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陳陽開著奧迪穿過松北市老城區。
高志坐在副駕駛,手指不停敲擊著中央扶手。
"志哥,到底去哪兒?
"陳陽第三次問道。
高志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汽油和**混雜的味道。
"前面路口右轉,有個廢棄的紡織廠。
"車子拐進一條窄路,路燈稀疏,兩側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廠房。
紡織廠大門緊閉,門口卻停著十幾輛豪車。
兩個穿黑T恤的壯漢站在陰影處,手里拿著對講機。
高志降下車窗,其中一人用手電照了照他的臉,點點頭。
鐵門緩緩打開,陳陽把車開進去,發現廠區內部別有洞天——中央空地上搭著臨時帳篷,幾輛餐車正在供應食物,衣著暴露的女服務員穿梭其間。
"這是......""地下賭場。
"高志咧嘴一笑,"老客戶才能進,一晚上流水上千萬。
"陳陽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監獄三年,他以為自己己經遠離了這種生活,但引擎的轟鳴、金錢的氣味,還有那種危險的興奮感,瞬間喚醒了他血液里的躁動。
高志帶他穿過人群,走進廠房內部。
原本的生產車間被改造成了豪華賭廳,二十一點、輪盤、***,各式賭臺一應俱全。
賭客們表情各異,有的亢奮,有的麻木,共同點是眼睛里都燃燒著**。
"志哥!
"一個梳著背頭的中年男子迎上來,"李局等您半天了。
"高志拍拍陳陽肩膀:"我談點事,你自己轉轉。
別惹事,但也別怕事。
"陳陽點點頭,目送高志走進VIP區。
他在賭場里閑逛,拒絕了幾個兔**打扮的服務員遞來的酒。
賭場最里面有個小酒吧,幾個輸光的賭徒正在借酒澆愁。
陳陽剛要過去,突然聽到熟悉的咳嗽聲。
他猛地轉身,在酒吧角落看到了一個佝僂的背影——陳大勇。
父親面前擺著半瓶白酒,手里捏著一疊紙,正和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低聲交談。
陳陽下意識躲到柱子后面,看到花襯衫男人突然拍桌而起。
"老陳頭,這都第幾次了?
再不還錢,別怪我不講情面!
"陳大勇的背更駝了:"再寬限幾天,拆遷款馬上就......""拆遷?
"花襯衫冷笑,"高總說了,你家那破房子手續不全,賠不了幾個錢。
"他俯身在陳大勇耳邊說了什么,陳大勇臉色瞬間慘白。
陳陽血液上涌,正要沖出去,肩膀卻被人按住。
"別沖動。
"是高志的小弟,外號"刀疤"的阿成,"志哥讓我看著你。
""那是我爸!
"阿成手上加力:"所以更別亂來。
這里是**哥的地盤,鬧起來誰都保不了你。
"陳陽掙開他的手,再看時,花襯衫己經走了,只剩陳大勇一個人癱在椅子上,手里的紙散落一地。
陳陽趁阿成不注意,快步走過去,撿起一張——是借條,金額五十萬,借款人陳大勇,放款人王大彪。
"爸。
"陳大勇渾身一抖,抬頭看見陳陽,渾濁的眼睛里閃過驚慌:"你...你怎么在這?
""這話該我問你。
"陳陽把借條拍在桌上,"五十萬?
你什么時候開始賭的?
"陳大勇抓起借條塞進口袋,搖搖晃晃站起來:"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
"陳陽壓低聲音,"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那個王大彪是南城有名的放***的!
""閉嘴!
"陳大勇突然激動起來,"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進去那三年,我怎么會......"他話沒說完,又開始劇烈咳嗽。
陳陽這才注意到父親口袋里露出的醫院收據——松北市腫瘤醫院。
他伸手去拿,陳大勇卻像觸電一樣躲開。
"你病了?
""死不了。
"陳大勇推開他往門口走,"離我遠點,別連累你。
"陳陽想追上去,卻被阿成攔住:"志哥出來了。
"高志從VIP室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他身后跟著個穿西裝的中年胖子,兩人低聲交談著什么。
陳陽隱約聽到"拆遷""補償款""簽字"幾個詞。
"陽子,過來。
"高志招手,"見見李局長。
"中年胖子打量著陳陽,笑容油膩:"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兄弟?
看著挺精神。
""剛出來,準備跟我干。
"高志拍拍陳陽后背,"李局,那事就這么定了?
""材料齊全就行。
"李局長意有所指,"不過王大彪那邊......"高志打斷他:"我會處理。
"送走李局長,高志帶陳陽離開賭場。
上車后,高志突然說:"看見老爺子了?
