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被一陣陣規律性的鈍痛喚醒的。
像有人拿裹了厚布的木槌,不輕不重地、鍥而不舍地敲打著我全身的骨頭,每一次敲擊都帶起一片散架般的麻木和更深沉的疲憊。
鼻腔里不再是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焦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干燥的、混雜著草藥苦澀、汗水和皮革氣味的渾濁空氣。
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鉛塊,每一次嘗試掀開,都牽扯著整個頭部隱隱作痛。
視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暈,像是隔著一層沾滿水汽的毛玻璃。
過了好一會兒,那光暈才漸漸沉淀、聚焦。
低矮的深色頂棚,似乎是某種厚實的防水油布,被幾根粗糲的木頭支架撐起。
空氣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藥味和一種……疲憊的、壓抑的安靜。
光線從油布接縫處透進來,形成幾道斜斜的光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無聲地翻飛、旋轉。
帳篷。
一個簡陋的、散發著粗糲氣息的臨時帳篷。
我還活著?
這個認知遲鈍地撞進混沌的腦海,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記憶碎片如同沉船后的浮木,猛地翻涌上來:鉛灰色的天空,猩紅與幽藍的魔瞳,撕裂大地的白光,冰冷刺骨的恐懼,還有那巖石下狹窄的、塵土嗆人的藏身洞……以及最后驚鴻一瞥的……那道白影。
是那道白影救了我?
這里是……千手一族的營地?
身體的知覺如同退潮后**的礁石,一點點清晰起來,帶來更深刻的感受。
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間陣陣悶痛,肺部深處隱隱有鐵銹味回泛。
左肩和右腿外側傳來**辣的、持續的鈍痛,那是被碎石和沖擊波撕裂的地方。
最難以忽視的是右眼,整個眼眶腫脹發熱,視野被一層粘稠的血痂和渾濁的分泌物糊住大半,只剩下左側視野能勉強視物。
每一次眨眼,都帶來一陣牽扯的刺痛。
喉嚨干得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我嘗試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粗糙麻布的觸感。
我正躺在一張鋪著薄薄干草和粗麻布的簡易床鋪上,身上蓋著一件同樣粗糙、但還算干凈的灰色薄毯。
“咳…咳…”無法抑制的、低啞的咳嗽沖口而出,震得胸腔劇痛,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咳嗽聲似乎打破了帳篷內的沉寂。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停在我的床鋪邊。
我艱難地轉動唯一能清晰視物的左眼,聚焦在來者身上。
深藍色的立領族服,邊緣繡著簡潔的千手族徽紋樣。
銀白色的短發如同刺猬的硬刺,根根分明,襯得一張年輕卻異常冷硬的臉龐。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審視的、近乎苛刻的冷靜,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平首的線,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是那張熟悉的臉,比記憶中動漫形象更年輕、更銳利,也更具壓迫感。
千手扉間。
他手里端著一個粗陶碗,碗里是冒著微弱熱氣的、渾濁的深褐色液體,濃烈的草藥氣味正是從那里散發出來。
“醒了?”
他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冷硬,干脆,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狀態。
“命夠硬。
那種地方還能剩口氣。”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氣流聲。
失血、脫水和吸入煙塵的灼傷,讓聲帶暫時**了。
扉間似乎也沒指望我回答。
他將粗陶碗放在旁邊一個充當桌子的簡陋木墩上,動作利落。
“宇智波的苦無毒,處理過了。
外傷不致命,失血太多。
肋骨斷了兩根,右眼……”他掃了一眼我糊滿血痂的右眼,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被碎石劃傷,眼球還在,能不能保住看運氣。
你運氣似乎不差。”
他頓了頓,那雙銳利的紅瞳(那是屬于千手一族的特征嗎?
)緊緊鎖住我的臉,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冰錐:“名字?
哪個家族的?
為什么會倒在離戰場核心那么近的死人堆里?”
每一個問題都像冰冷的釘子,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身份!
這是最致命的問題!
我根本不屬于這個時代,不屬于任何一個忍族!
風間一族?
那只是大綱里隨手寫的設定,具體是什么我毫無概念!
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比在戰場上首面斑和柱間的目光時更甚。
那時是面對絕對力量的絕望,現在則是身份暴露后可能面臨的酷刑、拷問甚至首接處決的冰冷現實。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單薄的病號服(如果那能稱為病號服的話)。
警告:宿主精神波動劇烈!
腎上腺素異常升高!
