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腦中那個問題從“我該怎么辦”轉變為“我該怎么贏”時,張桂芬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先前那些讓她窒息的死局,似乎在瞬間,都變成了可以落子的棋格。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水盆邊,用帕子仔仔細細地擦干臉上的水珠,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超乎尋常的沉靜。
仿佛方才那個在絕望中掙扎的人,并非是她。
既然這婚非結不可,那便結。
既然這沈家的門非進不可,那便進。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滿懷憧憬、等著夫君垂愛的新嫁娘。
她要去做沈家后宅真正的主人。
張桂芬坐回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開始冷靜地復盤自己前世的敗局。
她輸在哪里?
思來想去,不過兩個字。
一個,是“愛”。
另一個,是“忍”。
她清晰地記得,前世的自己,是如何滿心歡喜地嫁給沈從興的。
那時的他,是京城中最耀眼的新星。
年紀輕輕便軍功赫赫,又生得一副好相貌,引得多少名門貴女芳心暗許。
當皇帝的賜婚圣旨送到英國公府時,她躲在屏風后,偷偷看著那個前來謝恩的挺拔身影,只覺得是上天對她最大的眷顧。
因為愛他,所以她處處以他為先。
他喜歡小鄒氏的柔弱可欺,她便努力扮演著大度賢惠的正室,將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里。
他不喜歡她娘家英國公府的勢大,她便漸漸疏遠了與父母的往來,生怕他覺得她是在用娘家壓他。
她像一只撲火的飛蛾,燃燒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她的驕傲,她的家世,她的底線,只為換取他一點點虛無縹緲的溫情。
可結果呢?
她換來的,是他在小鄒氏害死他們孩子時,那一句冰冷的“讓她安靜些”。
真是可笑。
張桂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再說那個“忍”字。
自小,母親便教導她,為婦之道,在于一個“忍”字。
要做大家族的當家主母,就要忍得下閑氣,容得下妾室,撐得起場面。
所以,當小鄒氏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哭啼啼,說自己只是想陪在**身邊時,她忍了。
當小鄒氏在吃穿用度上暗中克扣她的份例,再以“姐姐身子金貴,這些凡俗之物怕是入不了眼”來堵她的嘴時,她也忍了。
當府中下人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陽奉陰違時,為了所謂的“家和萬事興”,她還是忍了。
她以為自己的退讓和隱忍,能換來沈家的和睦,能換來沈從興對她這個正妻的一分敬重。
可她忘了,這世上的人心,最是喂不飽。
你的忍讓,在別人眼中,只會是軟弱可欺。
你退一步,他們便會進十步,首到將你逼到懸崖邊上,退無可退,忍無可忍。
最終,她失去了一切。
鏡中的少女,眼神清冷如水。
張桂芬緩緩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
這里,曾經裝著滿滿的愛意和期盼。
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也好。
沒有了愛,便不會有期待,不會有軟肋。
心死了,也就不會再痛了。
這一世,她為自己定下了新的目標。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獲得夫君的愛”,而是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三個詞。
活下去。
生下她的孩子。
守護好她珍視的一切。
至于沈從興……張桂芬的腦海中,浮現出他那張英俊而又薄情的臉。
他不再是她的愛人,甚至連夫君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個需要被掌控的“對象”。
他可以是一個名義上的盟友,只要他能安分守己,不來妨礙她的計劃。
也可以是一個需要敲打的對手,只要他敢像前世一樣,試圖用那套可笑的“制衡之術”來犧牲她和她的利益。
婚姻,于她而言,不再是情感的歸宿,而是一場需要她親自操盤的戰場。
想通了這一切,張桂芬只覺得心中那塊壓了她兩世的大石,終于被徹底搬開。
她甚至有種荒謬的松**。
原來,當一個女人拋棄了對男人的愛情幻想時,她的世界,可以變得如此簡單,如此強大。
既然牌局己經開始,推翻不了,那便坐上牌桌,做那個發牌的莊家。
既然棋盤己經擺好,躲閃不開,那便執起棋子,做那個控局的棋手。
她,張有英國公府做后盾,有“先知”做利器,有兩世的經驗和教訓。
她不信,自己還會輸給那對狗男女!
一股強烈的斗志,從她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微涼的空氣涌了進來,帶著一絲草木的清新。
院子里,己經有早起的下人開始灑掃。
一切都和她記憶中一樣,寧靜而祥和。
但張桂芬知道,從這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將變得不一樣。
她平靜地轉過身,對著門外揚聲道:“畫眉。”
“哎,姑娘,奴婢在。”
畫眉的聲音立刻在門外響起,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笑容。
“姑娘有什么吩咐?”
張桂芬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心中卻己是冷笑連連。
就是這張看似忠心的臉,前世不知在她背后,遞了多少消息出去。
不過,不急。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這筆賬,她會慢慢地跟她算。
“去,把我所有的嫁妝單子都拿來。”
張桂芬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還有庫房的鑰匙,一并取來。
從今日起,我要親自再過目一遍。”
畫眉聞言,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在她的印象里,自家姑娘向來對這些庶務不感興趣,只喜歡看看書,彈彈琴。
怎么今日,突然想起要親自清點嫁妝了?
但她很快便掩飾好了自己的情緒,低頭應道:“是,姑娘。
只是……單子和鑰匙都在夫人那里收著,奴婢這就去回稟夫人,為您取來。”
“嗯。”
張桂芬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這個舉動,是她入局的第一步。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英國公府的張桂芬,不再是那個對俗事一竅不通的嬌嬌女。
她要親手握住自己的**。
只有將力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她才有資格,坐上那張名為“沈國公府”的牌桌。
才有資格,對那個想玩制衡的男人,笑著說一句:“國公爺,想玩?
可以。”
“但棋盤,得由我來擺。”
“棋子,也得聽我的。”
小說簡介
小說《夫君想玩制衡,我教他重新做人》“紫軒夜雨遲”的作品之一,張桂芬沈從興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姐姐,你別怪我。”一道柔弱得仿佛能掐出水來的聲音,帶著毒蛇信子般的嘶嘶聲,鉆進張桂芬的耳朵里。“要怪,就怪你占了不該占的位置,擋了不該擋的路。”張桂芬想睜眼,眼皮卻重如千斤。她能感覺到,懷中那具小小的、溫熱的身子,正在一點點變涼,變僵。那是她的孩兒,她拼盡性命才生下來的孩兒。她想嘶吼,想將眼前這個蛇蝎心腸的女人撕碎,可喉嚨里像是被灌了滾燙的沙子,只能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那女人——小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