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鈴聲像根被拉斷的橡皮筋,驟然松弛下來。
教室里瞬間炸開鍋,翻書聲、打鬧聲、塑料瓶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裹著熱烘烘的空氣涌到走廊里。
林硯之抱著一摞錯題本往辦公室走,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剛才模考的物理卷子里有三道力學題卡了殼,得趁王老師午休沒走趕緊問清楚。
二十天太短,像握在掌心的沙,稍不留意就漏得只剩指縫里的粗糙感。
走廊轉角處,有人撞了他胳膊一下。
“抱歉!”
清甜的女聲帶著點慌張,像顆被風吹落的櫻桃。
林硯之低頭,看見蘇晚晴正蹲在地上撿散落的圖書,白色帆布鞋尖沾著點灰,發尾還在微微顫動。
她懷里原本抱著的書撒了一地,最上面那本《泰戈爾詩集》攤開著,書頁上印著句詩:“夏天的飛鳥,飛到我窗前唱歌,又飛去了。”
林硯之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記得這本詩集。
前世的蘇晚晴總把它放在桌角,課間時會翻開,陽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連帶著那些拗口的詩句都變得柔軟。
有一次他趁她不在,偷偷翻開看過,扉頁上有行娟秀的小字:“愿我們都能飛向想去的地方。”
“我幫你。”
林硯之蹲下身,指尖先碰到了那本詩集。
紙張邊緣有點卷角,顯然被翻了很多次。
“謝謝。”
蘇晚晴抬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臉頰泛著薄紅,“剛才在想事情,沒看路。”
“要去圖書館?”
林硯之注意到她撿的書大多是文學類,還有幾本厚厚的《高考作文素材大全》。
“嗯,下午輪到我們組整理圖書角。”
蘇晚晴把書抱進懷里,懷里的書太高,擋住了她半張臉,“你呢?
去辦公室問題?”
“嗯,物理題。”
林硯之看著她被書壓得微微下沉的肩膀,想說“我幫你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十七歲的他,連跟她并肩走半分鐘都要心跳加速,哪敢做這么親昵的事。
兩人并肩往樓梯口走,沉默像落在肩頭的陽光,暖融融的,帶著點微妙的局促。
林硯之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味,是檸檬草的清香,和他記憶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剛才模考的最后一道數學題,”蘇晚晴突然開口,聲音從書后傳出來,有點悶,“你算的是√5/2嗎?”
“對。”
“我算錯了,把a和*弄反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點懊惱,“等下你有空嗎?
能不能……給我講講步驟?”
“有空!”
林硯之幾乎是脫口而出,又覺得太急切,連忙補充,“我問完物理題就回去寫步驟,寫好了給你?”
“好呀。”
蘇晚晴在樓梯口停下腳步,抱著書轉過身,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先去圖書館了,謝謝你呀,林硯之。”
她轉身下樓時,白色的裙擺輕輕掃過臺階,像只掠過水面的白鷺。
林硯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發現自己剛才一首屏住了呼吸。
物理老師的辦公室里只有兩個人。
王老師正對著電腦改卷,屏幕的光映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林硯之把錯題本遞過去,老師接過,拿起紅筆在本子上圈畫:“你看這里,動量守恒的時候沒考慮摩擦力,還有這個臨界條件……”林硯之聽得格外認真。
前世他總覺得物理枯燥,上課要么偷偷看小說,要么盯著蘇晚晴的背影發呆,成績常年在及格線徘徊。
首到大學學編程,需要用到物理模型時,才追悔莫及。
“謝謝王老師。”
把錯題弄懂時,離下午上課還有十分鐘。
“不客氣。”
王老師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最近狀態不錯,比以前踏實多了。
保持住,考個好學校。”
林硯之攥緊了筆,用力點頭。
回到教室時,大部分同學還在午休。
林硯之坐在座位上,攤開草稿紙,開始寫那道數學題的步驟。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寫得很仔細,連輔助線的畫法都標注得明明白白,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禮物。
寫完時,上課鈴剛好響了。
他把草稿紙疊好,想去找蘇晚晴,卻發現她的座位是空的——她還在圖書館。
第一節課是英語,老師在***念作文范文。
林硯之看著窗外,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一群跳躍的光斑。
他突然想起剛才在詩集上看到的那句詩,又想起蘇晚晴說“愿我們都能飛向想去的地方”。
前世的他,最終飛去了南方的一所普通大學,而蘇晚晴去了北方的名校。
這一次,他想試試,能不能飛向同一個方向。
下課鈴響時,林硯之看到蘇晚晴抱著一摞書從后門走進來,額頭上還帶著薄汗。
他立刻拿起那張寫滿步驟的草稿紙,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過去。
“給你。”
他把紙遞過去,聲音有點不自然。
蘇晚晴接過,低頭認真看著,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看懂了!
林硯之,你寫得好清楚啊,謝謝你。”
“不客氣。”
林硯之的臉頰有點發燙,轉身想走,又被她叫住。
“對了,”蘇晚晴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檸檬糖,遞給他,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彩色的光,“謝禮。”
林硯之接過糖,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像被電流輕輕擊了一下。
回到座位上,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里。
檸檬的酸甜在舌尖散開,和記憶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但林硯之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沒那么難熬了。
小說簡介
《六月的重啟鍵》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木葉拾光”的原創精品作,林硯之蘇晚晴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林硯之是被后頸的一陣涼意驚醒的。不是空調出風口那種規律的冷風,而是帶著點刻意的、用草稿紙邊緣輕輕掃過皮膚的觸感。他猛地抬頭,撞進陳陽那雙擠成月牙的眼睛里——對方正舉著半張寫滿數學公式的草稿紙,一臉“抓包現行”的得意。“睡傻了?”陳陽壓低聲音,用筆桿戳了戳他的胳膊,“老班剛才看了你三次,最后一道選擇題再不交,你這模考又得掛紅燈。”老班?模考?林硯之的視線像生了銹的齒輪,緩緩轉動。講臺上站著的,是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