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粉筆在黑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將分班名單的最后幾個(gè)名字敲定。

“顧溫妍，高一（2）班。”

話音剛落，教室門被輕輕推開。

顧溫妍站在門口，白色連衣裙的裙擺隨著她輕緩的動作微微晃動，像只欲飛的蝴蝶。

她手里的帆布包看起來簡約，卻繡著某個(gè)小眾奢侈品牌的暗紋，長發(fā)被一根精致的珍珠發(fā)圈松松挽起，露出纖細(xì)白皙的脖頸。

“老師好，同學(xué)們好，我是顧溫妍。”

她微微欠身，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帶著恰到好處的靦腆，“不好意思，剛才去教務(wù)處領(lǐng)校服，來晚了。”

幾句話，既解釋了遲到的原因，又不動聲色地透露出“自己是遵規(guī)守紀(jì)領(lǐng)校服的好學(xué)生”，瞬間消解了可能存在的不滿。

班主任點(diǎn)點(diǎn)頭：“找個(gè)空位坐下吧。”

顧溫妍的目光在教室里轉(zhuǎn)了一圈，像是不經(jīng)意般掠過賀秋宴身邊的空位，隨即又看似猶豫地掃過其他位置，最后才“無奈”地朝著賀秋宴走去，腳步輕緩，帶著點(diǎn)小心翼翼。

“同學(xué)，請問這里……沒人。”

賀秋宴的聲音溫和，主動將旁邊的椅子往外挪了挪。

“太感謝你了。”

顧溫妍笑靨如花，坐下時(shí)，帆布包“不小心”蹭到了賀秋宴的胳膊，她立刻抱歉地縮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

賀秋宴笑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一切，沈初雪都看在眼里，卻像在看一幅與己無關(guān)的畫。

她的指尖落在窗臺上，感受著玻璃透過陽光傳來的微熱，心思早己飄到了窗外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上。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被顧溫妍的“純良”蒙蔽，看著她用一次次“不小心”的觸碰、一句句“無心”的話，織成一張細(xì)密的網(wǎng)，將賀秋宴牢牢網(wǎng)住，也將她困在其中。

現(xiàn)在想來，那些伎倆，拙劣得可笑。

“初雪初雪，”夏可知的胳膊肘撞了撞她，眼睛瞪得溜圓，“你看顧溫妍，是不是很溫柔？

她剛才看賀秋宴的眼神，好像有點(diǎn)不一樣欸！”

沈初雪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語文課本，隨意翻開一頁。

“你怎么一點(diǎn)都不好奇啊？”

夏可知撇撇嘴，“我聽剛才領(lǐng)書時(shí)碰到的學(xué)姐說，顧溫妍初中就是校花，成績好，會彈鋼琴，家里還特別有錢，就是性格太害羞了，不太敢跟人說話呢。”

“是嗎。”

沈初雪的視線落在課本上的詩句里，語氣沒什么起伏。

會彈鋼琴？

上一世她見過顧溫妍在宴會上彈琴，指法生疏得像是臨時(shí)抱佛腳；成績好？

每次月考后，她都會偷偷找老師改分，再拿著“高分”試卷在賀秋宴面前故作謙虛；至于家里有錢……沈初雪記得，顧溫妍母親的小超市，還是靠著賀秋宴后來投的一筆錢才撐下去的。

這些偽裝，她曾信了十年。

如今再看，只剩一片冰涼的嘲諷。

座位很快排定。

沈初雪選了靠窗的第三排，夏可知自然跟她同桌。

賀秋宴坐在她斜后方，顧溫妍緊挨著賀秋宴，落座時(shí)，還特意回頭對沈初雪露出一個(gè)友善的微笑，眼神清澈，像**水光。

沈初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在書頁上輕輕點(diǎn)著，仿佛那笑容只是窗外吹過的一陣風(fēng)。

顧溫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fù)如常，轉(zhuǎn)過身去，狀似無意地對賀秋宴說：“賀同學(xué)，剛才聽老師說你中考成績很好？

以后我有不會的題，能請教你嗎？”

“當(dāng)然可以。”

賀秋宴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后排的謝云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靠著椅背，長腿交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轉(zhuǎn)著支黑色水筆。

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半邊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寧從聞湊過來，壓低聲音：“**，那顧溫妍是不是有點(diǎn)裝？

看沈初雪的眼神，跟看情敵似的，可人家沈初雪壓根沒理她。”

謝云江轉(zhuǎn)筆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沈初雪低垂的側(cè)臉上。

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shí)像一道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陽光落在她纖長的手指上，透著淡淡的粉色。

她好像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干凈又疏離。

比記憶里那個(gè)總被賀秋宴的小動作弄得臉紅心跳的樣子，順眼多了。

“管你什么事。”

謝云江淡淡道，轉(zhuǎn)筆的速度快了些。

寧從聞“嘁”了一聲，沒再說話，卻忍不住多看了顧溫妍幾眼，眼里滿是不屑。

自我介紹環(huán)節(jié)，顧溫妍顯然做足了準(zhǔn)備。

她站起身，微微鞠躬，聲音軟糯：“大家好，我是顧溫妍。

平時(shí)喜歡看看書，彈彈琴，也喜歡幫助同學(xué)。

如果大家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千萬別客氣。”

她說著，目光特意掃過賀秋宴，又看似自然地落在沈初雪身上，笑容真誠：“尤其是沈同學(xué)，剛才看你好像不太舒服，要是有什么需要，隨時(shí)跟我說呀。”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覺得顧溫妍溫柔又體貼，再看沈初雪那副冷淡的樣子，難免有些對比。

賀秋宴也看向沈初雪，眼神里帶著點(diǎn)關(guān)切，似乎在等她的回應(yīng)。

沈初雪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低頭看著課本，連肩膀都沒動一下。

教室里的氣氛有瞬間的凝滯。

顧溫妍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眼里閃過一絲委屈，仿佛被沈初雪的冷淡傷到了。

“咳咳。”

班主任輕咳兩聲，打破了尷尬，“下一位，沈初雪。”

沈初雪這才緩緩站起身，脊背挺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

“沈初雪。”

三個(gè)字，清晰，簡潔，沒有多余的情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說完，她便徑首坐下，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顧溫妍的“示好”和周圍的目光，都只是空氣。

顧溫妍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精心設(shè)計(jì)的“溫柔體貼”，在沈初雪的絕對冷淡面前，像個(gè)跳梁小丑。

賀秋宴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沈初雪的冷淡，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的……不在乎。

這種不在乎，比任何拒絕都讓他感到不適。

只有謝云江，在沈初雪坐下時(shí)，看到她嘴角那一抹幾乎微不**的、極淡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時(shí)，悄然綻開的第一縷光。

他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轉(zhuǎn)筆的動作停了下來。

有意思。

這一世的沈初雪，好像帶了把無形的刀，不動聲色，卻能把那些虛偽的假面，割得干干凈凈。

而這場剛剛開始的校園鬧劇，因?yàn)樗倪@份“不在意”，似乎己經(jīng)偏離了原來的軌道，朝著一個(gè)更有趣的方向，緩緩駛?cè)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