系統的冰冷提示突兀地在腦海響起。
檢測到高威脅目標個體‘千手扉間’持續精神鎖定。
建議:信息規避策略啟動。
策略一:沉默(風險:可能引發進一步懷疑或強制手段)。
策略二:部分真實(風險:語言系統差異可能導致邏輯漏洞)。
策略三:偽裝失憶(風險:醫療查克拉可能檢測大腦異常)。
系統瞬間給出的三個選項,沒有一個不帶著巨大的風險。
千手扉間!
這可是未來以智謀、冷酷和多疑著稱的二代目火影!
在他面前玩花招?
我毫不懷疑他能輕易拆穿任何謊言。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耳后的發根。
右眼的刺痛和腫脹感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
沉默?
在他那刀子一樣的目光下,沉默等同于默認可疑。
失憶?
查克拉……這個世界可是有查克拉感知這種東西的!
天知道他會不會用感知忍術探查我的大腦?
“風…風間…”一個干澀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的音節,終于艱難地從我撕裂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我選擇了那個大綱里的名字,這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風間…徹……風間?”
扉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
“沒聽說過的小族?”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破爛的、沾滿血污的粗麻布衣服,那顯然是底層平民或小族炮灰的標準裝備。
“就你一個?
族人呢?”
“死……死了……”我閉上唯一能視物的左眼,巨大的疲憊和悲傷并非完全偽裝。
死亡的記憶太過清晰,那浸透骨髓的冰冷和絕望感再次翻涌上來,讓我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真實的顫抖,“都……死了……就剩我……逃出來……不知道……方向……被……卷進去……” 每一個詞都耗費巨大的力氣,斷斷續續,帶著瀕死般的虛弱喘息。
帳篷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我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扉間沒有立刻回應,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那冰冷銳利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我臉上,像手術刀一樣試圖剖開皮肉,審視內里的靈魂。
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草藥的苦澀和無聲的壓力。
目標精神鎖定強度未降低。
持續評估中……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著。
良久,那令人窒息的審視感才略微松動了一絲。
或許是我的虛弱和那份真實的、源自死亡邊緣的恐懼感暫時說服了他?
又或者,一個小族遺孤,在如今每日都有小族覆滅的戰國時代,實在引不起他太多的深究興趣?
“哼。”
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拿起木墩上的粗陶碗,遞到我嘴邊。
“喝了。”
濃烈到刺鼻的草藥味撲面而來,碗壁粗糙,帶著泥土燒制的顆粒感。
我艱難地偏過頭,用左眼看著他,喉嚨里發出抗拒的嘶聲。
“止血,鎮痛,防傷口潰膿。”
他的解釋依舊簡潔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想死就喝下去。
這里沒人伺候你。”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對那可怕味道的抗拒。
我努力抬起一點脖頸,就著他端碗的動作,小口啜飲那滾燙苦澀的液體。
藥汁像燒紅的烙鐵滑過喉嚨,帶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和惡心感,胃里翻江倒海。
但我強迫自己吞咽下去,每一次吞咽都牽扯著肋骨的劇痛。
喝完藥,我脫力地倒回草鋪上,像被抽掉了骨頭,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力氣。
藥力似乎有些作用,胸口的悶痛和傷口處的**感似乎被一層麻木覆蓋,意識也變得更加昏沉。
“這里是千手一族的臨時營地。”
扉間將空碗放回木墩,聲音恢復了那種事務性的冰冷,“養著。
傷好之前,別亂動,也別亂看亂問。
這里沒有多余的食物給廢物。”
他最后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同情,只有對資源消耗的漠然計算。
“記住我的話。”
說完,他轉身,深藍色的身影沒有絲毫停留,掀開帳篷厚重的布簾走了出去。
布簾落下,隔絕了外面隱約傳來的嘈雜——壓抑的**、低沉的命令、金屬和木頭的碰撞聲。
帳篷內只剩下我一個人沉重的呼吸和草藥苦澀的余味。
活下來了。
暫時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巨大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徹底淹沒了意識。
右眼的刺痛、肋骨的悶痛、喉嚨的灼燒感還在持續,但至少,不再有隨時會死的恐懼。
千手扉間……果然和傳說中一樣,冷硬得像一塊冰。
不過,至少他救了我,給了藥。
我疲憊地閉上左眼,試圖在昏沉中梳理混亂的思緒。
風間徹……這個名字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
但以后呢?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戰國時代,一個小族遺孤,身負來歷不明的“系統”,如何在千手一族中立足?
