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舊識與新機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陽光透過老樓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雨后特有的清新草木味。

劉文斌是被廚房里的動靜吵醒的。

他**眼睛走出臥室，看見蘇曉曉正踮著腳，在灶臺前忙碌。

她穿著劉文斌母親那件略顯寬大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頭發簡單地扎成一個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顯得格外乖巧。

“醒啦，斌哥？”

蘇曉曉轉過身，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我看你還沒醒，就想……給你做點早飯。”

灶臺上擺著兩碗白粥，一碟咸菜，還有兩個煎得金黃的雞蛋，賣相不算精致，卻透著一股煙火氣。

劉文斌心里一暖：“辛苦你了，快放下吧，我來就行。”

“不辛苦！”

蘇曉曉把碗筷擺好，“我媽以前教過我做飯的。”

提到母親，她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我媽現在怎么樣了……吃完早飯，我就帶你回去看看。”

劉文斌盛了碗粥遞給她，“放心，有我在，你繼父不敢怎么樣。”

蘇曉曉點點頭，拿起勺子小口喝著粥，眼圈還是有點紅。

吃完飯，劉文斌換了身干凈的工裝，又從衣柜深處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面是他這幾個月攢下的工資，一共三百多塊。

他把信封揣進兜里，才帶著蘇曉曉出門。

走到巷尾蘇曉曉家附近時，劉文斌讓她在街角等著，自己先過去探探情況。

蘇家的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男人的罵罵咧咧和女人的低泣聲。

劉文斌推開門，看見蘇曉曉的繼父王建軍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桌邊抽煙，地上扔著好幾個空酒瓶，蘇母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

“你是誰？

滾出去！”

王建軍看到劉文斌，不耐煩地吼道。

“我找蘇阿姨。”

劉文斌沒理他，徑首走到床邊，“阿姨，您還好嗎？”

蘇母看到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掙扎著想坐起來：“是……是文斌啊……我沒事，讓你操心了……媽！”

王建軍猛地拍了下桌子，“跟他廢話什么！

那個死丫頭跑哪去了？

趕緊把她找回來，張家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你休想！”

劉文斌冷冷地看著他，“曉曉是要考大學的，你要是敢逼她，我就去***告你！”

“告我？

你******！”

王建軍站起身，滿身酒氣地沖過來，“她是我閨女，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你個外人少管閑事！”

劉文斌側身躲過他的推搡，眼神一厲：“我警告你，別碰曉曉一根手指頭，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桌上，“這里面有三百塊，算是給你還賭債的。

從今天起，不準你再打曉曉和阿姨的主意，否則這錢你也拿不穩。”

王建軍看到錢，眼睛都首了，一把抓過信封，掂量了一下，臉色緩和了不少，但嘴里還嘟囔著：“算你識相……不過這錢可不夠……不夠也沒有。”

劉文斌打斷他，“要么拿著錢安分點，要么我現在就報警，讓你去局子里醒醒酒。”

王建軍被他的氣勢鎮住了，又看了看桌上的錢，最終還是慫了，悻悻地坐下：“行……我知道了……”劉文斌沒再理他，走到床邊對蘇母說：“阿姨，曉曉暫時先住我那兒，等**點了再說。

您要是有什么事，就讓鄰居去廠里找我。”

蘇母感激地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文斌啊……真是謝謝你了……我們娘倆……給你添麻煩了……阿姨您別這么說，鄰里鄰居的應該的。”

劉文斌安頓好蘇母，轉身走出了蘇家。

蘇曉曉在街角等得心急如焚，看到劉文斌出來，連忙跑過去：“斌哥，怎么樣了？

我媽她……阿姨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劉文斌摸了摸她的頭，“王建軍那邊我己經說好了，你先安心在我那兒住著，等過段時間再說。”

蘇曉曉點點頭，眼眶紅紅的，卻沒再哭。

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兩人往回走，路過巷口的“老地方”面館時，老板娘趙嬸探出頭來，笑著打招呼：“文斌，這是……蘇家的丫頭？”

“嗯，趙嬸。”

劉文斌點點頭，“曉曉暫時在我那兒住幾天。”

趙嬸是看著劉文斌長大的，人很熱心，看蘇曉曉的樣子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么，嘆了口氣：“這孩子也是可憐見的。

有啥需要幫忙的，跟趙嬸說。”

“謝謝趙嬸。”

正說著，面館里走出一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女孩，背著畫板，長發披肩，氣質干凈又清爽。

看到劉文斌，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劉文斌？”

劉文斌也愣住了。

是林晚秋。

三年沒見，她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成熟，卻依舊是記憶中那個耀眼的樣子。

“晚秋？

你怎么回來了？”

劉文斌的心跳有點亂。

“放暑假了，回來住幾天。”

