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離末考只剩一周,蘇瑤想著去圖書館找個安靜角落刷題。
她抱著筆記本剛走到三樓閱覽室,就看見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熟悉的身影——是后桌的林曉,面前攤著物理錯題本,正用熒光筆在上面畫著重號。
蘇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輕手輕腳走過去。
林曉抬頭看見她,眼睛彎了彎:“這兒有空位,坐嗎?”
她在對面坐下,攤開數學卷子。
起初兩人都沒說話,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偶爾有翻書的輕響。
蘇瑤卡在一道解析幾何題上,盯著圖看了五分鐘,筆在草稿紙上戳出好幾個小點。
“輔助線沒畫對。”
林曉的聲音突然傳過來,她指了指蘇瑤的草稿紙,“你試試連接這兩個點,把三角形拆成兩個首角三角形”蘇瑤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畫,思路突然通了。
她抬頭道謝,林曉己經低下頭看自己的書,只擺了擺手:“先做題,不會的攢到最后一起問。”
那天她們在圖書館待了三個小時。
離開時天己經擦黑,兩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你物理好像挺好的?”
蘇瑤先開了口,她記得上次月考,林曉物理是全班前三。
“也就那樣,”林曉笑,“不過我知道你數學厲害,上次最后一道大題,全班就你做出來了。”
蘇瑤愣了一下,那道題她熬了兩個晚自習才弄明白,沒想到有人注意到。
“其實我物理超差,”她忍不住說,“受力分析總搞混。”
“那下次我給你講?”
林曉立刻接話,“不過你也得幫我看看數學,排列組合我老是繞不過來。”
走到宿舍樓下,林曉從書包里摸出個蘋果遞給她:“剛在圖書館門口買的,挺甜。
明天還去圖書館不?
我占兩個位置。”
蘇瑤接過蘋果,指尖碰到對方的手,溫溫的。
“去,”她點頭,聲音比平時輕快,“我帶早飯,你愛吃甜豆漿還是咸的?”
那之后,她們成了圖書館的“固定搭檔”。
早上一起占座,中午湊在一塊兒吃食堂,晚上踩著閉館音樂的調子往外走。
蘇瑤發現林曉說話時總帶著笑意,講題時條理清楚,連抱怨“這題出得太**”都透著點可愛;林曉也覺得,蘇瑤雖然話不多,但講題時特別認真,偶爾被逗笑時,眼睛會像落了星星。
模考前一天,她們在圖書館整理完最后一批錯題,林曉突然說:“其實我早就想跟你搭伴學習了,看你總一個人,怕打擾你”蘇瑤心里暖烘烘的,把剛整理好的英語作文模板遞過去:“這個給你,里面有幾個句型我覺得挺好用”走出圖書館時,晚風帶著點涼,蘇瑤卻覺得心里很亮。
原來有些朋友,就是在并肩往前趕的路上,自然而然就走到一起的。
高考最后一門結束的那個傍晚,蘇瑤把筆放進筆袋時,手還在抖。
走出考場,看到林曉站在警戒線外等她,白T恤被風吹得輕輕晃,手里拿著兩瓶冰汽水。
“去不去放松下?”
林曉把汽水遞給她,“我知道有家清吧,調的果酒像果汁。”
蘇瑤猶豫了一下她從沒去過酒吧。
但看著林曉眼里的期待,又想起這半年來一起熬過的夜、啃過的錯題,突然就點了頭。
那家酒吧在老巷子里,門口掛著串暖黃的小燈。
推開門,沒有想象中的吵鬧,只有低低的爵士樂,吧臺后面的調酒師正慢悠悠地搖著杯子。
她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曉點了兩杯“青檸氣泡”,淡綠色的液體里浮著碎冰,杯口插著片青檸。
蘇瑤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漫開,帶著點微醺的涼。
“其實剛才走出考場,我突然慌了,”她盯著杯子里的氣泡,“怕自己哪里填錯了答題卡,怕作文寫跑題。”
林曉也喝了一口,指尖敲了敲杯壁:“我也怕。
但你想啊,咱們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不是咱們能決定的了。”
她從包里摸出個小本子,是她們高三共用的錯題本,最后一頁沒寫題,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寫著“考完去吃麻辣燙”。
“你看”林曉把本子推給她,“當時就想著考完要干嘛,現在總算能想點別的了。”
蘇瑤看著那兩個小人,突然笑了,之前總覺得高三像根繃緊的弦,連呼吸都得提著勁兒,現在弦松了,倒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放。
林曉跟她聊起暑假想去學吉他,又說要不要一起報個素描班,蘇瑤跟著說:“我還想去看海,我媽說等成績出來就帶我們去。”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酒吧里的燈光暖融融的。
她們沒聊**,沒聊分數,就說些輕飄飄的、和“高三”無關的話。
蘇瑤發現,原來不用聊錯題、不用算分數的時刻,和林曉待在一起,也這么舒服。
從酒吧出來時,晚風一吹,蘇瑤才后知后覺地感到頭重腳輕。
她平時幾乎不碰酒精,剛才那杯果酒喝得慢,卻架不住后勁悄悄上來,走了沒幾步,腳步就開始發飄。
“沒事吧?”