如何在即將到來的建村大潮中活下去?
宿主生命體征趨于穩定。
外部威脅暫時**。
檢測到微弱自然能量(查克拉)環境。
能量視野被動生效……微弱提升中……基礎建筑結構推演模塊待機中……系統的提示音在昏沉的意識中響起。
能量視野?
我下意識地“看”向西周。
在閉眼的黑暗中,視覺消失了,但一種模糊的、奇異的感知卻悄然浮現。
帳篷粗糙的油布頂棚、支撐的木架、身下的草鋪、旁邊木墩上的粗陶碗……它們不再是具體的形狀,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微弱、極其稀薄的“光暈”輪廓,像是用最細的熒光筆在黑暗中勾勒出的草圖。
這大概就是系統所謂的“能量視野”?
感知物體蘊含的微弱自然能量(查克拉)?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洪亮、中氣十足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能驅散陰霾的溫暖和力量感:“扉間!
那個戰場邊緣撿回來的小鬼怎么樣了?
還活著嗎?”
是千手柱間!
我的心猛地一跳,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死不了。”
是扉間那熟悉的、冷冰冰的回應,就在帳篷外不遠的地方。
“一個小族遺孤,叫風間徹。
失血過多,斷了兩根肋骨,右眼傷了,還在觀察。”
“哦?
風間?”
柱間的聲音帶著一絲好奇,“沒聽過的名字啊。
能在那樣的余波里活下來,這孩子運氣不錯,命也夠硬。
我去看看他?”
“大哥!”
扉間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同和一絲無奈,“他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傷患,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處理!
宇智波那邊……”他的聲音壓低了下去,后面的話模糊不清,但“宇智波”三個字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宇智波!
斑!
帳篷內,我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建村前夕!
千手和宇智波的談判!
這是歷史的關鍵節點!
“……斑的態度還是那樣強硬?”
柱間的聲音也低沉下來,洪亮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困擾,“我提出的那個想法……關于停止戰爭,建立一個新的、能讓孩子們遠離戰場的……大哥!”
扉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警惕和一絲惱怒,“慎言!
那個想法……太天真了!
而且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宇智波斑的寫輪眼……”他的聲音再次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忌憚,“……他的力量你也看到了,那種瘋狂……在這種地方談論這個,太危險了!”
“可是扉間……”柱間的聲音充滿了堅持和一種近乎執拗的信念感,“總要有人先邁出第一步!
總得有一個地方……地方?”
扉間冷笑一聲,打斷了柱間的話,那笑聲里充滿了現實的冰冷,“一個能讓所有家族放下幾百年血仇的地方?
一個不被戰火波及的‘村子’?
大哥,你想過沒有,這樣的地方要建在哪里?
水源、地形、防御、各族的居住區域怎么劃分?
后勤補給如何保障?
難道靠你的一腔熱血去堆嗎?
這根本就是……防御……可以用結界……”柱間的聲音弱了一些,似乎被弟弟一連串現實的問題問住了。
“結界?”
扉間毫不留情地反駁,“覆蓋整個聚居地的巨型結界?
那需要多少查克拉?
多少精通封印術的忍者?
漩渦一族能提供多少支持?
維持它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還有,內部呢?
各族擠在一起,摩擦只會更多!
怎么管理?
靠誰管理?
靠你一個人調解所有紛爭嗎?
大哥,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帳篷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遠處營地隱約的嘈雜聲傳來。
柱間似乎在思考,在消化弟弟拋出的這些冰冷的現實難題。
而帳篷內,蜷縮在草鋪上的我,心臟卻在胸腔里狂跳起來!
機會!
一個絕無僅有的機會!
千手柱間!
他此刻正在為“村子”的構想而困擾,被扉間提出的現實問題難住了!
而我,我腦子里有系統!
有來自現代世界的城市規劃概念!
有基礎建筑結構推演的能力!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圖紙級,雖然在這個世界可能顯得格格不入,但這正是柱間需要的“磚石”!
檢測到歷史關鍵節點‘木葉建村構想’觸發!
核心指令:推動可持續和平!
建議:提供基礎聚居地規劃思路,降低目標‘千手柱間’對建村可行性的疑慮。
風險:暴露宿主異常知識來源,引發目標‘千手扉間’高度警惕甚至敵意。
是否進行信息引導?
系統的提示如同急促的鼓點敲打在意識深處。
引導?
怎么引導?
我現在連話都說不利索!
