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
坐穩扶好!
把喇叭給我打開,循環播放‘臨時擺渡船,忘川河二號碼頭,掃碼即走’!”
阿羅翻身跳回三蹦子駕駛座,擰動油門到底。
電動馬達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嘶鳴,車身劇烈顫抖。
她猛地一松剎車!
“嗚——嘎吱吱吱!”
三蹦子像一頭倔強的小毛驢,車身幾乎要散架,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鼻的焦糊味和青煙。
巨大的幽冥公交車被拖得猛地一震,極其緩慢、極其不情愿地向前挪動了一點點。
“動了!
真動了!”
公交司機鬼差驚喜地大叫。
“動個屁!
蝸牛都比你快!”
阿羅額頭青筋暴跳,對著麥克風再次開啟最大音量,聲音在引擎的悲鳴中顯得格外凄厲:“前面的!
都讓開!
地府拖車!
緊急救援!
刮著蹭著不算工傷!
不報銷!
不想魂飛魄散的靠邊站!
靠邊——!”
魂潮被她這不要命的架勢驚得一陣騷動,下意識地分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阿羅駕駛著瘋狂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體的三蹦子,拖拽著后面龐大的、如同死魚般的幽冥公交,一點一點,艱難無比地朝著忘川河碼頭方向“爬”去。
車頂的大喇叭還在不知疲倦地循環著:“臨時擺渡船,忘川河二號碼頭,掃碼即走!
請提前準備好功德點!
過期不候…”混亂,擁擠,噪音,故障,求助,咆哮…這就是中元節的地府。
而她,就是這流水線上一個快要被逼瘋的、拿著扳手試圖修理每一個突發故障的暴躁維修工。
好不容易把那輛笨重的公交“拖船”弄到二號碼頭,看著司機鬼差手忙腳亂地組織魂體登“船”(車),阿羅累得幾乎虛脫,靠在同樣快要散架的三蹦子上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布滿灰塵的車座上砸出一個小坑。
PDA的警報暫時消停了,只剩下惡狗嶺方向隱約傳來的、似乎小了一些的犬吠,估計是****暫時穩住了局面,或者后勤的**終于送到了。
難得的片刻喘息。
阿羅抬起頭,目光越過混亂的魂潮,望向地府深處。
那里,忘川河水嗚咽著流向黑暗的盡頭,河面上彌漫著終年不散的灰霧;更遠處,隱約可見輪回臺巨大的、緩慢轉動的輪廓,散發著幽冷的光;而在視線不可及的最核心處,傳說中后土娘娘身化六道輪回、守護幽冥秩序的翠云宮,沉寂在永恒的陰影里。
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煩躁,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阿羅的心頭。
“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抹了把額頭的汗,低聲咒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濃重的怨氣:“仙界的視察老爺們,坐在三十三天外喝著瓊漿玉液,動動嘴皮子就要‘規范流程’、‘提升效率’,知道我們下面怎么過的嗎?
魂力配額年年縮減,設備老舊得比我太***裹腳布還破!
維護?
維護個屁!
功德點都拿去給他們修南天門貼金箔了!”
“還有妖族那幫孫子…”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帶著一種被甩鍋的憤懣,“屁大點事兒就往他們頭上扣!
偷個懶說是妖族余孽作祟,設備壞了說是妖族技術入侵…背鍋專業戶是吧?
真要有那本事,當年至于被天庭按在地上摩擦?”
“后土娘娘…”阿羅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有敬畏,有不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您老人家身化輪回,功德無量…可這地府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您倒是顯個靈,管管啊?
光靠我們這些蝦兵蟹將,拿命去填這窟窿?”
最后,一個更沉重、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消息在腦海里炸開,那是昨天才接到的、蓋著閻羅殿最高級別印章的內部通告。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臭了,煩躁幾乎要從每一個毛孔里溢出來:“最要命的是…那幫吃飽了撐的…天庭視察團!
過幾天就要來了!
看什么?
看我們怎么用三蹦子拖公交?
看惡狗怎么啃橋墩子?
還是看判官司那臺動不動就死機、能把小偷判三百年油鍋的‘高科技’終端?!”
一想到那群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或者說鬼界疾苦的老爺們,即將帶著挑剔的目光降臨這片混亂的泥潭,阿羅就感覺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
她仿佛己經看到了自己因為“工作不力”、“有損地府形象”而被扣光功德點獎金,甚至發配去清理***地獄公共廁所的畫面。
“煩!”
這一個字,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終于噴發,帶著她對仙界壓榨的憤怒,對妖族背鍋的憋屈,對后土沉默的不解,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注定是災難的視察團的深深恐懼和厭惡,狠狠地從她喉嚨里迸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瞬間割破了周遭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回蕩在忘川河畔污濁的空氣里。
就在這時,她別在腰間的另一臺內部通訊專用的、樣式更古舊一些的玉符,突然急促地閃爍起冰冷的幽藍色光芒,伴隨著一陣輕微卻不容忽視的震動。
阿羅眉頭擰得更緊,不耐煩地抓起來,沒好氣地接通:“又怎么了?!
惡狗啃穿橋墩掉河里了?
還是擺渡船把魂體當餃子煮了?!”
玉符那頭傳來的,是判官司首席判官陸之道的聲音。
這位素來以冷靜、刻板、不茍言笑著稱的判官,此刻的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凝重,刻意壓低了聲音:“阿羅,聽著。
背陰山外圍,坐標‘戌-叁-柒’區域,那個登記在冊的‘釘子戶’…不見了。
魂燈…徹底熄了。
包大人有令,此事非同小可,務必低調,暗中查探,絕不可聲張!”
“釘子戶?
魂燈滅了?”
阿羅愣了一下,背陰山外圍…那地方雖然偏僻陰森,但確實有幾個滯留多年、因為各種原因不愿輪回或無**回的“老賴”魂魄,地府也懶得管,只要他們不鬧事。
一個釘子戶失蹤,魂燈熄滅…聽起來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尤其是在今天這種混亂到極致的中元節。
但陸之道那異常嚴肅的語氣,還有包拯大人“不可聲張”的命令…讓她本能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
“知道了。”
阿羅煩躁地應了一聲。
阿羅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一絲比忘川河水還要陰冷的疑慮,悄然纏繞上來,暫時壓過了那幾乎要爆炸的煩躁。
她看著眼前依舊無邊無際、緩慢蠕動的魂潮,看著遠處忘川河上還在冒煙的“擺渡公交”,再想到陸之道那凝重的語氣和背陰山熄滅的魂燈…“嘖…”她咂了下嘴,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中元節的混亂,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這混亂的泥潭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正悄然腐爛。
小說簡介
《黃泉引渡:后土在上》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阿羅包拯,講述了?七月十五,中元。蒿里山下,幽冥地府的最重要的對外交通樞紐,此刻己經徹底失去了往日的森嚴秩序。巨大的、雕刻著猙獰鬼首的蒿里山收費站如同決堤的水閘,洶涌的“潮水”正源源不斷地從中噴涌而出。那不是水,是魂。亡魂。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男女老少,古今中外,穿龍袍的,著破襖的,頂花翎的,染黃毛的…各色亡魂匯成一股渾濁不堪、散發著微弱磷光和絕望氣息的洪流,緩慢而無可阻擋地向前蠕動。哭嚎、嘆息、迷茫的低語、因擠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