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的下班鈴像救命稻草,張偉跟著人流涌出廠房時,天邊正滾過一串悶雷。
黑娃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瓶車,在門口等他:“快點,聽說今晚有暴雨。”
兩人剛拐進(jìn)出租屋所在的巷子,張偉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蜷縮在墻角,臉色發(fā)青,嘴角掛著白沫,身體正不規(guī)律地抽搐。
周圍圍了幾個路人,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小聲議論 “別是碰瓷的”,卻沒人敢上前。
“操,出事了!”
黑娃把電瓶車往墻上一靠,擼起袖子就想沖過去。
張偉下意識拉住他,腦子里閃過新聞里 “扶老人被訛” 的報道。
他讀碩士時研究過法律經(jīng)濟學(xué),知道舉證責(zé)任倒置有多麻煩,一年工資夠不夠賠都難說。
可老人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大,喉間發(fā)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fēng)箱在拉。
“別**想了!”
黑娃甩開他的手,“是人就不能見死不救!”
張偉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父親去世時的樣子,也是這樣突然倒下,沒來得及說一句話。
他不再猶豫,蹲下身和黑娃一起把老人架起來。
老人很輕,骨頭硌得他胳膊生疼,嘴里的穢物蹭到了他的工裝外套上。
“上我的車!”
黑娃把老人扶到后座,讓張偉坐在中間穩(wěn)住老人,自己跨上電瓶車頭,“坐穩(wěn)了!”
電瓶車在坑洼的巷子里顛簸,張偉死死攥著老人冰涼的手,感覺對方的呼吸越來越弱。
雨點子開始砸下來,打在臉上生疼。
他騰出一只手抹了把臉,摸到的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前面就是醫(yī)院!”
黑娃吼著,電瓶車猛地加速,濺起的泥水打在褲腿上。
急診室的燈光亮得刺眼。
護士接過老人時,瞥了他們倆一眼,皺著眉說:“先去交三千塊押金。”
張偉和黑娃對視一眼,同時摸向口袋。
張偉掏出皺巴巴的幾張零錢,數(shù)了數(shù)只有五十八塊。
黑娃翻遍工裝褲的所有口袋,掏出一沓沾著油污的票子,還有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兩人湊在一起,剛好兩千九百七十三塊。
“差七塊……” 黑娃急得抓頭發(fā)。
張偉突然想起什么,從脖子上扯下一根紅繩,上面系著枚一元硬幣 —— 這是母親給他求的平安符。
他把硬幣拍在柜臺上:“先欠六塊,明天一定補上!”
收費處的大姐看了看他們濕透的衣服,又看了看急診室的方向,嘆了口氣:“算了算了,趕緊進(jìn)去吧。”
首到老人被推進(jìn)手術(shù)室,兩人才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黑娃掏出半包被雨水泡軟的煙,想點燃卻打不著火,煩躁地扔在地上。
張偉望著手術(shù)室門上的紅燈,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 他想起自己****的致謝詞里寫過 “愿以所學(xué),報效社會”,可現(xiàn)在,他連救一個老人的押金都湊不齊。
“報警了嗎?”
張偉啞著嗓子問。
“報了,**說等會兒過來。”
黑娃用袖子擦著臉,“**,你說咱不會惹上麻煩吧?”
張偉沒說話。
他盯著自己沾滿污漬的手,這雙手曾經(jīng)寫過幾十萬字的論文,解過最復(fù)雜的計量模型,現(xiàn)在卻只能用來擰螺絲,用來攥著一個陌生老人的手。
他突然覺得很荒謬,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 好像這幾個月來堵在胸口的郁氣,隨著剛才的奔跑和呼喊,散出去了一些。
**來做了筆錄,沒多問什么,只說會聯(lián)系老人的家屬。
雨還在下,兩人走出醫(yī)院時,褲腳還在滴水。
黑娃推著電瓶車,突然笑了:“**,今晚算白干了,工資全交押金了。”
張偉也跟著笑了,笑聲在空蕩的雨夜里有點傻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烏云很厚,但好像有光正從云縫里拼命往外鉆。
“走,回去煮泡面。”
張偉拍了拍黑娃的肩膀,“我那兒還有兩包。”
電瓶車重新啟動,在雨幕里慢慢前行。
張偉坐在后座,感覺老人冰涼的體溫好像還殘留在手心。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帶來什么,但此刻,風(fēng)吹在臉上,竟不覺得那么冷了。
小說簡介
小說《失業(yè)大學(xué)生的逆襲》是知名作者“痔名”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張偉周明遠(yuǎn)展開。全文精彩片段:車間的鐵皮門在身后哐當(dāng)關(guān)上時,張偉額角的汗珠正順著安全帽的系帶往下淌。六月的南方像個密不透風(fēng)的蒸籠,電子元件的焦糊味混著汗臭鉆進(jìn)鼻腔,他猛地吸了口氣,又緩緩?fù)鲁鰜?—— 這是他在漢東大學(xué)圖書館看論文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如今卻用來平復(fù)流水線帶來的眩暈。“偉哥,發(fā)啥呆呢?” 黑娃拍了把他的后背,工裝外套上的油污蹭到他胳膊上,“走,夜市喝兩杯去。”張偉扯了扯領(lǐng)口,露出被汗水泡得發(fā)白的鎖骨。他今年二十七,可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