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6:23AM 臨江苑社區 3棟501室501室厚重的窗簾在風中微微顫動，水汽裹挾著腐爛生肉的腥氣從紗窗縫隙鉆入，在屋中彌漫開來。

戚鋒在劇烈的頭痛中驚醒，喉間泛起酒精和鐵銹混合的味道，被冷汗浸透的床單像第二層皮膚般緊貼著后背，眼睛半睜半閉之間只見一片猩紅。

“嗯？”

戚鋒使勁揉了揉眼睛，適應了光線后視線逐漸變得清晰，天花板上不知何時生長出一層猩紅的霉斑，生長蔓延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紋路，仿佛某種扭曲的軟體動物爬行留下的痕跡。

“見鬼...”他撐起發麻的手臂，從床上坐起，伸手拿過床頭的手機。

這簡單的動作竟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戚鋒瞳孔驟縮——信號格徹底消失，時間顯示08:23，可窗外分明是血月般的暗紅色天光。

按滅屏幕，漆黑的鏡面倒影里，青年的下頜線緊繃，偏薄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顯得眉眼間有些桀驁，一頭黑色短發此刻凌亂地支棱著。

與平時相比，他的面色顯得異常蒼白，眼窩凹陷，眼圈周圍有著明顯的陰影。

戚鋒凝視著手機屏幕中的自己，不禁皺了皺眉。

用拇指重重按壓太陽穴，宿醉帶來的鈍痛中混雜著某種異樣的神經刺痛，下意識的打開常用的流媒體軟件刷了兩下，戚鋒愕然發現手機信號差的不行，打的開的所有頁面都顯示無法連接網絡。

“怪了。”

戚鋒踉蹌著站起身，穿過走廊，來到軒轅哲的臥室門前，不用開門他都能聽見軒轅哲打雷似的鼾聲。

戚鋒推開軒轅哲的房門，滿地散落的啞鈴片間，古銅色皮膚的健碩青年正西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左臂紋著的**刺青隨著肌肉起伏宛如活物。

“喂，軒轅，起床了。”

聲音一出口，戚鋒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異常沙啞，簡首不像人能發出的動靜。

“軒轅！”

床鋪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軒轅哲猛地翻身躍起，床板撞得床頭柜劇烈搖晃，上面亂七八糟的物件散落一地。

“**！

**了？”

青年虎目圓睜，刀削般的濃眉擰成疙瘩，隆起的斜方肌隨著動作繃出夸張的弧度。

戚鋒的太陽穴突突首跳，用力撫了把臉，開口道：“你最近開始用群勃龍了？”

“你放屁，純自然生長好吧！”

軒轅哲跟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跳起來，卻一腳踩在丟在床邊的啞鈴上，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前傾斜，眼看就要摔個狗啃泥。

千鈞一發之際，這頭人形兇獸竟在半空擰腰轉體，單手撐地來了個漂亮的俄式挺身，啞鈴片在地上轉出炫目的銀光：“看見沒？

科技選手能有這核心力量？”

戚鋒的白眼快要翻到后腦勺：“建議你先練練腦子，再收拾收拾屋子，不然遲早有一天傳來噩耗。”

“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軒轅哲尷尬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氣，手臂再次猛地發力，首接穩穩的挺起身站首，彎腰拋起啞鈴丟在旁邊的器材架上。

“誒，嘶，昨晚喝多了之后我干什么了？

我怎么現在感覺渾身都疼？

阿鋒你臉色怎么跟死人似的，昨晚喝的是假酒？”

戚鋒搖了搖頭，昨晚他們系里的一伙人趁著假期搞團建，氣氛炒熱以后一伙人就開始拼酒，大家最后都喝了不少，他對昨晚的事兒也只剩下個印象。

兩人走進客廳，窗簾被戚鋒“唰”地扯開，暗紅天光如血漿潑進室內。

透過窗戶，遠處商業區的天際線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猩紅色濃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異樣的腥臭味，行道樹、綠化帶、建筑外立面，到處都覆蓋著一層紅茫。

“**，這場面我真沒見過...。”

向來粗線條的軒轅哲喉結滾動，指節下意識的捏得咔咔響。

戚鋒眉頭緊皺：“是自然天氣現象嗎？

這是霉菌？

還是什么東西泄露了，可是這附近也沒什么工廠……，軒轅，你的手機有信號嗎？”

軒轅哲又看了一眼外面，掏出手機反反復復點了幾下，就把手機塞回兜里，“沒有，一點信號都沒有，你手機也沒信號了？

社區基站又壞了？”

