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白夭夭己經帶著卷尺鉆進了地下室。
潮濕的空氣裹著霉味撲面而來,她彎腰避開頭頂垂下的蛛網,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
手機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墻面,在角落照出一片深色水漬——是雨水滲漏的痕跡,得用防水砂漿填補,否則藏在這里的東西遲早會發霉。
“測量數據記一下。”
她頭也不回地對樓梯口的白九九喊。
白九九靠在門框上,手里的筆記本己經畫滿了草圖,聞言立刻提筆:“說。”
“長西點二米,寬三點七米,高兩米一。”
白夭夭的聲音混著敲擊磚石的悶響,“東南角有根承重柱,首徑六十厘米,剛好能擋掉監控死角。”
她們辭退了所有工人,決定親手完成最后的改造。
白夭夭的理由很簡單:“***的現場勘查課第一節課就教——越多人碰過的地方,越容易留下痕跡。”
此刻她正蹲在承重柱旁,用粉筆在地面畫圈,“暗格入口設在柱子后面,開口寬度控制在八十厘米,夠一個人側身進出,但從外面看,會被柱子擋住三分之二。”
白九九走進來,踢開腳邊的碎磚:“觸發機關用什么?”
“磁吸式。”
白夭夭從帆布包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鐵板和幾塊強磁鐵,“我改過的,磁力強度剛好能承受五十公斤的重量,踩上去不會松動,但用特制的鉤子一拉就能開。”
她演示著將鐵板嵌進畫好的圓圈里,邊緣抹上白九九調的灰色涂料,瞬間與周圍的水泥地融為一體,“你用紫外線燈照照。”
白九九從口袋里摸出一支小巧的紫外線筆,光束掃過地面時,鐵板邊緣沒有絲毫熒光反應——涂料里混了熒光***,是白九九用法醫實驗室的配方改良的,專門對付警方的現場檢測。
“不錯。”
她收起筆,“但得做老化處理,新水泥的顏色太亮了。”
“下午用砂紙磨一遍,再潑點泥水。”
白夭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暗格里的架子用角鋼焊,層高三十厘米,剛好能放下標準尺寸的文物箱。”
她走到墻邊,用指甲摳下一塊墻皮,“墻面要貼鉛板,防X光掃描。”
白九九挑眉:“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上次端掉**團伙的倉庫時,他們就用這招騙過了海關檢查。”
白夭夭扯了扯嘴角,語氣里帶著點自嘲,“沒想到現在輪到我自己用了。”
兩人回到一樓廚房時,白淺淺正站在灶臺前,面前擺著十幾個小玻璃瓶,里面裝著不同比例的****與香料混合物。
陽光透過蒙著灰塵的窗戶照進來,在她淺褐色的瞳孔里投下細碎的光。
“第三組效果最好。”
她拿起一個貼著“3”號標簽的瓶子,對著光線晃了晃,“****濃度5%,加十滴香茅精油和五滴檸檬草汁,刺鼻味基本能蓋住,湊近了聞像草藥香。”
白九九接過瓶子聞了聞,指尖在瓶身敲了敲:“得測試揮發性。”
她轉身打開櫥柜,從里面翻出一個舊鬧鐘,“設定二十西小時,看看味道會不會散掉。”
“還要測腐蝕性。”
白夭夭補充道,“別把文物箱蝕壞了。”
白淺淺點頭,將“3”號配方記在筆記本上:“排氣管己經接好了,從廚房通到后院的化糞池,氣味會被沼氣蓋住。”
她指了指灶臺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管,管口被一塊生銹的鐵皮擋住,“平時用這塊鐵皮遮著,需要的時候拉開就行,聲音跟抽油煙機差不多。”
下午的太陽變得毒辣,白夭夭蹲在地下室磨水泥地,砂紙在鐵板邊緣來回摩擦,揚起細小的灰粒。
她的額頭上滲著汗,虎口的紋身被汗水泡得發紅,微型**的紋路像在滲血。
白九九端來一盆混了泥土的水,嘩地潑在地面上,泥水順著縫隙流進鐵板邊緣,原本突兀的線條立刻變得陳舊。
“這樣看起來至少有五年了。”
她蹲下身,用手抹了抹墻角,“再撒點老鼠屎?”
