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的話讓我們三個都愣住了。
去哪?
跟他回老家?
這算哪門子買賣?
孟胖子最先反應過來,他把手一攤,說:“大爺,您別開玩笑了。
我們就是仨練攤兒的,哪有本事給您弄夠一個村吃的糧食?
再說了,跟您走一趟?
我們這攤子不要了?
您這要求也太離譜了。”
老頭也不爭辯,只是用那雙精亮的眼睛看著我,仿佛知道我一定會答應。
我心里亂成了一鍋粥。
苗家祖訓傳到我這一輩,基本上己經名存實亡。
我爺爺跟我說過,我們苗家不是盜墓賊,是尋鼎人,但更是守鼎人。
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是“鼎不出世”。
可如今這雍鼎的殘片自己送上門來,難道是天意?
《**經》里說,九鼎齊出之日,便是天下大亂之時,亦是勘破天機之時。
這“天機”到底是什么,誰也說不清楚。
周子越顯然也被這塊銅片勾起了所有的好奇心。
他老師的失蹤一首是個謎,他總覺得和某些失落的古代秘辛有關。
這塊神秘的銅片,或許就是一把鑰匙。
他扶了扶眼鏡,對我說:“一方,我覺得……我們應該去看看。”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臉不情愿的孟胖-子,最后目光落在那老頭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問:“大爺,您老家在什么地方?”
老頭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贊許,他緩緩說道:“奉節,白帝城下。”
白帝城!
這三個字一出來,我和周子越對視一眼,心里的震驚更是無以復加。
銅片上的鳥篆提到了“巫山”和“沉城”,而奉節的白帝城,正扼守著長江三峽的瞿塘峽口,西控巴蜀,東連荊楚,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李白那句“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說的就是這里。
更重要的是,白帝城一帶,自古就流傳著無數關于巴蛇、白帝、以及水下古城的傳說。
我咬了咬牙,對老頭說:“好,我們跟你走。
但是糧食的事,我們只能盡力而為。”
老頭點了點頭:“夠了。
只要你們肯去,糧食的事,老天爺會安排的。”
這話說得神神叨叨,我和胖子都沒當回事。
我們當即決定收攤,跟著老頭走。
周子越負責聯系他在北京的一些關系,看能不能籌集到一批糧食。
我和胖子則負責準備進山的裝備。
我們心里都清楚,這一趟絕不是簡單的鄉下訪古,那塊魚鱗銅片透著一股邪氣,白帝城下的水域更是兇險異常,自古就有“滟滪堆”那樣的鬼門關。
這次下水,恐怕比我當年在邊境叢林里執行任務還要危險。
我們動用了所有的積蓄,又借了一筆錢,買來了所需物品,甚至還搞來了一把蘇聯產的馬卡洛夫**和幾十發**,以防萬一。
胖子還特意準備了幾捆烈性**,美其名曰“水下勘探設備”。
三天后,我們帶著周子越籌集到的第一批糧食——整整一卡車的壓縮餅干和罐頭,跟著那自稱姓“巴”的老頭,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火車上,巴老頭才斷斷續續地告訴我們事情的原委。
他們村子叫“鎖龍村”,世代居住在瞿塘峽附近的一個隱秘河*里,自稱是古代巴人的后裔。
村里有條規矩,就是守護著江底的一座“沉城”。
傳說那城里**著一條惡龍,一旦惡龍出世,天下便會洪水滔天。
前段時間,三峽地區連降暴雨,長江水位暴漲。
他們村子所在的河*,一夜之間被洪水淹沒。
更可怕的是,江底傳來沉悶的巨響,像是地龍翻身,村里的老人說,是水下的沉城出了問題,**的惡龍要出來了。
洪水退后,村子己經不成樣子。
巴老頭在江邊撿到了這塊魚鱗銅片,村里的巫師告訴他,這是“鎮龍神物”的碎片,神物破損,惡龍將出,必須找到能讀懂神物啟示的“解鈴人”,才能化解這場災難。
于是,他才帶著銅片,千里迢迢地來到了北京。
“解鈴人?”
孟胖子聽得首樂,“大爺,您可真會抬舉我們。
我們就是仨倒騰假貨的,哪是什么解鈴人。”
巴老頭卻一臉嚴肅地說:“錯不了。
巫師說了,解鈴人身上有‘土’、‘口’、‘文’三氣。
苗小哥你姓苗,草木為土;孟小哥你一張嘴能說會道,是為口;周老弟是讀書人,是為文。
你們仨,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這套說辭牽強附會,漏洞百出,但我和周子越卻笑不出來。
這一切太過巧合,巧合得讓人心里發毛。
經過幾天的輾轉,我們終于抵達了奉節。
站在白帝城的高處,俯瞰著腳下奔騰咆哮的瞿塘峽,江水渾濁,卷著巨大的漩渦,發出雷鳴般的怒吼。
那種天地的威勢,讓人心生敬畏。
巴老頭的村子己經無法居住,幸存的村民都在附近的山上搭起了臨時的窩棚。
見到我們帶回了糧食,村民們千恩萬-謝,把我們當成了救世主。
村里的老巫師,一個滿臉皺紋、牙齒都掉光了的老**,抓著我的手,用一種奇怪的方言說了半天,巴老頭在一旁翻譯。
“巫師說,水下的沉城,叫‘歸墟’。
惡龍就鎮在歸墟的‘龍門’之上。
現在龍門震動,水患肆虐。”
“歸墟?”
周子越失聲驚道,“《列子·湯問》里記載,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
八纮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
……傳說那是天下之水的終點,怎么會在這里?”
老巫師通過巴老頭告訴我們,此歸墟非彼歸墟,而是古代巴國模仿傳說中的歸墟,在水下建造的一座祭祀神廟,后來因為地殼變動,整座城都沉入了江底。
當晚,我們在村民的幫助下,準備了一條結實的烏篷船。
月上中天,江面上的霧氣漸漸濃了起來,整個瞿塘峽被籠罩在一片朦朦朧朧的詭異氣氛中。
我們三人帶著裝備,在巴老頭和幾個村民的護送下,登上了小船。
巴老頭指著江心一處巨大的漩渦,對我們說:“那里,就是歸墟的入口。
每年只有七月半,月亮最圓的時候,漩渦的力量才會減弱,你們只有三個時辰的時間。
天亮之前如果還不上來,就會被永遠鎖在水下。”
孟胖子拍了拍腰間的**,說:“放心吧大爺,什么龍門也擋不住胖爺我。
一方,子越,咱走著!”
我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漩渦,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漩渦之下,究竟隱藏著什么樣的秘密?
那傳說中的雍鼎,又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命運?
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從我們決定踏上這**開始,就己經沒有回頭路了。
小船緩緩地向江心劃去,離那巨大的漩渦越來越近。
我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潛水設備和**,對胖子和周子越說:“打起精神來,咱們這次……是去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