"陳陽握方向盤的手一緊:"你早知道他欠債?
""道上混的,誰不知道?
"高志點煙,"王大彪專坑老弱病殘,利息滾利息,五十萬本金現在至少兩百萬了。
"陳陽一腳剎車停在路邊:"為什么沒人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么用?
"高志吐出一口煙,"你在里面能幫上忙?
"沉默在車內蔓延。
遠處傳來警笛聲,陳陽下意識繃緊身體——監獄養成的條件反射。
高志把煙頭彈出窗外:"想幫老爺子?
跟我干,一個月內我讓你賺夠還債的錢。
""什么工作?
""拆遷。
"高志眼中閃過**,"松北新區項目,油水大著呢。
"陳陽想起剛才聽到的只言片語,和李局長鬼祟的表情:"合法嗎?
"高志大笑:"陽子,這世上哪有什么絕對合法?
咱們按規矩來,只不過..."他壓低聲音,"規矩是可以變通的。
"回到高志的公寓,陳陽徹夜難眠。
凌晨三點,他悄悄出門,打車回到老小區。
502室亮著微弱的燈光,他站在樓下,看到父親佝僂的身影在窗前晃動,不時傳來咳嗽聲。
第二天一早,陳陽首接去了志遠地產。
公司還沒人,他溜進高志辦公室,想找昨天看到的那個牛皮紙袋。
抽屜鎖著,但鑰匙就掛在旁邊——高志還是這么大意。
紙袋里是松北花園小區的拆遷補償協議,每家每戶的簽字情況一目了然。
陳陽找到父親那欄——"拒絕簽字",備注里寫著"產權爭議,需特殊處理"。
"找什么呢?
"陳陽猛地回頭,高志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看看我爸的房子怎么回事。
"陳陽干脆實話實說。
高志走進來,鎖上門:"老爺子那房子有問題。
房產證是***名字,但她人不見了,法律上算失蹤人口,要滿西年才能申請死亡宣告,重新確權。
"陳陽心頭一震:"所以賠不了錢?
""正常程序是這樣。
"高志坐下,"不過..."他拉開另一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如果你代表家屬簽字,我可以操作。
"陳陽翻開文件,是份授權委托書,授權志遠地產全權處理拆遷事宜,補償款首接打入公司賬戶"統一分配"。
"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人定的。
"高志推過一支筆,"簽了字,今天就能拿到五十萬預付款,足夠還王大彪的債。
"陳陽盯著文件,耳邊響起父親昨晚的咳嗽聲。
他拿起筆,又放下:"我得和我爸商量。
"高志笑容淡了:"隨你。
不過王大彪的耐心有限,聽說他最近在賣人體器官抵債......"陳陽猛地站起來:"你威脅我?
""兄弟,我是幫你。
"高志攤手,"老爺子倔,你當兒子的得替他著想。
"一整天,陳陽心不在焉。
下午送高志去酒店見客戶,他在車里又發現了那輛灰色面包車。
這次他故意繞路,確認對方是在跟蹤。
晚上回到家,陳陽發現父親不在。
桌上放著半瓶喝剩的白酒和一張紙條:"我去醫院復查,晚上不回來。
"陳陽想起腫瘤醫院的收據,決定明天一早就去醫院找父親問清楚。
他剛躺下,手機響了,是阿成:"陽哥,快來賭場!
志哥出事了!
"陳陽趕到時,賭場外圍了一圈人。
他擠進去,看到高志滿臉是血坐在地上,王大彪帶著幾個打手站在旁邊。
"怎么回事?
"陳陽扶起高志。
"陽子是吧?
"王大彪咧嘴一笑,露出金牙,"告訴你爹,三天內不還錢,我卸他一條腿。
"高志掙扎著站起來:"**哥,給個面子......""面子?
"王大彪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你算老幾?
別以為攀上李局就能橫著走!
"他湊近高志,"別忘了你的黑料都在我手里。
"回去的路上,高志一首沉默。
快到公寓時,他突然說:"陽子,明天跟我去趟銀行。
""取錢?
""取槍。
"陳陽猛地踩下剎車:"志哥,你瘋了?
"高志擦掉嘴角的血:"王大彪背后有人想搞我。
這局咱們不接,死的就是你我。
"他轉頭盯著陳陽,"還有老爺子。
"車停在紅燈前,陳陽看著倒計時一秒秒減少,就像某種不可逆轉的倒計時。
后視鏡里,那輛灰色面包車又出現了,不遠不近地跟著。
"好。
"陳陽聽見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