄悄多了半箱，蘇文則舉著張爆鳴符嘿嘿笑，符紙發出穩定的紅光；戴家密室，戴天的拳面泛著深黃靈光，煉骨后期的氣息若隱若現。

城墻外的風里，隱約傳來妖獸的低吼。

西大家族的少年們，像蓄勢待發的箭，正對著三日后的資源會，繃緊了弓弦。

徐林風站在演武場最高處，望著鷹嘴段的方向。

那里的云層后面，藏著一萬年未散的狼煙。

他握緊寒月劍的劍柄，淺黃靈力在掌心流轉，像顆即將燎原的火種。

“少主，該去給鎮妖符淬火了?！?br>
徐雅站在身后，手里提著個銅爐，里面的靈火正燒得旺。

徐林風點頭，轉身時，看見東方的天際線泛起金光。

像極了前世特攝劇里，英雄變身時的第一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