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宮墻上的血跡,沈驚鴻裹緊浸透雨水的夜行衣,掌心的銅液灼痕隱隱發燙。
九竅玲瓏心跳得比冷宮更漏還急,預見的畫面如碎瓷扎進腦海——三更梆響前,裴硯之的繡春刀會刺穿東市糧鋪的幌子,而她的九族名冊正藏在那**霉的陳米里。”
姑娘,買支桃木簪避避邪?
“佝僂老嫗突然攔住去路,枯手捏著的簪頭雕刻著陰陽魚紋。
沈驚鴻瞳孔驟縮,昨夜地宮中裴硯之袖口的血飼圖騰,正與這魚紋分毫不差。
她反手扣住老嫗命門,卻在觸及皮膚的剎那如握寒冰。
預判的刺痛自心臟炸開,沈驚鴻急退三步,老嫗的假面應聲而裂——竟是聽雨樓叛逃的”千面狐“柳三娘!
三根淬毒銀針擦著她耳畔釘入青磚,針尾系著的紅繩編織成南疆巫祝的鎖魂結。”
樓主讓我問玄字號最后一句。
“柳三娘撕下第二層人皮面具,露出布滿蠱蟲噬咬痕跡的真容,”當年救你出火海的老乞丐,如今在鎮北王府地牢啃食自己的手指呢。
“話音未落,她七竅突然涌出黑血,化作數十只尸蟞鉆入地縫。
沈驚鴻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九年前沈府滅門夜,確是那個渾身酒氣的跛腳乞丐,用半塊陰陽魚符為她劈開火路。
記憶中的魚符內側似乎刻著字,與昨夜裴硯之袖中露出的殘符漸漸重疊......朱雀長街突然馬蹄聲震,一隊金吾衛縱馬踏碎雨幕。
為首的校尉揚鞭指向糧鋪:”奉首輔令,徹查私運軍糧案!
“沈驚鴻閃身躲進染坊,浸滿茜草汁的布匹在雨中如血瀑垂落。
她摸到米缸暗格時,指尖觸到黏膩的膏脂——名冊早己被替換成一截泡脹的斷指,指節套著的翡翠扳指,正是三日前暴斃的戶部侍郎王崇山之物!”
娘娘果然愛撿腌臜物件。
“戲謔聲自梁上傳來,裴硯之玄色蟒袍的下擺垂落,繡著金線的饕餮紋在陰雨中泛著血光。
他指尖把玩的正是缺失的半塊魚符,內側”不悔“二字被陳年血垢浸得發黑。
沈驚鴻袖中薄刃抵住他咽喉:”首輔大人可知,這扳指里的鶴頂紅,足**殺半座皇城?
“她故意抬高聲調,染缸后立刻傳來瓷器碎裂聲——果然有蕭太后的眼線!
裴硯之眸中閃過異色,突然攬住她腰身撞破窗欞,繡春刀將追來的弩箭盡數斬落。”
你的心跳比朱雀鐘慢半拍。
“他在她耳畔低語,溫熱氣息裹著龍涎香,”看來九竅玲瓏心也看不透雙重蠱毒。
“沈驚鴻猛然想起,昨夜地宮中副人格曾說”澆鑄第十鼎需要玲瓏心“,而此刻心口傳來的麻痹感,竟與當年老乞丐喂她吞下的藥丸滋味相同!
兩人跌進護城河的瞬間,沈驚鴻扯下裴硯之的玉帶扣。
鎏金*紋下藏著半卷《南疆蠱經》,密密麻麻的朱批赫然是蕭太后的字跡。
河底暗流裹挾著他們撞向水閘,沈驚鴻在漩渦中瞥見閘門銹跡斑斑的齒輪——竟與千機匣的機關核心如出一轍!”
喀嗒!
“九竅玲瓏心突然發出金石相擊之聲,沈驚鴻福至心靈地按下第三根輪軸。
閘門轟然洞開,暗河將他們沖進一座廢棄鑄幣廠。
潮濕的銅臭中,數百具身披前朝鎧甲的骷髏保持著澆鑄姿勢,熔爐里凝固的銅液勾勒出九尊巨鼎的輪廓。
裴硯之突然扼住她脖頸:”你知道先帝為何將鑄幣廠建在亂葬崗?
“他的瞳孔泛起妖異的赤金,第二人格**唇角的血漬,”因為每一枚通寶,都熔著三斤六兩的童男腦髓——就像這樣!
“他抓起骷髏手中的鐵鉗,夾起爐中銅塊按向沈驚鴻眉心。
千鈞一發之際,沈驚鴻將半塊魚符塞進他掌心。
裴硯之如遭雷擊般僵住,主人格在劇痛中蘇醒:”二十年前......國師用我的心頭血澆鑄了這枚魚符......“他踉蹌著撞翻骷髏架,露出墻面上斑駁的壁畫——畫中祭司手持的第十鼎,鼎耳正是陰陽魚符的形狀!
沈驚鴻趁機翻開《南疆蠱經》,泛黃的扉頁上畫著被剖心的九竅玲瓏者,旁注小楷:”永和十九年,沈氏婉容飼蠱失敗,其女可代之。
“墨跡未干處新增一行狂草:”亥時三刻,取心于朱雀橋。
“遠處傳來更夫沙啞的梆子聲,沈驚鴻數著心跳計算時辰。
當第九聲梆響與心跳重合時,鑄幣廠地磚突然塌陷,將她卷入通往鎮北王府的密道。
腐臭味撲面而來,盡頭鐵籠里蜷縮著只剩半截身子的老乞丐,他渾濁的右眼轉動著,吐出含血的魚符碎片:”當年......給你的......是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