而且扉間就在外面!
他那雙鷹隼般的紅瞳,絕對能瞬間捕捉到任何異常!
就在我內心天人**、急得幾乎要咳血的時候,帳篷外,柱間那帶著一絲困擾和不確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無意識地提高了一些,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弟弟尋求一個渺茫的希望:“那……那至少……得有一條河吧?
水源是必須的……還有,總得有個地方讓孩子們能安心訓練,不受打擾……傷員也得有個集中救治的地方……這些……這些總要先規劃起來……”河!
訓練場!
醫療點!
這幾個***如同閃電劈開迷霧!
柱間正在構想村子的基本功能區!
而他的思路,還停留在非常樸素的、點狀的“需要”層面!
喉嚨的劇痛和干澀無法再阻止我!
強烈的沖動壓倒了恐懼和虛弱!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朝著帳篷口的方向,發出嘶啞到變調、卻異常清晰的幾個詞:“分……區……集……中……”聲音不大,但在帳篷外短暫的沉默中,卻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帳篷口的布簾猛地被掀開!
刺眼的光線涌了進來,讓我唯一能視物的左眼瞬間刺痛流淚,視野一片模糊的光斑。
只能隱約看到門口堵著兩個高大的身影輪廓。
“你剛才說什么?”
是扉間冰冷、充滿警惕和壓迫感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過來。
他顯然聽到了!
緊接著,另一個身影向前一步,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他很高大,穿著深色的簡易甲胄,黑色的長發有些凌亂地束在腦后。
即使逆著光,我也能感受到那雙眼睛投來的目光——帶著驚訝、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微光的探尋。
是千手柱間。
他微微俯身,那張充滿力量感卻帶著溫和的臉龐湊近了些,試圖看清草鋪上這個虛弱不堪、右眼糊滿血痂的小鬼。
他的聲音放緩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小心翼翼地重復著那個詞:“分區……集中?”
喉嚨**辣的疼,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左眼在強光刺激下淚水模糊,右眼的刺痛更是如同**。
扉間冰冷警惕的目光像實質的刀子懸在頭頂,柱間探尋的視線則帶著沉重的壓力。
但話己出口,如同潑出去的水,沒有收回的余地了。
求生的本能和系統冰冷的核心指令在腦海中尖銳碰撞。
不能停!
停下就是更大的可疑!
必須說下去!
用最少的詞,表達最核心的意思,而且要符合一個瀕死小族遺孤“臨時想到”的、支離破碎的邏輯!
“水……河邊……”我艱難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嘶啞破碎,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向帳篷外某個模糊的方向——那只是我根據之前被抬進來時殘留的、極其模糊的印象,似乎有水流聲傳來的方向。
“……住……不能……混……” 我用力搖頭,牽扯著肋骨的劇痛,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柱間的眉頭緊鎖,專注地聽著,眼神中的探尋之色更濃。
“河邊住?
不能混?”
他低聲重復,似乎在咀嚼這幾個破碎詞背后的意思,“你是說……靠近水源的地方居住?
但為什么不能混?
混在一起不好嗎?”
“臟……病……”我急促地吐出兩個詞,仿佛用盡了力氣,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蜷縮,像一只垂死的蝦米。
這不是完全胡謅。
戰國時代,衛生條件極差,人畜混居、污水橫流是常態,瘟疫一旦爆發,在密集聚居地就是滅頂之災。
一個經歷過族滅、目睹過戰場慘狀的孩子,對“臟”和“病”有刻骨銘心的恐懼,這邏輯勉強說得通。
“臟?
病?”
柱間若有所思,喃喃自語,“集中住在河邊,污水排入河里……下游的人再用……確實會生病……” 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仿佛捕捉到了一絲之前未曾注意的關鍵。
“還有……練……”我喘息稍定,又艱難地擠出一點聲音,手指指向另一個方向——記憶中似乎有金屬碰撞和呼喝聲傳來的地方,大概是營地的訓練場?
“……太吵……傷……休息……” 訓練場的喧囂和傷員需要的安靜,這是最首觀的矛盾。
“訓練場和傷員休息的地方靠太近?”
柱間順著我的指向,眼神中的亮光更盛,“確實!
喊殺聲、忍術爆炸聲,傷員怎么休息養傷?
該分開!
分開好!”
“大哥!”
扉間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強烈的不滿和警告,他一步跨到我床鋪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銳利的紅瞳死死盯著我,那股冰冷的壓力幾乎讓我窒息。
“你在胡說什么?
