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室的冷氣吹得蘇妤瑾指尖發涼，但她攥著劇本的手卻熱得冒汗。

陳抒己經走到她對面站定，黑色連帽衫的**滑下來一點，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

他是導演特意請來幫忙搭戲的——畢竟是業內公認的“試鏡錦鯉”，搭過的新人多半能超常發揮。

此刻他低頭翻劇本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恍惚間竟和高中時趴在課桌上睡覺的樣子重合。

“開始吧。”

導演的聲音打破沉默。

蘇妤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代入角色——那個在暗戀里隱忍了十年的姑娘，此刻正借著酒意，眼神發飄地看著面前的人。

她按劇本設定微微仰頭，聲音帶著刻意的松散：“你……要不要跟我去天臺吹會兒風？”

陳抒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全然是幫襯新人的疏離：“太晚了，不安全。”

臺詞接得滴水不漏，聽不出半分情緒。

蘇妤瑾心里暗笑。

高冷？

裝得挺像。

高中時他幫同桌傳情書，被老師抓包還臉紅呢。

她壓下翻涌的心思繼續往下演，指尖卻悄悄掐了把自己的手心——疼，說明不是做夢。

“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垂眼盯著自己的鞋尖，劇本里這時候該帶點委屈的鼻音，她刻意放軟了聲線。

陳抒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像在等一個遲來的答案，目光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蘇妤瑾猛地抬頭，眼神里瞬間蓄滿水汽——這是她琢磨了三天的細節，用**的目光藏起真實的緊張。

那句劇本臺詞燙得像火，她咬著下唇，念得發顫：“我喜歡你很久了。”

話音落下，試鏡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陳抒的瞳孔忽然縮了縮，像是被這句話燙到。

劇本里男主此刻該追問“你說什么”，他卻沉默了兩秒，然后輕輕“嗯”了一聲。

這聲“嗯”輕得像嘆息，完全不是劇本里的詞。

蘇妤瑾懵了，劇本外的真實情緒突然涌上來，她忘了接下來該說什么，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陳抒的眼神很深，像藏著片海，剛才那聲“嗯”仿佛不是對角色的回應，而是對她這個人。

導演在監視器后忽然坐首身體，跟副導演低聲說了句什么，眼里閃過一絲興味。

陳抒像是回過神，往前挪了半步，帽檐壓得很低，只能看見下頜緊繃的線條，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說什么？”

——這句才是劇本里的臺詞，卻帶著點后知后覺的慌亂。

蘇妤瑾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她看著陳抒眼里翻涌的情緒——那不是搭戲該有的客氣，而是混雜著震驚、無措，甚至還有一絲……她不敢細想的縱容。

“我……”她想道歉，想說“念錯了語氣”，卻被陳抒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他忽然抬手，指尖擦過她的眼角，動作輕得像一陣風。

蘇妤瑾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真的掉了眼淚，冰涼的一滴，正掛在睫毛上。

“卡！”

導演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錯啊，陳抒這反應很自然，蘇妤瑾的情緒也很到位，特別是那句告白的顫抖，把角色的膽怯和勇敢都演出來了，很代入。”

蘇妤瑾連忙擦掉眼角的濕意，紅著臉看向陳抒，小聲道：“剛才沒按劇本節奏來，謝謝陳老師圓場。”

陳抒點點頭，聲音還有點啞：“你演得很好。”

說完便轉身走到角落，背對著眾人站著，沒人看見他捏緊的拳頭和發燙的耳尖——剛才那聲“嗯”，是他沒忍住的真心。

蘇妤瑾走出試鏡室，走廊的風一吹，才發現自己后背全是汗。

心臟還在瘋狂跳動，剛才陳抒擦過她眼角的觸感像電流，一遍遍在皮膚上竄動。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是室友林溪發來的消息：“姐妹！

試鏡咋樣？

速報！”

她靠著墻緩了半分鐘，才打字回復：“感覺一般，節奏有點亂，等通知吧。”

接下來的幾小時，試鏡室的門開開合合，陸續有人進去又出來。

蘇妤瑾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偶爾能聽見里面傳來對話聲，其中一個清亮的女聲格外顯眼——是前段時間剛小火的演員孟瑤，她試的是女一號。

期間她看見導演把陳抒叫進了辦公室，關了門不知在談什么。

傍晚時分，導演助理終于出來喊人：“請各位試鏡的演員到會議室等結果。”

蘇妤瑾走進會議室時，正好撞見陳抒。

他己經換了件白T恤，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干凈利落。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導演拿著名單走進來，清了清嗓子：“感謝大家今天來試鏡，特別感謝陳抒來幫忙搭戲——不過我們臨時改了主意，”他看向陳抒，眼里帶著笑意，“剛才跟陳抒聊了聊，覺得他本人的氣質和男主高度契合，所以男主角定了陳抒。”

會議室里一陣小聲的騷動，陳抒只是微微點頭，表情沒什么起伏。

導演繼續念：“女主角孟瑤，女二號蘇妤瑾。”

蘇妤瑾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導演笑著看她：“你的眼神很有戲，女二那種‘愛而不得的清醒’，我覺得你能演好。”

旁邊的孟瑤主動朝她伸手：“以后請多指教啦，蘇妤瑾。”

“請多指教。”

蘇妤瑾握了握她的手，指尖還有點麻。

散場時，陳抒走在她身后，忽然低聲說：“恭喜。”

蘇妤瑾回頭，看見他眼里的笑意比白天真實了許多，像落了點星光。

她心里一動，笑著回：“同喜，陳老師——沒想到你真成男主了。”

他挑了下眉，沒說話，耳根卻悄悄紅了。

走出大樓時，林溪的電話首接打了過來，蘇妤瑾接起，聽見室友在那頭尖叫：“等通知？

等個屁！

我剛收到劇組朋友的消息，你是女二！

而且陳抒居然是男主！

蘇妤瑾你這是什么神仙運氣啊！”

她望著天邊的晚霞，摸了摸發燙的耳垂，忽然覺得，這場“意外”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