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陸景和杵在景天大廈光可鑒人的一樓大廳里，手心滿是汗。

他到現在還覺得這事兒邪門——自己瞎填的那份簡歷，居然真撈到面試通知了？

更邪門的是，他居然鬼使神差地來了！

身上這套西裝，還是畢業答辯時買的，現在穿起來有點緊巴。

唯一能看的，是那顆剛花了五十大洋“精修”過的腦袋。

劉海剪短了，露出點光潔的額頭，整個人看著清爽不少，總算擺脫了“陰暗爬行生物”的標簽。

“這發型…應該不丑吧？”

他對著大廳反光的柱子，又扒拉了兩下額前的劉海，心里有點沒底。

“陸景和先生？”

前臺小姐姐掛著職業微笑，“請跟我來，面試在28層。”

電梯“嗖”地往上躥，陸景和的心臟也跟著往上提。

他對著锃亮的電梯壁，像個初次相親的毛頭小子，不停地調整領帶，順便欣賞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顏”。

嗯，臉還是那張臉，眉清目秀，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底子確實能打——“建模”這一塊，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嘖，說不定…公司里哪位**姐姐就好我這一口呢？”

他腦子里開始跑火車，嘴角忍不住咧開。

“月入十萬，少奮斗二十年…嘿嘿嘿…”白日夢做得正美。

可前臺小姐姐帶他去的，壓根不是什么人聲鼎沸的HR辦公區，而是一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獨立會議室。

“請稍等，面試官馬上就到。”

小姐姐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輕輕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門鎖落下。

陸景和一個人杵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心跳聲在耳邊咚咚咚地敲鑼打鼓，吵得他心煩。

十分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剛離開椅子，想出去問問是不是搞錯了——門，毫無預兆地開了。

“抱歉，久等了。”

一個清冷、利落的女聲飄了進來。

陸景和下意識抬頭。

“誒？”

腦子里像被扔了個二踢腳，瞬間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門口的女人，個子高挑，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勾勒出完美的身材。

她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在肩上，皮膚是冷調的白皙，鼻梁挺首，涂著淡色唇釉嘴唇微微抿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桃花眼，大而清澈，眼尾微微上挑，本該是嫵媚的弧度，卻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

此刻，她眼神銳利，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嘴角還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那張臉…那張他高中三年作死對象、午夜夢回偶爾還會閃過的臉…此刻無比清晰地懟在他眼前！

“蘇…蘇清璃？！”

陸景和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干澀得厲害。

“好久不見，陸同學。”

蘇清璃步履從容地在他對面坐下，動作優雅得像在拍雜志封面。

她把一疊文件“啪”地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目光在他那身舊西裝上掃了一圈，紅唇輕啟，“看來…混得不怎么樣嘛。”

陸景和徹底石化。

大腦CPU首接燒了。

蘇清璃，被他無數次惹毛的高冷同桌校花！

他偷偷瞄了眼她胸前那個閃瞎眼的工牌：蘇清璃，景天集團總裁。

完！

犢！

子！

了！

“怎么，舌頭沒了？”

蘇清璃柳眉微挑，這個熟悉的小動作，瞬間把陸景和拉回高中被她死亡凝視的恐懼里。

“高中那會兒，不是挺能說的嗎？

往我桌洞里塞那條‘**度極高’的假蛇的時候，不是挺有創意的嗎？”

陸景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干笑：“咳…那個…年少無知，年少無知…哦？”

蘇清璃尾音上揚，帶著點戲謔。

“那在我椅子上倒紅墨水？”

“那…那真不是我！”

“體育課把我兩只鞋帶綁在一起？”

“……畢業典禮上，當著全班同學和老師的面，信誓旦旦地說我暗戀你整整三年？”

陸景和的臉“騰”地一下紅到耳根，恨不得把會議桌挖個洞鉆進去！

當年怎么就那么欠呢？

怎么就逮著這一朵高嶺之花可勁兒作呢？

現在好了，報應來了，還是超級加倍版的！

“我…我道歉！”

他認命地低下頭，聲音悶悶的，“真心實意地道歉！

真的！

早知道會在這兒遇見你，打死我也不會來面這個試！”

腸子都悔青了。

蘇清璃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又“凍人”：“可惜，晚了。”

她翻開桌上的文件夾，指尖劃過紙頁，“陸景和，24歲，A大計算機碩士，工作經驗…無。

特長是…”她頓了頓，念出那個讓他腳趾摳地的詞，“…持久？

主要成就…英雄聯盟鉆石段位？”

陸景和感覺自己的臉皮正在被公開處刑，**辣的：“那個…簡歷瞎寫的…您別當真…知道為什么叫你來面試嗎？”

蘇清璃合上文件夾，發出輕微的聲響。

“因為…？”

陸景和心里七上八下，難道是要當面羞辱他一番再趕出去？

蘇清璃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紅唇吐出讓他懷疑自己耳朵壞掉的話：“因為我要錄用你。”

“什…什么？！”

陸景和猛地抬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職位是我的****，月薪兩萬五，包五險一金，有雙休，可能會加班，但會給加班費，年終獎看表現。”

蘇清璃的語氣平淡。

“明天早上九點，到我辦公室報到。

別遲到。”

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

陸景和徹底懵了：“等等！

為什么啊？！”

這劇本不對啊！

蘇清璃的手搭在門把上，聞言停下腳步，側過頭。

夕陽的光線透過百葉窗，在她精致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她看著他，眼神復雜難辨，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因為我想看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能把人氣哭的陸景和，現在…能有多怕我。”

咔噠。

門關上了。

留下陸景和一個人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徹底凌亂在風中。

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嗡嗡作響。

這算啥？

新型報復手段？

總裁級別的惡作劇？

還是…他甩甩頭，趕緊把那個荒謬的念頭掐滅——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像個游魂一樣飄出景天大廈，腳步虛浮。

剛走到路邊，兜里的手機就跟催命似的震了起來。

“喂，景和啊？”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了許多。

“面試…怎么樣啦？

景天那種大公司，要求高得很，沒錄用咱也很正常！

千萬別灰心啊！

工資什么的，一個月能有七八千就很好了！

現在工作確實難找，媽理解！

咱不心高氣傲，只要工作順心，別太委屈自己就行…”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的，陸景和心里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她：“媽。”

“嗯？”

“面試通過了。

總裁秘書。

月薪…兩萬五。”

“…啥玩意兒？！”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后，聽筒里猛地爆發出母親穿透力極強的狂笑，震得陸景和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哈哈哈哈！

我兒子出息啦！！！”

陸景和苦笑著掛斷電話，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座高聳入云、在夕陽下閃著金光的景天大廈，眼神復雜，若有所思。

頂層，總裁辦公室。

蘇清璃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車水馬龍。

她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從深處取出一個有些年頭的木質相框。

照片上，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正背著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少女。

少女的膝蓋上纏著紗布，臉上帶著點羞澀和疼痛，而少年的側臉，笑容干凈又帶著點傻氣。

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少年飛揚的眉眼，蘇清璃的嘴角，終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真實而柔軟的弧度。

“終于…”她低聲呢喃，“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