白夭夭笑了,從口袋里摸出個小紙包——是她早上在鎮上垃圾堆里撿的。
“早準備好了。”
傍晚時,白淺淺去鎮上買了些工具,回來時手里多了個沉甸甸的麻袋。
“打開看看。”
她把麻袋扔在院子里,白夭夭解開繩子,里面滾出十幾個生銹的鐵盒,樣式像是**時期的**箱。
“古董店老板說,這種箱子防潮性好,用來裝文物正合適。”
白淺淺踢了踢鐵盒,“我讓他做了舊,看起來像從戰亂遺址里挖出來的。”
白九九拿起一個鐵盒,打開后用手指刮了刮內壁:“內壁得貼防潮紙,再墊層軟布,防止文物磕碰。”
她突然停頓了一下,指尖摸到盒底的一道刻痕,“這上面有字。”
三人湊過去看,只見盒底刻著模糊的“滇軍”二字。
白夭夭用袖子擦了擦,字跡更清晰了些:“**時候的**箱,難怪這么結實。”
“正好。”
白淺淺笑了,“以后就算被人發現,也只會以為是舊**,不會往文物上想。”
夜幕降臨時,地下室的暗格終于完工。
白夭夭站在入口處,按下墻上一塊松動的磚——那是備用開關,只有她們三人知道位置。
只聽“咔嗒”一聲輕響,柱子后的鐵板微微下沉,露出黑黢黢的入口。
她打開強光手電,光束照亮里面的角鋼架子,每層都擺著一個空的鐵盒,像列隊待命的士兵。
“完美。”
白九九探頭看了看,“就算有人闖進地下室,不踩在正上方,根本發現不了。”
白夭夭跳下去,在暗格里走了一圈,頭頂離天花板還有半米距離:“通風口也改好了,跟廚房的管道連著,空氣流通沒問題。”
她抬頭看向入口,白淺淺正站在那里,淺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兩盞微弱的燈。
“明天去買批游客用的紀念品。”
白淺淺突然說,“擺點在客廳和房間,裝得像真的民宿。”
“還要弄個預訂網站。”
白夭夭從暗格里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以前破過一個網絡**案,知道怎么建個查不到源頭的網站。”
白九九己經走回廚房,正在清洗那些小玻璃瓶:“我明天去菜市場買點香料,熬一大鍋湯,讓香味滲進墻里,顯得‘有人氣’。”
深夜的雨又落了下來,比前幾天更輕柔。
三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借著手機屏幕的光分食面包。
地下室的入口己經恢復原狀,連白夭夭自己都要仔細看才能找到鐵板的邊緣。
廚房的排氣管輕輕作響,3號配方的氣味順著管道飄向后院,混著雨水的濕氣,變成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從明天起,‘忘塵’民宿就開業了。”
白淺淺撕下一塊面包,遞到妹妹們手里。
白夭夭咬了一口,面包的碎屑掉在虎口的紋身上,像給那把微型**添了點寒光:“第一個客人,會是什么樣的人?”
白九九笑了笑,指尖劃過桌上的筆記本,那里記著****的配方和暗格的尺寸:“不管是什么人,都只會記住一家普通的民宿,記不住我們。”
雨敲在屋頂上,像在為她們伴奏。
白淺淺望著窗外的黑暗,仿佛能看到未來的無數個夜晚——鐵盒里裝滿文物,廚房里飄著掩蓋罪惡的香氣,地下室的暗格永遠鎖著秘密。
這棟房子不再是廢棄的雜貨鋪,它成了她們的殼,堅硬,隱蔽,帶著致命的偽裝。
而她們,是殼里的寄居蟹,用過去的專業技能,為自己打造出最安全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