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正廳的燭火搖搖晃晃,將沈清辭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忽明忽暗。
父親沈相坐在上首,指尖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陛下有意讓你入尚宮局,掌司言印。”
沈清辭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溫熱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尚宮局?
那不是……是后宮之地,”沈相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但眼下朝堂局勢復雜,為父需要一雙眼睛,在宮里盯著。”
她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漬,像極了人心叵測的漩渦,“女兒明白了。”
第二日,沈清辭去太傅府探望蘇輕晚。
府邸外的石獅子被雨水沖刷得發亮,門房見是她,忙引著往里走,“蘇小姐病著,這幾日都沒怎么說話。”
臥房里彌漫著藥香,蘇輕晚半靠在榻上,見她進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清辭。”
沈清辭在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依舊偏高,“那日在雨巷,你為何會跟鎮北侯在一起?”
蘇輕晚的手指絞著錦被,聲音細若蚊吟,“我……我被人擄了去,是他救了我。”
“擄你的人是誰?”
沈清辭追問,目光銳利如刀。
蘇輕晚卻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冰涼,帶著顫抖,“清辭,別問了,好不好?
我怕……”她的眼眶泛紅,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落在沈清辭的手背上,滾燙。
沈清辭心頭一軟,反握住她的手,“好,不問了,我護著你。”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離開太傅府時,己是黃昏。
沈清辭沿著街邊走,忽聞一陣琵琶聲,纏綿悱惻,勾人心弦。
抬眼望去,正是教坊司的方向,二樓的窗邊,一抹紅色身影倚欄而坐,正是嫵月。
她似乎也看到了沈清辭,舉起手中的酒杯,遙遙一敬,嘴角的笑意曖昧又張揚。
沈清辭的腳步頓了頓,鬼使神差地,竟朝著教坊司走去。
嫵月的房間布置得雅致,墻上掛著一幅《洛神賦》圖,筆墨**。
“沈小姐肯賞光,真是讓小女子蓬蓽生輝。”
嫵月為她倒了杯酒,酒液清冽,泛著琥珀色的光。
沈清辭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指,又是一陣微涼的戰栗,“只是路過。”
“路過便能進來,可見你我緣分不淺。”
嫵月湊近,吐氣如蘭,“聽聞沈小姐要入尚宮局了?
那地方,可不好待。”
沈清辭抬眸看她,“你消息倒是靈通。”
“教坊司人多口雜,聽來的罷了。”
嫵月拿起琵琶,指尖撥動琴弦,“我為你彈一曲吧,就當是……提前賀你步步高升。”
琴聲響起,時而低回婉轉,如泣如訴;時而急促激烈,似有千言萬語。
嫵月的目光始終落在沈清辭身上,帶著熾熱的情意,毫不掩飾。
沈清辭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用力,酒液晃出幾滴,落在衣襟上,冰涼。
她忽然起身,“時辰不早,我該走了。”
嫵月停下撥弦的手,“不再留會兒?”
“不了。”
沈清辭轉身,走到門口時,身后傳來嫵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沈清辭,宮里不比外面,萬事小心。”
她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推門離去。
夜色漸濃,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沈清辭走著,腦海里卻反復浮現出蘇輕晚泛紅的眼眶,嫵月熾熱的目光,還有父親沉重的話語。
她抬手撫上心口,那里跳得有些亂,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改變。
而這一切,僅僅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