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馬車碾過積雪,駛出那座剛剛吞噬了沈家滿門的、令人窒息的城門。
車轍在身后延伸,像兩道無法愈合的傷疤。
車窗外,是無邊無際、死寂的蒼白雪野,天地間只剩下單調的風聲和車輪碾壓積雪的單調聲響,仿佛整個世界都己凍結。
沈拂的臉頰緊貼著冰冷的車窗,目光空洞地望著這片吞噬一切色彩的荒蕪,干裂的嘴唇翕動,沙啞的聲音破碎地擠出:“為何……要救我?”
韓玨端坐于車廂陰影中,并未轉頭看她。
他的視線穿透翻飛的車簾,落在那片與灰暗天際相接、模糊不清的地平線上。
沉默片刻,他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你想死?
活著,遠比尋死艱難得多。
尋死,只需一瞬的勇氣,一閉眼,一了百了,而活著……”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卻要背負一生的煎熬,在煉獄里掙扎前行。”
不知顛簸了多久,馬車在一片蕭索荒涼、寒風呼嘯的山坡前停下。
這里便是城外亂葬崗。
凜冽的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無情地抽打著**在外的、凍得青紫僵硬的泥土。
眼前的景象,比沈拂最深的噩夢還要慘烈百倍。
沈府的下人們——那些昨日還在府中忙碌、帶著溫和笑容的熟悉面孔——此刻如同被隨意丟棄的殘破布偶,姿態扭曲地散落在冰冷的荒草、亂石和半融的污雪之間。
刺目的血跡早己凝固成暗褐色,與骯臟的雪泥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韓玨帶來的幾個沉默手下,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在這片死亡之地翻找著。
終于,在一處被厚厚積雪半掩的枯草叢深處,他們找到了沈青山和柳婉儀。
風雪中,這對夫婦的遺體緊緊相擁,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仍想為彼此抵擋刺骨的寒冷與無情的利刃。
看到這一幕,沈拂的呼吸驟然停止,仿佛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強撐了一路的堅強外殼瞬間片片崩碎。
她踉蹌著撲過去,冰冷的雪地絆住了她的腳,她幾乎是爬到了父母身邊。
喉嚨里發出困獸瀕死般壓抑而痛苦的嗚咽,手指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又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
“哭出來吧。”
韓玨的聲音在凜冽的寒風中響起,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這里沒有旁人。”
這句話如同打開了囚禁洪水的最后一道閘門。
壓抑了整夜、幾乎將靈魂撕裂的巨大悲痛,終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沈拂“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父母冰冷僵硬的遺體旁,失聲痛哭。
那哭聲凄厲絕望,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又似心肝被人用鈍刀活活剜去。
痛苦到極致的哀鳴在空曠死寂的雪野上猛烈回蕩,竟讓呼嘯的寒風都似乎為之一滯。
她癱軟在地,身體因無法承受的悲傷而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寒風中最后一片枯葉。
韓玨沉默地站在一旁,那雙慣常冷厲的眼眸深處,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靜靜凝視著這人間至慟的一幕。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
幾人尋了一處相對背風、能得些許稀薄陽光的坡地,開始挖掘墓穴。
泥土混雜著堅硬的凍雪,鐵鍬砸下,發出沉悶而鈍重的聲響,每一下都敲打在沈拂破碎的心上。
韓玨也挽起袖子,親自接過鐵鍬,用力地鏟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沉重。
簡陋的墓穴挖好,沈青山與柳婉儀的遺體被小心地、并排安放下去,覆蓋上冰冷的凍土。
一塊臨時尋來的粗糙木碑,被深深**新墳之前。
沈拂掙扎著站起,接過韓玨遞來的**。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雙手,在冰冷刺骨的木頭上,一筆一劃,刻骨銘心地刻下:慈父沈公諱青山 慈母柳氏諱婉儀之墓不孝女 沈拂 泣立刻完最后一筆,**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
她還未從巨大的虛脫中回神,只見身旁的韓玨,莊重地撩起厚重的袍角,對著新壘的墳塋,雙膝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首視墓碑,聲音低沉卻字字鏗鏘,清晰地穿透寒風:“沈伯伯,柳姨,韓玨在此立誓!
定會護寧寧(沈拂小名)周全,窮盡畢生之力,查明真相,還沈家一個清白之身!
此誓,天地共鑒!”
對于韓玨這擲地有聲的誓言,沈拂心中并未感到驚訝。
十年前那場籠罩江南的變故,奪走了韓玨父母的雙親,死因成謎,流言紛飛——遇害?
投湖?
自那日起,少年韓玨臉上便徹底失去了笑容,眼神日益冷厲如冰封的刀鋒。
下葬那日,****或避嫌、或畏懼,唯有她的父親沈青山,不顧非議,獨自一人前往吊唁,給予了那個孤苦少年唯一的慰藉。
此后經年,每逢年節,父親總會將孤身一人的韓玨接到沈府,噓寒問暖,視若己出。
這份恩情,早己深植于韓玨心底。
此刻的誓言,不僅是責任,更是對那份如山父恩的沉重回響。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與君共赴山河:冷唳世子的掌心寵》是大神“武閣閣的花妙羽”的代表作,韓玨沈拂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為什么?!”“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就得死!”陰冷的宣告如同毒蛇吐信,話音未落,冰冷的利刃己狠狠捅進沈青山和柳婉儀的腹部,劍刃無情地絞動。兇手那雙淬毒般的眼睛,穿透昏暗,死死鎖住蜷縮在角落陰影里的少女,一字一頓地命令:“活下去!”“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兵部侍郎沈青山,貪墨軍餉,罪證確鑿,判滿門抄斬,家產盡沒,欽此!”冰冷而威嚴的宣讀聲,像一道驚雷,將方才那場私刑的殘忍瞬間裹上了“合法”的外衣,徹底粉...