林晚秋的目光落在蘇曉曉身上，帶著點疑惑，“這位是……她叫蘇曉曉，鄰居家的孩子，暫時在我那兒住。”

劉文斌簡單解釋了一句，語氣有些不自然。

林晚秋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對蘇曉曉笑了笑：“你好，我叫林晚秋。”

蘇曉曉怯生生地說了句“晚秋姐好”，就往劉文斌身后縮了縮。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劉文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三年前那句“我們不是一路人了”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先進去了，我媽還等著呢。”

林晚秋打破了沉默，對劉文斌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面館旁邊的巷子——她家就住在那。

看著她的背影，劉文斌心里五味雜陳。

“斌哥，她是……”蘇曉曉小聲問。

“以前的同學。”

劉文斌收回目光，“走吧，帶你去買衣服。”

他帶著蘇曉曉去了市中心的百貨大樓。

八十年代末的百貨大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劉文斌給蘇曉曉挑了兩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又買了兩套換洗的內衣和一雙白球鞋，都是簡單大方的款式。

蘇曉曉看著那些嶄新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卻又有些不安：“斌哥，這太貴重了……不貴重，穿著舒服就行。”

劉文斌付了錢，把衣服塞進包里，“走，再給你買個畫板，你之前那個好像有點舊了。”

他記得蘇曉曉的畫板邊角都磨破了，顏料也快用完了。

在文具柜臺，劉文斌正仔細挑選著畫板，身后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劉文斌？

真的是你！”

他回頭，看到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孩，燙著時髦的卷發，化著淡妝，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是陳雪，他的高中同學，當年班里的文藝委員，畢業后進了市文化館工作。

“陳雪？”

劉文斌有些意外。

“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

陳雪走到他身邊，目光在蘇曉曉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他手里的畫板上，笑著打趣，“怎么？

你這是轉性了，想搞藝術了？”

“不是，給孩子買的。”

劉文斌指了指蘇曉曉。

“哦，這是**妹？”

陳雪笑著問蘇曉曉，“小姑娘真可愛。”

蘇曉曉臉一紅，沒說話。

“鄰居家的孩子。”

劉文斌簡單解釋了一句，“你也來買東西？”

“嗯，館里要辦個青少年美術展，過來買點材料。”

陳雪說，“對了，你現在在哪上班呢？

畢業后就沒見過你。”

“在機床廠當工人。”

“工人挺好的，踏實。”

陳雪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對了，我們館正在招兼職美術老師，教小孩子畫畫，你認識人嗎？

要求不高，會畫畫就行，待遇還不錯。”

劉文斌心里一動，看向蘇曉曉：“我認識個孩子，畫畫挺有天賦的，就是……還在上高中，不知道行不行？”

“高中生啊……”陳雪猶豫了一下，“倒是也可以，周末過來就行，不影響上課。

讓她把畫帶來我看看，要是合適的話，可以試試。”

這對蘇曉曉來說，無疑是個好機會。

既能鍛煉自己，又能賺點零花錢，離她的美術學院夢又近了一步。

“那太好了！

謝謝你啊陳雪！”

劉文斌喜出望外。

“謝什么，老同學了。”

陳雪拿出紙筆，寫下自己的辦公室電話，“讓她這周末帶著畫來找我就行。”

“好，一定。”

和陳雪告別后，劉文斌拿著畫板和買好的東西，心里美滋滋的。

他低頭對蘇曉曉說：“聽到了嗎？

這是個好機會，好好把握。”

蘇曉曉用力點頭，眼睛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嗯！

謝謝斌哥！”

看著女孩臉上燦爛的笑容，劉文斌覺得，這趟百貨大樓沒白來。

不僅給蘇曉曉買了新衣服新畫板，還意外得到了一個好機會。

他隱隱覺得，事情好像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走出百貨大樓，陽光正好。

劉文斌拎著大包小包，蘇曉曉跟在他身邊，蹦蹦跳跳的，像只剛掙脫束縛的小鳥。

“斌哥，我們接下來去哪？”

“回家。”

劉文斌笑了笑，“下午帶你去公園寫生，你不是最喜歡畫風景嗎？”

“好耶！”

蘇曉曉開心地拍起了手。

看著女孩開心的樣子，劉文斌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他想起了林晚秋，想起了陳雪，想起了老巷里的人和事。

三年前，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會像那臺老舊的機床一樣，按部就班，枯燥乏味。

可現在，因為蘇曉曉的出現，他的生活似乎突然多了很多色彩和可能。

或許，人生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蘇曉曉，又抬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心里默默念著：好好守護這個寶藏女孩，也好好活一次。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百貨大樓的某個角落，林晚秋正透過玻璃窗，看著他和蘇曉曉遠去的背影，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畫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