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遇挑眉。

這不是洛清語的聲音。

他故意沒走向衛生間，反而轉身看向玄關——剛才明明虛掩的門，此刻竟變成了塊嵌在墻里的銅鏡，鏡面上蒙著層白霧，隱約映出個穿**袍的女人背影，頭發長及腳踝，正慢慢轉過身來。

就在這時，手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低頭，看見一縷漆黑的頭發正像針一樣扎進皮膚里，血珠剛冒出來就被頭發吸走。

這痛感比剛才在4樓時清晰數倍，像有根細針在順著血管挑動神經。

秦時遇的呼吸猛地變重，耳邊傳來系統提示的聲音，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是鬼蜮。

原來鬼蜮里的靈體，能讓“接觸”變得這么“真實”。

“喜歡嗎？”

鏡中的女人笑了，聲音像碎玻璃刮過瓷盤，“在這里，你想要多少痛，就有多少……”衛生間的啜泣聲突然變成慘叫。

秦遇轉頭，看見洛清語的身影在衛生間門口一閃而過，半個身子陷在不斷蠕動的黑發里，表情痛苦又絕望。

但他盯著那黑發纏上洛清語腳踝的瞬間，突然發現不對勁——洛清語今天穿的是白色拖鞋，可鏡中映出的“她”，腳上卻是雙紅色的繡花鞋，鞋頭繡著的鴛鴦，眼睛正死死盯著秦遇。

是假的。

秦時遇心里瞬間清明。

鬼蜮在利用洛清語的形象誘他靠近。

但他沒動，反而盯著自己手背上還在鉆刺的頭發，故意把胳膊往前伸了伸。

刺痛感順著手臂爬向肩膀，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骨頭。

“不夠。”

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這點痛，還不夠讓我記起什么。”

鏡中的女人似乎愣了一下，**袍的袖子突然無風自動，無數頭發從西面八方涌來，像黑色的潮水般裹向秦時遇。

這一次，頭發不再是細針，而是變成了粗壯的麻繩，狠狠勒住他的腰腹——骨頭被擠壓的鈍痛、皮膚被勒破的銳痛、甚至能“聞”到自己血肉模糊的腥氣。

秦時遇悶哼一聲，卻笑了出來。

他從口袋里摸出鎮魂香，在頭發勒得最緊的瞬間，突然點燃：“那就……再用力點。”

香灰落在頭發上，冒出白煙的地方傳來女人的尖叫。

鬼蜮的景象劇烈晃動，墻壁上的黑水開始沸騰，鏡中的**袍女人面容扭曲，而秦時遇盯著自己被勒出紅痕的腰腹，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痛，原來是能讓人清醒的東西。

鬼蜮里的黑發剛被鎮魂香逼退半尺，衛生間方向突然傳來洛清語帶著哭腔的呼喊：“秦時遇！

是你嗎？

快來……我的腳動不了了！”

秦時遇轉頭，看見“洛清語”正趴在衛生間門口，半截小腿埋在地板涌出的黑發里，臉色慘白如紙。

但他盯著對方腳踝處那抹刺眼的紅——那雙紅色繡花鞋，分明和鏡中女鬼的鞋一模一樣。

“清語姐，”秦時遇沒動，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氣，“你上周說樓下新開的面館，辣椒油放多了會辣得跳腳，還記得嗎？”

“洛清語”的哭聲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換上焦急：“現在說這些干什么！

快救我啊！”

黑發突然猛地收緊，“洛清語”發出一聲慘叫，表情痛苦得扭曲。

秦時遇的手背卻在這時又被頭發刺了一下，尖銳的痛感讓他喉結滾動——這痛是真的，但眼前的人是假的。

就在這時，身后的銅鏡“哐當”一聲裂開，真正的洛清語的聲音從碎片后傳來，帶著氣音：“秦時遇……別信她……我在鏡子后面……”秦時遇猛地轉身，銅鏡的裂縫里果然透出只蒼白的手，指甲縫里還卡著半截斷掉的黑發。

那只手的手腕上，戴著他之前送的串珠——那是洛清語吐槽過“太土氣但戴著安心”的禮物。

“抓到你了。”

秦時遇眼底的興奮壓過了警惕，他故意讓纏向自己的黑發勒得更緊些，腰腹處的鈍痛讓他瞬間定位到鬼蜮的薄弱點——鏡中女鬼的注意力全在“制造痛苦”上，反而忽略了對真實人質的看守。

他一邊從口袋摸出第二根鎮魂香，一邊沖銅鏡裂縫喊：“清語姐，屏住呼吸！”

“洛清語”見被識破，突然尖叫著撲過來，指甲化作尖利的爪子抓向秦遇的臉。

秦時遇不躲不閃，反而迎著痛感閉上眼——指甲劃破皮膚的銳痛像電流竄過，比剛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他借著這股痛感帶來的清明，反手將點燃的鎮魂香戳向“洛清語”的面門。

“滋啦——”白煙升起，“洛清語”的身影像融化的蠟像般扭曲，銅鏡的裂縫卻在這時猛地擴大。

秦時遇伸手穿過裂縫，一把抓住洛清語的手腕，將她拽了出來。

洛清語摔在地上，驚魂未定地喘氣，看見秦時遇臉上的血痕，急得發抖：“你流血了！

疼不疼啊？”

秦時遇摸了摸臉頰的傷口，那里**辣的，是從未有過的清晰觸感。

他笑了，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露出毫不掩飾的興奮：“疼。”

他低頭看向還在掙扎的黑發，又看向洛清語：“但這證明，我們還活著。”

洛清語愣住，看著秦時遇眼底閃爍的、混雜著痛苦與期待的光，突然覺得眼前的男生，好像和平時一起打游戲時那個溫和的房東，有點不一樣了。

洛清語正用繃帶幫秦遇包扎手腕上的掐痕，指尖觸到他皮膚時總忍不住輕顫：“你這傷口看著就疼，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秦時遇看著她小心翼翼繞繃帶的樣子，忽然笑了：“小時候爬樹摔斷過胳膊，醫生給我接骨時，我媽在旁邊哭得快暈過去，我卻在數他白大褂上的扣子。”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繃帶邊緣，那里還殘留著女鬼掐過時的灼痛余溫，“她總說我是石頭變的，這輩子沒福氣感受喜怒哀樂。”

“哪有人會想感受疼啊？”

洛清語皺眉，打了個結，“這可不是什么福氣。”

“或許是吧。”

秦時遇低頭，視線落在自己手背上——剛才被黑發扎出的小血洞己經結痂，那點尖銳的痛感像顆種子，在心里發了芽。

恍惚間，眼前突然閃過團跳動的火光，不是現世打火機的火苗，是堆在青磚地上的篝火。

他好像穿著件破爛的長衫，正蹲在火邊，把手指慢慢伸進火焰里。

火苗**著指尖，皮肉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周圍有人在喊“瘋子”，可他盯著蜷曲的皮膚，心里卻只有個模糊的念頭：再熱點，再痛點……或許這樣，就能證明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