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己過，寒冬將至。

風是帶著棱角來的，刮在臉上有些疼。

霜降剛過，河岸的梧桐樹抖落最后幾片枯葉，禿枝抖得嘩嘩響。

陽光稀薄得像一層紗，勉強蓋著河面卻暖不透水，青綠的浪頭卷著枯葉和斷枝，打著旋兒撞向橋墩，碎成滿河雪沫。

岸邊的**蘆葦只剩半截枯黃的桿，在秋風里貼地倒伏，倒是幾叢野植還挺著白絨絨的穗子，卻被吹得東倒西歪，絨絮飛得到處都是。

有幾只水鳥縮著脖子躲在遠處石縫里，只要見有浪頭打上岸來，就馬上“撲棱棱”地驚飛起來，翅膀在風里扇得格外吃力。

水汽混著枯草味往人衣領里鉆，河面上騰起薄薄的白霧，被風一吹又散成絲絲縷縷。

遠處的橋洞下，水流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回聲裹著寒意漫過來，連空氣都仿佛被凍得發脆。

偶爾能看見上游漂下來的雜草，小紙片似的，剛露頭就被急流卷著撞在石頭上，咔嚓一聲碎成更小的碴子，眨眼就沒了蹤影。

整個河岸都在這轟鳴里微微發顫，連帶著枯草、卵石、歪斜的警示牌，都像是隨時會被這股青綠色的力量卷進漩渦里去。

風還在刮，河水還在咆哮，天陰得更沉了，眼看又一場冷雨要落下來。

可是河邊那里，卻有一位漁翁，坐在小板凳上，低頭釣著魚。

福心好奇地走上前去，只見那漁翁身著一件洗得泛白的粗布**，上面補丁疊著補丁，顯得十分沉重，卻被打理得十分整潔。

他頭發花白且稀疏，臉上布滿了歲月刻下的皺紋，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漁翁沒有用常規的魚竿，而是將一根長長的麻繩系在河邊的大樹上，麻繩另一頭綁著一個簡陋的魚鉤，他就這么把魚鉤扔進湍急的河水中。

福心忍不住開口問道：“大爺，這水這么急，能釣到魚嗎？”

漁翁咧嘴一笑，露出幾顆殘缺不全的牙齒，說道：“這你就不懂咯！

這急流里的氧氣更足呢，魚更勁道！

只要有耐心，總能釣到的。”

說罷，他穩穩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緊緊盯著那湍急的水流。

福心被漁翁這份執著吸引，也跟著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她蹲坐在河岸邊，雙手托著腮，雙眼放著亮光，心中想著：“這老爺爺真堅持啊，坐了這么久，我也在這待著，說不定真能見證漁翁釣到魚的那一刻呢……”沒過去一會兒，漁翁真的釣到了魚。

只見他原本沉穩的神情瞬間變得驚喜萬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寒夜中的星子，臉上的皺紋因笑容擠成了一朵菊花。

他緊握著麻繩的手微微顫抖著，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用力地往上拉著。

“呀！”

福心原本托著腮的雙手猛地放下，眼睛瞪得溜圓，滿是不可置信與興奮，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要歡呼卻又因緊張而忘了發聲。

她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像是要去幫忙拉魚。

隨著漁翁一點點把魚拉上岸，那魚在水中奮力掙扎，濺起**水花，打濕了漁翁的褲腳和福心的衣袖，但兩人都顧不上這些。

終于，魚被拉上了岸，它在岸邊撲騰著，魚尾甩起的泥水濺到了他們臉上，可漁翁和福心卻相視大笑起來，河岸上，沒有了河流的喧吵，卻有了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的開朗笑聲……遠處，幾只原本呆滯躲在石縫里的水鳥，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笑聲驚到。

它們先是一動不動，眼神發首，好似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身體也定格在了原地。

過了幾秒，水鳥們才像突然被按下了啟動鍵，腦袋左右慌亂地轉動，小短腿在石縫邊不安地挪動。

緊接著，它們不約而同地展開翅膀，“撲棱棱”地飛了起來。

一開始，它們飛得歪歪扭扭，似乎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在低空打著轉。

但很快，它們調整好姿態，朝著河對岸飛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彌漫著寒意的霧氣中。

福心和漁翁看著遠去的水鳥，笑聲漸漸止住。

福心笑著對漁翁說：“大爺，您看這水鳥都被咱們的笑聲嚇跑啦！”

漁翁笑著回應：“這笑聲啊，說不定也給它們帶來了點活力呢！”

“哈哈！”

福心又笑了，她拭去衣袖的臟污，站起身，“老爺爺，再見啦……”說著，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