林曉扶著她的胳膊,“早知道不讓你喝那么多了” “我沒喝多……”蘇瑤想站首,腦袋卻像裹了層棉花,眼前的路燈都晃成了雙影。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陸南景的側臉。
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簡單的黑色襯衫,看見被林曉半扶著的蘇瑤,眉峰微蹙了下,推門走了下來。
“她怎么了?”
他問,聲音比高中時沉了些。
林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陸……陸南景?
她喝了點果酒,好像有點醉了。”
蘇瑤迷迷糊糊地抬頭,看見個模糊的輪廓,嘴里嘟囔了句:“好帥啊.....”說著,身體一軟,差點往下滑。
陸南景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她的肩膀很輕,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體溫。
“你們住哪?”
他問林曉。
報了地址后,林曉本想說“我能送她回去”,卻見陸南景己經半蹲下身,小心地將蘇瑤打橫抱了起來。
蘇瑤像只被驚動的小貓,在他懷里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竟就那么閉著眼睡熟了,長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
“我送她回去,你也上車,我順道送你。”
陸南景的語氣沒什么波瀾,抱著蘇瑤往副駕駛走時,動作卻放得極輕。
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微風聲。
林曉坐在后座,偷偷看著前排——蘇瑤靠在椅背上,臉頰泛著點醉后的紅,陸南景調整了座椅角度,還從后座拿了條薄毯,蓋在了她身上。
他自己則靠著椅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燈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蘇瑤家小區門口,陸南景再次抱起她。
林曉想幫忙按電梯,他卻搖搖頭:“你告訴我樓層和門牌號就行,我送她到門口。”
電梯里,蘇瑤突然哼唧了一聲,像是做了夢。
陸南景低頭看了她一眼,腳步更輕了。
把蘇瑤放在家門口的玄關地毯上時,她還沒醒。
陸南景從她口袋里摸出鑰匙(是林曉提醒他的),輕輕打開門,將她抱到臥室的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子。
床頭柜上放著本翻開的筆記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旁邊還壓著張便利貼,寫著“明天背英語單詞”。
他站在床邊看了會兒,指尖在她額前的碎發上懸了懸,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轉身關燈時,聽見蘇瑤在夢里嘟囔了句:“這道題我會做……”關上門的瞬間,陸南景輕輕舒了口氣。
他靠在走廊的墻上,拿出手機給林曉發了條消息:“她安頓好了,你到家發消息給她說一聲。”
晚風從樓梯間的窗戶吹進來,帶著點夏夜的熱。
陸南景望著蘇瑤家緊閉的房門,想起高中時在走廊里遇見她的樣子——總是抱著書本,走路輕輕的,像只怕驚擾了誰的小鹿。
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她還是沒怎么變。
他轉身下樓,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和助理的聊天界面,上面是明天的工作安排。
但此刻他心里想的,卻是剛才蘇瑤睡著時,安穩得像個孩子的模樣。
第二天蘇瑤醒來時,腦袋還有點沉。
她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慢慢想起昨晚從酒吧出來的事慢慢的頭暈得厲害,后面的記憶就模糊了。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震,是林曉發來的消息:“醒了沒?
昨晚可是有人英雄救美哦。”
蘇瑤回了個“?”
,剛按下發送,林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可算醒了!”
林曉的聲音透著股好奇,“說真的,你跟陸南景到底怎么認識的?
他居然親自把你抱回家,還那么小心,我看他對你不一般啊。”
蘇瑤捏了捏眉心,想起昨晚模糊的片段,臉有點熱:“什么不一般啊,你想多了。”
“那你們怎么認識的?
他可是陸氏集團的新老板,跟咱們完全不是一個圈子的吧?”
“哪有那么復雜,”蘇瑤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他是我媽閨蜜的兒子,小時候兩家常來往,算是……發小?
不過他大學那年就出國了,后來沒怎么聯系過。”
“啊?
這么巧?”
林曉很驚訝,“那他昨晚認出你了?”
“應該是認出來了吧,”蘇瑤回憶著,“不然也不會送我回來。
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的,喝多了被他看到那副樣子。”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曉在那頭笑,“我看他挺樂意的。
對了,他還給你蓋毛毯呢,細節滿分。”
“你別瞎想了。”
蘇瑤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想起昨晚隱約感覺到的溫暖,好像確實有個人在身邊,動作很輕。
她對著電話嘆了口氣:“這事你可別往外說,多尷尬啊。”
“知道知道,”林曉應著,又話鋒一轉,“不過說真的,他現在變化好大啊,小時候是不是就挺帥的?”
蘇瑤想了想,小時候的陸南景總愛牽著她的手,陽光曬在他頭發上,亮晶晶的。
她彎了彎嘴角:“嗯,小時候就挺招人喜歡的。”
掛了電話,蘇瑤起身倒水,路過鏡子時,看到自己臉上還有點沒褪去的紅。
她拍了拍臉頰,心里嘀咕:下次可不能再喝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