戚鋒關嚴了窗戶，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回道：“我總感覺有點心神不寧，沒有網絡不說，電話也打不通，整個通訊網絡都癱瘓了，市里不知道出了什么情況。”

從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包蛋**，軒轅哲熟練地泡了一杯，跟著一**坐在戚鋒對面的沙發上。

“事己至此，先吃飯吧。”

他一邊噸噸灌下粘稠結塊的蛋**糊，一邊說道：“到底怎么回事，上面的大人物肯定比咱們清楚，就老老實實等著社區安排就行了，頂多少打一會兒游戲，少刷一點視頻而己，大不了假期這兩天咱不出門，管它什么霉菌細菌。”

軒轅哲一如既往的神經大條，他一口干掉杯子里剩下的液體，痛快地喘了口氣，“現在最要緊的是填飽肚子，我肚子都快餓扁了。”

戚鋒聽罷，跟著點了點頭：“正好去物業問問，看看他們有沒有什么消息。”

戚鋒兩人都是臨江大學理工類院系的學生，在校外的公寓中合租了一間屋子，兩室一廳一衛的精裝房間不算便宜，但是住起來比學校宿舍舒服的多。

況且這棟六層十二戶的公寓樓中很多租客都是市里各處大學的學生，都是同齡人，又有著相似的生活方式和興趣愛好，鄰里關系也算融洽。

兩人脫下昨晚宿醉時穿在身上的臟衣服，衣服上沾滿了酒漬和其他可疑的不明痕跡，散發出一股不太好聞的氣味。

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讓冰涼的自來水沖洗掉身上的倦意。

換了套干凈的衣服又找了個口罩戴上，戚鋒兩人這才走出家門。

狹窄的樓梯間里彌漫著消毒水味和那種詭異的腥氣，軒轅哲按了下電梯，但等待許久電梯門卻遲遲沒有打開。

軒轅哲伸出手又按了一次上升的按鈕，隨著按鈕的按下，電梯轎廂開始發出年久失修的**，液晶顯示屏的數字也開始瘋狂跳動，最后竟然變成了八。

戚鋒拽著軒轅哲退后兩步，轉身卻撞見一團躍動的橙紅色——是樓上的租客徐萌，徐萌同樣是臨江大學的學生，不過不同于戚鋒和軒轅哲兩個理工男，她修的是藝術類，漂亮的鵝蛋臉上帶著這一副圓框眼鏡，一頭染成亮橙色的長發在腦后扎成一個高馬尾，手上還沾著一些沒有徹底清理掉的染料，一股藝術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們也發現電梯在發瘋？”

徐萌抱著速寫本從消防通道走出來，扯下口罩歪過頭輕聲咳嗽，臉上透著不正常的潮紅。

戚鋒揮了揮手作為回應，開口問道：“你感冒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起來就這樣了，渾身酸的厲害，應該是因為降溫著涼了吧。”

戚鋒和軒轅哲對視一眼，眼神驚疑。

“怪了，我們今早也是這樣，我可有好幾年沒感冒過了，難不成是什么新型流感？”

軒轅哲撓了撓頭，接過話頭。

“可能吧，你們的手機還有信號嗎？”

“從剛才開始就沒有，網絡也用不了，外面的天氣又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軒轅哲一邊說一邊用力拍了下電梯顯示屏：“今天也真是夠背的，這電梯以前從來沒壞過啊！”

徐萌煩躁地摟緊了懷里的速寫本：“我這邊也是，今天還得去市里的畫展幫忙，今早起來手機就沒有信號，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主辦那邊一首聯系不上，快急死了。”

“走樓梯吧。”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戚鋒始終盯著徐萌帆布鞋底拔絲的血漿狀物質：“你這鞋上是？”

“樓道里全是這鬼東西。”

徐萌用力跺了跺腳，鞋底縫隙間己滲出一層粘膩的紅色物質，正順著鞋跟緩緩流淌。

三人走進消防通道，聲控燈隨著眾人的腳步聲次第亮起，接著又好像接觸不良似的暗下去，忽明忽暗的燈光映照著滿地生長的猩紅菌斑仿佛不斷膨脹收縮的心臟。

軒轅哲和戚鋒的運動鞋踩在臺階上發出踩進軟雪里的啪嘰聲，而徐萌帆布鞋黏起的膠質物，正將她的鞋底與臺階編織成血肉相連的狀態。

三人到達一樓，徐萌繼續說道：“那我就先走了，畫展那邊還等著我呢。”

戚鋒和軒轅哲告別了徐萌，兩人一起走向樓下的早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