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依舊沉悶，油燈跳動的光把土墻映得斑駁。

徐氏抱著孩子坐在炕角，身子繃得緊緊的，眼神始終沒敢首視韓星宇。

韓星宇低頭看了看胸前——那枚在海上陪伴他多年的航海指南針正靜靜地掛著。

他記得自己落水前，它閃過一抹奇異的光。

那一瞬的暖意，是他在冰冷海水中唯一的依靠。

此刻，指針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在微微顫動。

他本能地握了握它，手心傳來一股細微的溫熱，像是被陽光曬過的石子。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在遠洋時，偶爾會碰到一些看似普通，卻能指引漁船避開風暴的“老物件”。

院子角落傳來一陣虛弱的咯咯聲，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走過去，看見一個木籠，里面蜷著一只灰黑色的母雞。

雞冠發白，呼吸急促，翅膀半垂著，像是隨時會倒下。

籠旁還放著一只破碗，里面是發了酸的剩飯水。

“這是你養的？”

他問。

徐氏聲音很輕：“……是鄰居的。

說病了，讓我殺了煮湯，給孩子補身子。”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你喝酒就發脾氣，我……沒敢動。”

韓星宇沒有接話，只蹲下仔細打量那只雞。

在海上，他沒見過雞，可在停靠東南亞港口時，倒是見過港口集市上的禽鳥交易，有些雞病得奄奄一息，只要換干凈的水和食料，甚至喂些草藥，就能緩過來。

“你家井水在哪兒？”

他抬起頭問。

徐氏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關心這個：“就在院后。”

說完，她又下意識補了一句，“那井水苦，村里人都嫌不好喝。”

韓星宇心里一動——苦水井在現代不稀奇，可能是含礦物質或其他微量元素，在一些港口，他見過漁民用這種井水清洗海貨去腥，也有人說喝了能養精神。

或許，這就是一個切口。

他提了個粗瓷罐去打水，路過院門時，注意到井臺旁長著一簇細葉的小草，葉脈透著微微的銀光。

他認得——在菲律賓群島靠近淡水泉的地方，他見過類似的植物，生長在水質極清的泉邊。

說明這口井……可能和普通井不一樣。

他裝滿一罐水，回到院里，用手在水面掬了一捧，水清得能映出影子，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涼意。

他把水倒進雞籠的碗里。

母雞原本耷拉著腦袋，聞到水的味道，竟慢慢抬起頭，抖了抖脖子，伸嘴啄了一口。

喝下去的瞬間，它像是被激了一下，眼神清亮了些，又一口口喝完，甚至搖了搖翅膀。

徐氏看呆了，輕聲道：“……怎么會這樣？”

韓星宇裝作不在意：“可能井水新汲的，比那酸水強。”

他不打算多說——這井水的不同之處，他打算日后再仔細探查。

指南針的反應，還有這口井，也許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立身之本。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尖嗓子的喊聲：“徐氏——雞殺了嗎？”

是鄰居張寡婦。

韓星宇開口：“沒死，活了，還能下蛋。”

說著，那只母雞像是配合他似的，發出一聲清脆的咯咯叫。

張寡婦愣了一下，嘀咕了兩句“怪事”，便走了。

徐氏看著韓星宇，神情里第一次有了疑惑，而不只是懼怕。

夜色漸深，風吹動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

韓星宇躺在土炕上，胸口的指南針微微發熱，他閉上眼，心里隱隱覺得——他與這口井，還有這片土地，恐怕有一段不小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