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金陵城，霧氣裹著脂粉香，混著運(yùn)河的腥氣。

沈清晝裹緊粗麻斗篷，低頭跟在魏渡身后，他換了身靛藍(lán)棉布袍腰間卻仍懸著那柄無鞘長劍——劍柄纏著褪色的紅繩，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巡檢大人回城了？”

守門兵卒咧嘴一笑，目光卻黏在沈清晝身上，“這小藥童眼生啊。”

魏渡拋過去一塊碎銀：“漕運(yùn)司新收的啞巴學(xué)徒，別嚇著她”沈清晝掐緊掌心，她臉上涂了姜黃汁液，眉毛被炭筆描粗，可那兵卒的指甲卻突然刮過她耳垂——“啞巴？

耳朵倒是生得秀氣……”寒光一閃，兵卒的指尖砸在青磚上，血還沒濺開，魏渡的劍己歸鞘。

現(xiàn)在，”他踩住那截?cái)嘀改肓四耄翱梢詽L去報(bào)信了。”

鬼市藏在秦淮河支流的破船堆里。

腐木搭的棧橋上，獨(dú)眼老嫗攤開一束束曬干的“龍須草”——實(shí)則是染了蛇血的蘆葦根。

“真貨在哪兒？”

沈清晝用銀針挑開假藥。

老嫗咯咯笑：“小郎君倒識貨……拿什么換？”

魏渡甩出一袋銅錢，老嫗卻搖頭：“老婆子要‘骨鳴散’——聽說沈家娘子死前，把這方子帶進(jìn)棺材了。”

沈清晝呼吸一滯。

養(yǎng)母的毒方，怎會有人知道……“沒有。”

她轉(zhuǎn)身便走，卻被魏渡拽住。

“用這個換。”

他忽然扯開她衣領(lǐng)，露出鎖骨下一枚朱砂痣——形如展翅鳳鳥。

老嫗獨(dú)眼驟亮：“鳳棲印？！”

換來的真龍須草剛?cè)胧郑瑮蛲蝗凰荩?br>
十余名黑衣人從水中暴起，刀尖泛著幽藍(lán)——淬了與魏渡所中同源的牽機(jī)散。

“朱三太子的人？”

沈清晝以藥簍格擋，袖中銀針連發(fā)。

魏渡斬落兩顆頭顱，突然悶哼跪地，腕間毒紋己蔓延至心口。

“針囊給我！”

沈清晝撕開他前襟，卻見舊傷旁新添一道爪痕——深可見骨，卻無血滲出。

“三天前……在欽天監(jiān)地牢沾上的。”

他慘笑，“那群方士養(yǎng)的‘尸蠶’，專啃活人經(jīng)脈。”

破廟殘?jiān)铮蚯鍟內(nèi)计鸢蒡?qū)蟲。

魏渡赤膊靠在神龕前，看她將金針在燭火上烤紅：“沈大夫，要不要蒙上眼？”

“再廢話就把**你啞穴上。”

她一針戳進(jìn)他心俞穴。

他肌肉繃緊，汗珠順腹肌滾落，卻仍勾著嘴角：“你手抖了……是怕我死，還是怕我活？”

沈清晝突然壓住他喉結(jié)下的廉泉穴：“怕你活著說出我的秘密。”

針尖刺入的剎那，廟外傳來銅鈴聲——與黑帆商船上一模一樣。

月光穿透破窗，照進(jìn)來人青銅面具下的半張臉。

“沈姑娘，好久不見啊！”

方士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zhuǎn)，“你把玉印交出來，我救這男人。”

魏渡突然暴起，染血的劍鋒橫在方士頸間：“欽天監(jiān)的狗，也配談條件？”

方士卻笑了：“魏大人，你師父‘青紗佛母’沒教過你……”一枚骨笛從他袖中滑出。

“——尸蠶聞此聲，噬心。”

方士的骨笛聲尖銳如針，魏渡腕間毒紋驟然暴起，青紫血管如活物般蠕動。

沈清晝銀針連封他七處大穴，卻見尸蠶從傷口鉆出，黑蟲噬血，嘶嘶作響。

“玉印給我，否則他五臟俱碎。”

方士青銅面具下的眼毫無溫度。

沈清晝冷笑，突然翻掌亮出半枚玉印——卻在方士伸手剎那，猛地按進(jìn)魏渡心口！

“不是要玉印嗎？

自己來拿！”

玉印觸血，驟然泛起赤光，尸蠶如遇火焚，紛紛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