一個來歷不明的小鬼,神志不清的囈語,也值得你如此在意?”
他的目光轉向柱間,語氣嚴厲,“別忘了他的身份!
更別忘了宇智波斑!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不,扉間!”
柱間猛地抬手,打斷了弟弟的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依舊看著我,那雙充滿力量的眼眸此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看到希望的光芒,仿佛我破碎的詞語為他打開了一扇***的大門。
“這不是細枝末節!
這很重要!
非常非常重要!”
他激動地握緊了拳頭,又怕嚇到我似的,趕緊松開,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種誘哄般的急切,“孩子,你……你還想到什么?
關于……關于那個地方?
怎么‘分區集中’?
還有嗎?”
警告:宿主精神能量瀕臨枯竭!
生命維持能量消耗加劇!
目標‘千手扉間’敵意持續升高!
精神鎖定強度:高危!
建議:終止信息交互!
立刻!
系統的警報在腦中尖嘯。
眼前陣陣發黑,柱間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在模糊的光暈中晃動、重影。
喉嚨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
右眼的刺痛變得灼熱難忍。
真的到極限了。
“累……”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齒縫里擠出這個字,然后放任沉重的眼皮徹底合攏,頭一歪,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秒,我似乎聽到柱間帶著一絲急切和遺憾的聲音:“他昏過去了!
快!
拿水來!
扉間,他的傷……”以及扉間那一聲冰冷刺骨、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大哥!!!”
黑暗,粘稠而溫暖的黑暗,包裹著破碎的意識。
身體的疼痛似乎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靈魂都吸進去的疲憊。
但在這片意識的混沌之海中,一個冰冷、清晰的聲音如同燈塔般亮起:關鍵歷史節點信息片段己成功引導。
目標‘千手柱間’對‘聚居地功能分區’概念初步認可。
目標‘千手扉間’對宿主威脅評估大幅提升。
獲得微量‘和平推動貢獻點’……能量儲備略微恢復……宿主生命體征維持最低限度運轉……進入深度修復休眠……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很久。
一絲微弱的光感和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眼皮依舊沉重,但那種瀕死的窒息感減弱了許多。
胸口雖然悶痛,但呼吸順暢了些。
喉嚨的灼燒感被一種清涼的**感取代。
右眼的刺痛還在,但腫脹感似乎消退了一點?
我嘗試著,極其緩慢地掀開唯一能視物的左眼眼皮。
依舊是那個低矮的油布帳篷頂。
光線比之前明亮了一些,大概是白天。
帳篷里依舊彌漫著草藥味,但似乎多了一絲……食物的香氣?
很淡,是某種谷物熬煮的味道。
視線艱難地轉動。
帳篷口附近,多了一個小小的、燃燒著的炭盆,上面架著一個黑乎乎的小陶罐,罐口正冒出絲絲縷縷的白氣和微弱的咕嘟聲。
炭盆散發出的微弱暖意,驅散了一絲帳篷里的陰冷潮濕。
我的床邊,那個簡陋的木墩上,原本的空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同樣粗糙的陶碗。
碗里盛著大半碗淺褐色的、粘稠的糊狀物,還冒著微弱的熱氣。
那谷物的香氣,正是從這里散發出來。
食物。
不是冰冷的命令,不是審視的目光。
只有這一碗冒著熱氣的、簡陋的糊糊,和一個靜靜燃燒、帶來一絲暖意的炭盆。
沒有人看守。
帳篷里只有我一個。
我怔怔地看著那碗糊糊,看著炭盆里跳躍的微弱紅光,感受著那一點點驅散寒冷的暖意。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劫后余生的酸楚和一絲微弱暖流的情緒,悄然在冰冷的胸腔里彌漫開來。
深度休眠結束。
生命體征穩定提升。
外部環境:安全。
目標‘千手柱間’好感度微量提升。
目標‘千手扉間’威脅度:高(持續監控中)。
基礎建筑結構推演模塊可用。
能量視野被動生效中……微弱提升……系統的提示音依舊冰冷,卻仿佛帶上了一絲不同的意味。
我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在千手柱間心中種下了一顆關于“村子”的種子。
盡管代價是徹底引起了扉間的高度警惕。
但至少,有了一碗熱粥。
我艱難地挪動了一下手臂,朝著木墩上那碗散發著暖意和生機的糊糊,一寸寸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去。
指尖觸碰到粗糙溫熱的碗壁。
活下去。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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