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毒毒是被疼醒的。

不是她給實驗體注射河豚毒素后的神經(jīng)麻痹痛，也不是提純蓖麻蛋白時不小心濺到手上的灼燒痛，而是一種……從骨髓縫里往外滲的、帶著酸麻感的鈍痛，活像被扔進了萬蟻窟，連腳趾頭都在抽搐。

“嘶——”她倒抽口冷氣，掙扎著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強力膠。

鼻尖鉆進一股味兒，不是她熟悉的實驗室消毒水混著氰化物的清苦，而是……一股發(fā)霉的草藥味，還夾雜著點若有似無的……尸臭？

“完了，”蘇毒毒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我熬夜提純新型神經(jīng)毒素時猝死了？

這是地府的味道？”

正琢磨著要不要喊句“**老子我申請復(fù)活”，耳邊突然炸響一個哭嚎：“小姐！

您可算哼氣了！

要是您就這么去了，奴婢也跟著您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小姐？

奴婢？

蘇毒毒猛地掀開眼皮——入目是灰撲撲的帳子，上面繡著幾朵歪瓜裂棗的牡丹，針腳松得能塞進她的大拇指。

再往下瞅，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打了西個補丁，布料糙得像砂紙，蹭得她胳膊肘發(fā)紅。

這不是地府標準間啊。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一片細膩得過分的皮膚——等等，這細皮嫩肉、連個繭子都沒有的爪子，是她那雙常年捏試管、虎口磨出厚繭的手？

“小姐！

您醒了？！”

哭嚎的女聲戛然而止，一張圓圓的臉湊了過來，眼睛腫得像核桃，“太好了！

您感覺怎么樣？

要不要再喝點……那藥？”

說到“藥”字，圓臉丫鬟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蘇毒毒挑眉，順著丫鬟的目光看向床頭矮幾——上面擺著個黑陶碗，碗底沉著些黑乎乎的渣子，散發(fā)著一股……嗯，典型的砒霜混著附子的味道，劑量不多不少，剛好能讓人慢性中毒，死得纏綿悱惻。

“這藥誰給我的？”

蘇毒毒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摩擦，聲音卻帶著股子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清冷。

“是……是夫人讓送來的……”丫鬟縮了縮脖子，“夫人說您身子弱，得補補……”補？

補死我還差不多。

蘇毒毒腦子里突然涌入一堆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原主也叫蘇毒毒（這名字跟她還挺有緣），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庶女，親娘早逝，被主母磋磨得膽小如鼠，三天前被灌了這碗“補藥”，首接躺到現(xiàn)在，眼看就要咽氣，結(jié)果被她這個現(xiàn)代毒醫(yī)給*占鵲巢了。

“行吧，”蘇毒毒消化完信息，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動，就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扶我起來，這破床睡著腰疼?！?br>
丫鬟連忙扶她坐好，墊了個硬邦邦的靠枕。

蘇毒毒環(huán)顧西周——土坯墻，掉漆的木桌，墻角堆著的破木箱，這配置，比她實驗室的儲藏間還寒酸。

“小姐，您別亂動，大夫說您……大夫？”

蘇毒毒嗤笑一聲，捻起矮幾上一根掉落的藥渣，放在鼻尖嗅了嗅，“哪個庸醫(yī)說的？

這藥里除了砒霜附子，還摻了點曼陀羅花粉，長期喝下去，不僅要毒發(fā)身亡，死前還得瘋癲幾天，挺會玩啊?！?br>
丫鬟嚇得“撲通”跪下了：“小、小姐您怎么知道……猜的。”

蘇毒毒擺擺手，心里卻了然——原主記憶里，主母最恨她親娘，估計是想借著“重病”的由頭，神不知鬼不覺把她送走。

可惜啊，現(xiàn)在的“蘇毒毒”，是玩毒的祖宗。

她正琢磨著怎么回敬主母一碗“好藥”，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丫鬟的尖叫：“王爺！

王爺饒命！

我們小姐真的快不行了！”

王爺？

蘇毒毒挑眉。

原主記憶里，這府里的老爹是個芝麻小官，八竿子打不著王爺級別的人物啊。

沒等她想明白，房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蘇毒毒抬眼望去——門口站著個男人，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

墨發(fā)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明明長著張驚為天人的臉，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掃過來時，帶著股子“爾等凡人皆螻蟻”的氣場。

他身后跟著的侍衛(wèi)個個兇神惡煞，手里還拎著個瑟瑟發(fā)抖的小廝。

“本王聽說，蘇大人府中有位懂毒的姑娘？”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卻像冰珠砸在玉盤上，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本王的馬，被人下了‘步步**散’，查出來，是從你這院里出去的藥渣?！?br>
蘇毒毒：“……”步步**散？

這名字挺帶感，不過就是種能讓牲畜肌肉抽搐的低級瀉藥罷了。

她看向男人腳邊——果然，侍衛(wèi)手里拎著的小廝，正是主母房里負責灑掃的，此刻臉都白了。

得，主母想毒死她，還不忘栽贓陷害，夠狠。

蘇毒毒撐著虛弱的身子，朝男人露出一個堪稱“虛弱”的笑，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王爺想讓我解毒？”

男人眉峰微蹙，顯然沒料到這傳聞中快死的庶女，眼神竟如此清亮，還帶著點……看戲的意味？

“若你能解，本王保你在蘇府平安。”

“平安哪夠？”

蘇毒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要她——”她抬手指向門外聞訊趕來、臉色鐵青的主母，“給我磕三個響頭，再把她那箱藏了五年的雪蓮膏，給我當雪花膏抹。”

主母尖叫：“你個小**！

找死！”

男人的目光落在蘇毒毒蒼白卻帶勁的臉上，冷冽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沒看主母，只盯著蘇毒毒，緩緩道：“可以。

但你若解不了……解不了，我就把這‘步步**散’，給王爺您也來一劑？”

蘇毒毒笑瞇瞇地接話，手指在袖中悄悄捻了捻——剛從藥渣里摳出來的曼陀羅花粉，夠這冷面王爺體驗一把“**”滋味了。

男人：“……”空氣瞬間凝固。

侍衛(wèi)們倒抽冷氣，心想這姑娘是活膩了，敢這么跟冷面閻羅靖王說話。

只有蘇毒毒知道，從今天起，這古代的日子，不能無聊了。

畢竟，**冷面王爺什么的，可比在實驗室跟毒老鼠打交道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